第127章籠中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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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籠中雀【完】
在涼州待了幾日,樓折翡帶著姜白逛遍了城中的鋪子，切實做到了帶他挑聘禮的承諾。
姜白本來還有所克制，後來慢慢也放開了，左右都要成親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送給他的最後還會回到安王府,肥水不流外人田。
離開前一天,樓折翡單獨出去了一趟，說要去定做一個東西。
姜白沒多問，他不是傻子,能看出樓折翡來涼州並不僅僅是為了挑什麽聘禮。
朝中風雲駘蕩，姜竺常常在家中感慨,提起皇室子嗣相爭之事。
樓折翡雖已封了王,但聖上對他格外寵愛，他並不是沒有繼位的可能。
姜白私心裏是不願樓折翡去爭的,站上至尊之位,連感情都要雨露均沾，分給旁人。
他不願分享。
“最近怎麽總是出神，想家了？”
“有一點。”
姜白抿了抿唇：“明日啟程嗎？”
樓折翡應了聲：“涼州距離京城太遠，得早些時候啟程，才能趕回去給你過生日。”
姜白怔忡。
樓折翡抵著他額頭，蹭了蹭：“過了生辰就是議親的年紀了,總不好偷偷帶你過了，萬一太傅記恨，不同意你我成親怎麽辦。”
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房間和剛住進來的時候沒什麽差別，十分整潔。
姜白環視四周,明明才住了幾日，一想到明日就要離開，心裏有些舍不得。
在涼州裏，沒有安王殿下，也沒有太傅之子，他們僅僅是樓折翡和姜白，是兩情相悅的一對。
等回了京城，一切恐怕都要變了。
樓折翡口中的拜堂成親太過美好，美好得像是一場幻夢。
姜白發現自己有些舍不得醒過來。
“又走神了，是不是這幾日太累，沒有休息好？”天色漸沈，樓折翡推著他上了床榻，“好好睡一覺，今晚上不鬧你，明日睡醒，咱們就回京。”
姜白點點頭，轉身面對墻壁，慢慢沈入夢鄉。
樓折翡看著他的背影，眸色深沈，良久，搖搖頭笑了。
姜白一點都沒遺傳到姜竺的老謀深算，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一瞧便知。
樓折翡知道他在擔心什麽，言語太過匱乏，與其重覆承諾，不如用行動來證明。
小藍顏將一顆心放在他身上，他又怎會舍得讓他哭。
樓折翡從背後將人擁進懷裏，如此不信任他，拜堂成親之後，可要好好懲罰一番。
正好東西也快做好了，能按時送到京城。
回到京城，樓折翡說到做到，直接將人帶回了王府。
姜白想回家看看，追著樓折翡，試圖跟他商量一下：“我回去見見父親，然後就回來，好不好？”
樓折翡指揮著人將帶回來的東西擺好，朝門口看了看：“不著急，你且坐一會兒，想見的人就快過來了。”
想到什麽，姜白沈默了一下，在一旁坐下：“等下父親來了，你……別亂說話。”
樓折翡好奇：“什麽算是亂說話，你給我舉個例子。”
姜白摸摸耳朵，壓低聲音：“就是客棧裏，我們住一間房的事，別亂說。”
小安王口無遮攔，他怕樓折翡一不小心說漏嘴。
“據實以告，也算亂說？”
樓折翡在他旁邊坐下，端起茶灌了，眼裏浸滿了笑意。
姜白沒來得及說話，門口就傳來一陣吵鬧聲，他扶著杯子的手一緊，不敢擡頭。
樓折翡拍拍他的手背，輕笑：“別怕，本王護著你。”
“樓折翡！”
吼聲從門口傳來，姜白一楞，擡起頭，這才發現來的人不是姜竺。
樓折翡斂了笑，站起身：“二哥，許久不見。”
府上的人不敢動手攔，太子一路無阻，來到院裏：“你怎麽回來的？”
他的人明明報了信，將樓折翡攔在京外，若不是守城將士來報，他怕是還不知這人已經回了京城。
樓折翡是被聖上趕出京都的，緣何敢擅自回京。
太子面沈如水：“父皇讓你離開京城，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抗旨。”
樓折翡和他這位太子哥哥向來不合，在對方面前撕破了臉皮，不見一點兄友弟恭的跡象。
“承蒙二哥關註，父皇是怪我太唐突，請求賜婚沒有誠意，如今我準備好了聘禮，自然該回來。”
樓折翡吊兒郎當地笑：“果然還是二哥最惦念我，我這剛到王府，你就過來了。”
太子瞥到他身後的姜白：“你以為搭上姜竺，就能扭轉朝局嗎，做夢！”
九月的氣溫已經降下來了，連天色都是昏淡的，像蒙著一層霧，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這些年承蒙二哥高看，此次離京，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你且等一等。”
樓折翡瞇了瞇眼，看著拂袖離去的人，笑意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靜與冷漠。
姜竺確實來了，太子離開後沒多久，他就過來了，和白杳一起。
樓折翡做好了挺身相護的準備，結果兩人根本沒給他機會。
白杳拉著姜白打量了一圈，滿意地笑了：“看起來胖了點，應該沒吃苦。”
姜竺微哂：“跟你說了不用擔心，他走的時候帶了小乙，還帶了那麽多銀子，肯定不會餓著自己。”
姜白臉上訕訕：“孩兒不辭而別，讓父親和幹爹擔心了。”
姜竺和白杳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姜白在外一直是稱呼白杳為幹爹的。
姜竺頷首：“確實是擔心了一陣子，下次還是當面說一聲比較好，我們又不會攔著你。”
雖然攔了也不一定能攔得住。
樓折翡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父子三人，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
在朝堂之上，姜竺素以嚴肅著稱，從之前僅有的幾次接觸來看，姜竺確實是這樣的個性，只是沒想到，他私下裏對待孩子竟如此溫和。
溫和得，樓折翡都不好意思提把姜白留在王府的事情了。
“這些日子，有勞安王殿下照顧犬子了。”
“太傅客氣，令郎是來找我的，我自然該好生照顧。”
姜竺客氣地笑了笑：“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樓折翡擡手：“太傅請。”
兩人移步到旁邊，姜竺開門見山道：“殿下招惹姜白，是為他的人，還是為了其他的東西？”
姜竺是只老狐貍，樓折翡也沒打算瞞他，道：“二者皆有。”
起初確實是存了一點利用的心思，借著姜白打打掩護，但接觸下來，當初記憶中的小孩已經成為他的不可或缺。
姜白和白杳在聊天，樓折翡朝他們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我心悅姜白，拿到其他的東西，也是為了自己能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他。”
“你若離他遠一點，我姜家自然能保他一世無憂。”姜竺篤定道。
這不是假話，憑姜竺的能力，姜白縱是一輩子碌碌無為，都能無憂無恙。
樓折翡沈吟片刻，無奈笑道：“太傅是想阻止他和我在一起嗎？”
姜竺沒有回答，平靜道：“姜白從小就乖巧懂事，從不讓我們擔心，可遇見你之後，他做盡了出格的事。”
“太傅怪我？”
“不，我該感謝你。”
姜竺目光溫柔：“他大著膽子偷跑出京城，能尋到想要奮不顧身去愛的人，我和白杳都很為他高興。”
樓折翡琢磨著他的話，有些不明所以。
姜竺話鋒一轉：“但這個人是殿下，我和白杳都不是很滿意，殿下家世背景盡皆上乘，前途無量，日後攀得更高之位，也不是沒有可能。屆時天下絕色盡皆都歸殿下，您何苦委屈自己，陪著姜白胡鬧呢？”
“不是胡鬧。”
雖然明白姜竺這話裏帶了幾分激他的意味，但樓折翡還是忍不住上鉤：“無論我是何種身份，我都只要他一人。”
姜竺目光微沈，壓低聲音逼問道：“若殿下有朝一日取代東宮，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也還不改此心嗎？”
樓折翡直視著他，絲毫沒有避讓：“不改，天地可鑒，日月為證，若我今日騎欺瞞太傅，他日定當粉身碎骨。”
“殿下慎言。”
姜竺暗自在心裏嘆了口氣，他著實沒想到，小安王竟能混不吝到這種地步，毒誓都發了。
不過這樣也能看出來，他對姜白確實是認真的。
“如此太傅可放心了？”
“能得殿下真心相待，也不枉姜白一片癡心了。”
兩人又就朝堂局勢聊了兩句，氣氛松緩，樓折翡留他們在府上用飯，被姜竺拒絕了。
“殿下剛回京中，走動太頻繁，恐招人猜疑，待得日後塵埃落定，定邀請殿下來家中小聚。”
“都聽太傅的。”
姜竺和白杳要離開，姜白有些遲疑，不知道要不要一起走。
樓折翡和姜竺對了個眼神，後者清了清喉嚨：“咳咳，你留在這裏吧，反正早晚都要住過來，也不差……誒！”
白杳擰著姜竺的胳膊，把他推到身後，溫和一笑：“白白想留下，還是想回家？”
姜白看了看樓折翡和姜竺，小聲嘀咕：“我生辰前回去可以嗎？”
情到濃時，他自然不願意和樓折翡分開，最重要的是，日後事情如何還不明朗，興許這是他們相處的最後時光了。
白杳明白了他的意思，囑咐他照顧好自己，然後就和姜竺一起離開了。
姜白看著在一旁偷笑的人，有些羞惱：“你再笑，我就回家了。”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樓折翡勾住他的手指，“怎麽不和他們一塊離開？”
姜白托著下巴，輕聲道：“顧忌我，父親和幹爹鮮少有單獨相處的時間。”
樓折翡恍然大悟，玩笑道：“原來是為了給太傅和白先生倒地方，我還以為小糖糕是舍不得我呢。”
姜白喝了口茶，偏開頭：“也是舍不得的。”
樓折翡怔了下，無奈失笑：“你啊，怎麽就這麽討人喜歡呢？”
姜白：“？”
樓折翡收住話頭，轉而問道：“有什麽想吃的菜嗎，我讓廚房去準備，得把我的小糖糕給養胖點，免得太傅和白先生不滿意。”
—
小安王回到京城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與之一同傳開的，還有太傅家的公子在安王府住下的消息。
人言可畏，樓折翡第二天早上就被召進了宮，直到下午都沒回來。
姜白有些擔憂：“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隨從送他們回來後，也在安王府住下了，聞言勸道：“公子放心，殿下興許是被宮中的事絆住了，不會出事的。”
有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是送貨的，說是樓折翡在涼州定做的東西。
隨從安排人將東西擡進來，姜白瞟了眼，好奇道：“這是什麽？”
兩個人一塊擡著，足足有大半個人高，用布蒙著，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隨從眼觀鼻鼻觀心：“屬下不知。”
姜白轉眼就忘了，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樓折翡是傍晚回來的，同行的還有陸青丞，兩人說說笑笑，一道從外進來。
姜白知道陸青丞，陸家九郎，曾多次見他和樓折翡同出同進。
他本來是打算撲過去找樓折翡的，見到陸青丞，硬生生剎住車，露出個大方的笑：“回來了。”
樓折翡擡手將他攬進懷裏，語氣裏帶著笑意：“父皇答應給我們賜婚了。”
姜白楞住了：“什麽？”
陸青丞極有眼力見，率先往裏走去：“餓死我了，讓我看看做什麽好吃的了。”
樓折翡拉著人，似是調侃，又像解釋，笑道：“怕登門提親被太傅打出去，我特地找父皇求了道旨意，這樣你我的婚事，就沒人能夠質疑了。”
姜白半晌才反應過來：“父親才不會把你打出去，普天之下可沒有敢打你的人。”
安王殿下兇名在外，京中無人不知，連京都府都要退避，可沒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招惹他。
“這可不一定。”樓折翡笑得意味深長，“你不就對我動過手，還踹過我嗎？”
他說的是在涼州的時候，晚上做了些不可言說的事情，太刺激了，姜白一時沒控制住自己，踢了他一下。
眼看著人又要惱羞成怒，樓折翡連忙順著毛捋：“吃飯吃飯，再不過去，菜就讓陸青丞那廝吃光了。”
吃過晚飯，樓折翡直接趕人，陸青丞話沒說完，就被兩名隨從架著胳膊扔出了王府。
姜白有些在意：“這樣不太好吧？”
樓折翡寬慰道：“沒什麽不好的，他自找的。”
涼州據點的賬，他還沒和陸青丞算呢。
這家夥竟然把人都塞進了妓館，若非隨從提醒，他真進了妓館，一準又要惹姜白傷心。
姜白和樓折翡一直住一間房，王府這麽大，樓折翡楞是給他單獨準備個房間。
“賜婚的聖旨明天就會公布，到時候全天下的人都會知道，你我將拜堂成親。”
“這樣不會影響你嗎？”
樓折翡輕笑：“有什麽可影響的，左右我現在也沒個一官半職。”
姜白懵了：“什麽意思？”
“我以後就不是王爺了。”
“什麽？！”
樓折翡將人推進房間：“為了求父皇賜婚，我這閑散王爺當不成嘍，小糖糕是不是該補償一下？”
房間裏滿滿當當的，放著今天從涼州運過來的東西，然而此刻姜白根本沒有心思去探究那是什麽，他滿腦子都是樓折翡剛才說的話。
腦海中冒出一個想法，姜白不敢置信道：“你拿爵位換了賜婚的聖旨？”
與男子成婚會淪為天下的笑柄，若樓折翡不是皇室的人，那是不是……
樓折翡含糊道：“唔，算是吧，賜婚的事已經定下來了，今日應該慶祝一番。”
姜白混混沌沌，握住他的手：“先把事情說清楚。”
樓折翡幽幽地嘆了口氣：“特地為你求了旨意，身家爵位都搭給你了，你不心疼心疼我嗎？”
姜白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起來，將自己送進他懷裏：“我會好好對你的。”
罷了，樓折翡想瘋，他便陪著，左右他們在彼此身邊。
蒙著的布被一把掀開，露出精心打造的金籠，金籠裏鋪著厚厚的軟墊，空間很大，能夠容納成年人。
籠子上纏著細細的鎖鏈，仔細看來，上頭還有雕刻出來的花紋。
姜白心口一顫，呆在原地。
樓折翡從背後抱住他：“喜歡嗎，特地為你準備的。”
姜白半推半就，被拉進了金籠，細細的鎖鏈纏繞在手腕上，襯得他腕骨格外明顯。
他跪坐在軟墊上，仰頭看著面前的人：“你想把我鎖起來嗎？”
“想。”樓折翡俯下身，撚了撚他的耳垂，“都說金屋藏嬌，但我總覺得屋子太大，不如金籠，能將人鎖得牢牢的。”
“小糖糕，哥哥把你鎖起來，好不好？”
他有無邊欲念，想深藏，想獨占。
更想所求之人心甘情願。
夜色昏沈，燭影欹斜，樓折翡在輕軟又甜蜜的呻/吟聲中，聽到小藍顏給他的回答。
從今以後，他便有了溫柔鄉。
—
汴京城今日依舊熱鬧非凡。
有三件事轟動天下：一是聖上為三皇子與太傅之子賜婚，二是太子因殘害手足被廢黜，三是朝中傳言，說聖上有意立三皇子為太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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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就全文完結啦，感謝小可愛的陪伴。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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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一天,樓折翡單獨出去了一趟，說要去定做一個東西。
姜白沒多問，他不是傻子,能看出樓折翡來涼州並不僅僅是為了挑什麽聘禮。
朝中風雲駘蕩，姜竺常常在家中感慨,提起皇室子嗣相爭之事。
樓折翡雖已封了王,但聖上對他格外寵愛，他並不是沒有繼位的可能。
姜白私心裏是不願樓折翡去爭的,站上至尊之位,連感情都要雨露均沾，分給旁人。
他不願分享。
“最近怎麽總是出神，想家了？”
“有一點。”
姜白抿了抿唇：“明日啟程嗎？”
樓折翡應了聲：“涼州距離京城太遠，得早些時候啟程，才能趕回去給你過生日。”
姜白怔忡。
樓折翡抵著他額頭，蹭了蹭：“過了生辰就是議親的年紀了,總不好偷偷帶你過了，萬一太傅記恨，不同意你我成親怎麽辦。”
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房間和剛住進來的時候沒什麽差別，十分整潔。
姜白環視四周,明明才住了幾日，一想到明日就要離開，心裏有些舍不得。
在涼州裏，沒有安王殿下，也沒有太傅之子，他們僅僅是樓折翡和姜白，是兩情相悅的一對。
等回了京城，一切恐怕都要變了。
樓折翡口中的拜堂成親太過美好，美好得像是一場幻夢。
姜白發現自己有些舍不得醒過來。
“又走神了，是不是這幾日太累，沒有休息好？”天色漸沈，樓折翡推著他上了床榻，“好好睡一覺，今晚上不鬧你，明日睡醒，咱們就回京。”
姜白點點頭，轉身面對墻壁，慢慢沈入夢鄉。
樓折翡看著他的背影，眸色深沈，良久，搖搖頭笑了。
姜白一點都沒遺傳到姜竺的老謀深算，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一瞧便知。
樓折翡知道他在擔心什麽，言語太過匱乏，與其重覆承諾，不如用行動來證明。
小藍顏將一顆心放在他身上，他又怎會舍得讓他哭。
樓折翡從背後將人擁進懷裏，如此不信任他，拜堂成親之後，可要好好懲罰一番。
正好東西也快做好了，能按時送到京城。
回到京城，樓折翡說到做到，直接將人帶回了王府。
姜白想回家看看，追著樓折翡，試圖跟他商量一下：“我回去見見父親，然後就回來，好不好？”
樓折翡指揮著人將帶回來的東西擺好，朝門口看了看：“不著急，你且坐一會兒，想見的人就快過來了。”
想到什麽，姜白沈默了一下，在一旁坐下：“等下父親來了，你……別亂說話。”
樓折翡好奇：“什麽算是亂說話，你給我舉個例子。”
姜白摸摸耳朵，壓低聲音：“就是客棧裏，我們住一間房的事，別亂說。”
小安王口無遮攔，他怕樓折翡一不小心說漏嘴。
“據實以告，也算亂說？”
樓折翡在他旁邊坐下，端起茶灌了，眼裏浸滿了笑意。
姜白沒來得及說話，門口就傳來一陣吵鬧聲，他扶著杯子的手一緊，不敢擡頭。
樓折翡拍拍他的手背，輕笑：“別怕，本王護著你。”
“樓折翡！”
吼聲從門口傳來，姜白一楞，擡起頭，這才發現來的人不是姜竺。
樓折翡斂了笑，站起身：“二哥，許久不見。”
府上的人不敢動手攔，太子一路無阻，來到院裏：“你怎麽回來的？”
他的人明明報了信，將樓折翡攔在京外，若不是守城將士來報，他怕是還不知這人已經回了京城。
樓折翡是被聖上趕出京都的，緣何敢擅自回京。
太子面沈如水：“父皇讓你離開京城，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抗旨。”
樓折翡和他這位太子哥哥向來不合，在對方面前撕破了臉皮，不見一點兄友弟恭的跡象。
“承蒙二哥關註，父皇是怪我太唐突，請求賜婚沒有誠意，如今我準備好了聘禮，自然該回來。”
樓折翡吊兒郎當地笑：“果然還是二哥最惦念我，我這剛到王府，你就過來了。”
太子瞥到他身後的姜白：“你以為搭上姜竺，就能扭轉朝局嗎，做夢！”
九月的氣溫已經降下來了，連天色都是昏淡的，像蒙著一層霧，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這些年承蒙二哥高看，此次離京，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你且等一等。”
樓折翡瞇了瞇眼，看著拂袖離去的人，笑意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靜與冷漠。
姜竺確實來了，太子離開後沒多久，他就過來了，和白杳一起。
樓折翡做好了挺身相護的準備，結果兩人根本沒給他機會。
白杳拉著姜白打量了一圈，滿意地笑了：“看起來胖了點，應該沒吃苦。”
姜竺微哂：“跟你說了不用擔心，他走的時候帶了小乙，還帶了那麽多銀子，肯定不會餓著自己。”
姜白臉上訕訕：“孩兒不辭而別，讓父親和幹爹擔心了。”
姜竺和白杳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姜白在外一直是稱呼白杳為幹爹的。
姜竺頷首：“確實是擔心了一陣子，下次還是當面說一聲比較好，我們又不會攔著你。”
雖然攔了也不一定能攔得住。
樓折翡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父子三人，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
在朝堂之上，姜竺素以嚴肅著稱，從之前僅有的幾次接觸來看，姜竺確實是這樣的個性，只是沒想到，他私下裏對待孩子竟如此溫和。
溫和得，樓折翡都不好意思提把姜白留在王府的事情了。
“這些日子，有勞安王殿下照顧犬子了。”
“太傅客氣，令郎是來找我的，我自然該好生照顧。”
姜竺客氣地笑了笑：“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樓折翡擡手：“太傅請。”
兩人移步到旁邊，姜竺開門見山道：“殿下招惹姜白，是為他的人，還是為了其他的東西？”
姜竺是只老狐貍，樓折翡也沒打算瞞他，道：“二者皆有。”
起初確實是存了一點利用的心思，借著姜白打打掩護，但接觸下來，當初記憶中的小孩已經成為他的不可或缺。
姜白和白杳在聊天，樓折翡朝他們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我心悅姜白，拿到其他的東西，也是為了自己能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他。”
“你若離他遠一點，我姜家自然能保他一世無憂。”姜竺篤定道。
這不是假話，憑姜竺的能力，姜白縱是一輩子碌碌無為，都能無憂無恙。
樓折翡沈吟片刻，無奈笑道：“太傅是想阻止他和我在一起嗎？”
姜竺沒有回答，平靜道：“姜白從小就乖巧懂事，從不讓我們擔心，可遇見你之後，他做盡了出格的事。”
“太傅怪我？”
“不，我該感謝你。”
姜竺目光溫柔：“他大著膽子偷跑出京城，能尋到想要奮不顧身去愛的人，我和白杳都很為他高興。”
樓折翡琢磨著他的話，有些不明所以。
姜竺話鋒一轉：“但這個人是殿下，我和白杳都不是很滿意，殿下家世背景盡皆上乘，前途無量，日後攀得更高之位，也不是沒有可能。屆時天下絕色盡皆都歸殿下，您何苦委屈自己，陪著姜白胡鬧呢？”
“不是胡鬧。”
雖然明白姜竺這話裏帶了幾分激他的意味，但樓折翡還是忍不住上鉤：“無論我是何種身份，我都只要他一人。”
姜竺目光微沈，壓低聲音逼問道：“若殿下有朝一日取代東宮，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也還不改此心嗎？”
樓折翡直視著他，絲毫沒有避讓：“不改，天地可鑒，日月為證，若我今日騎欺瞞太傅，他日定當粉身碎骨。”
“殿下慎言。”
姜竺暗自在心裏嘆了口氣，他著實沒想到，小安王竟能混不吝到這種地步，毒誓都發了。
不過這樣也能看出來，他對姜白確實是認真的。
“如此太傅可放心了？”
“能得殿下真心相待，也不枉姜白一片癡心了。”
兩人又就朝堂局勢聊了兩句，氣氛松緩，樓折翡留他們在府上用飯，被姜竺拒絕了。
“殿下剛回京中，走動太頻繁，恐招人猜疑，待得日後塵埃落定，定邀請殿下來家中小聚。”
“都聽太傅的。”
姜竺和白杳要離開，姜白有些遲疑，不知道要不要一起走。
樓折翡和姜竺對了個眼神，後者清了清喉嚨：“咳咳，你留在這裏吧，反正早晚都要住過來，也不差……誒！”
白杳擰著姜竺的胳膊，把他推到身後，溫和一笑：“白白想留下，還是想回家？”
姜白看了看樓折翡和姜竺，小聲嘀咕：“我生辰前回去可以嗎？”
情到濃時，他自然不願意和樓折翡分開，最重要的是，日後事情如何還不明朗，興許這是他們相處的最後時光了。
白杳明白了他的意思，囑咐他照顧好自己，然後就和姜竺一起離開了。
姜白看著在一旁偷笑的人，有些羞惱：“你再笑，我就回家了。”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樓折翡勾住他的手指，“怎麽不和他們一塊離開？”
姜白托著下巴，輕聲道：“顧忌我，父親和幹爹鮮少有單獨相處的時間。”
樓折翡恍然大悟，玩笑道：“原來是為了給太傅和白先生倒地方，我還以為小糖糕是舍不得我呢。”
姜白喝了口茶，偏開頭：“也是舍不得的。”
樓折翡怔了下，無奈失笑：“你啊，怎麽就這麽討人喜歡呢？”
姜白：“？”
樓折翡收住話頭，轉而問道：“有什麽想吃的菜嗎，我讓廚房去準備，得把我的小糖糕給養胖點，免得太傅和白先生不滿意。”
—
小安王回到京城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與之一同傳開的，還有太傅家的公子在安王府住下的消息。
人言可畏，樓折翡第二天早上就被召進了宮，直到下午都沒回來。
姜白有些擔憂：“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隨從送他們回來後，也在安王府住下了，聞言勸道：“公子放心，殿下興許是被宮中的事絆住了，不會出事的。”
有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是送貨的，說是樓折翡在涼州定做的東西。
隨從安排人將東西擡進來，姜白瞟了眼，好奇道：“這是什麽？”
兩個人一塊擡著，足足有大半個人高，用布蒙著，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隨從眼觀鼻鼻觀心：“屬下不知。”
姜白轉眼就忘了，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樓折翡是傍晚回來的，同行的還有陸青丞，兩人說說笑笑，一道從外進來。
姜白知道陸青丞，陸家九郎，曾多次見他和樓折翡同出同進。
他本來是打算撲過去找樓折翡的，見到陸青丞，硬生生剎住車，露出個大方的笑：“回來了。”
樓折翡擡手將他攬進懷裏，語氣裏帶著笑意：“父皇答應給我們賜婚了。”
姜白楞住了：“什麽？”
陸青丞極有眼力見，率先往裏走去：“餓死我了，讓我看看做什麽好吃的了。”
樓折翡拉著人，似是調侃，又像解釋，笑道：“怕登門提親被太傅打出去，我特地找父皇求了道旨意，這樣你我的婚事，就沒人能夠質疑了。”
姜白半晌才反應過來：“父親才不會把你打出去，普天之下可沒有敢打你的人。”
安王殿下兇名在外，京中無人不知，連京都府都要退避，可沒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招惹他。
“這可不一定。”樓折翡笑得意味深長，“你不就對我動過手，還踹過我嗎？”
他說的是在涼州的時候，晚上做了些不可言說的事情，太刺激了，姜白一時沒控制住自己，踢了他一下。
眼看著人又要惱羞成怒，樓折翡連忙順著毛捋：“吃飯吃飯，再不過去，菜就讓陸青丞那廝吃光了。”
吃過晚飯，樓折翡直接趕人，陸青丞話沒說完，就被兩名隨從架著胳膊扔出了王府。
姜白有些在意：“這樣不太好吧？”
樓折翡寬慰道：“沒什麽不好的，他自找的。”
涼州據點的賬，他還沒和陸青丞算呢。
這家夥竟然把人都塞進了妓館，若非隨從提醒，他真進了妓館，一準又要惹姜白傷心。
姜白和樓折翡一直住一間房，王府這麽大，樓折翡楞是給他單獨準備個房間。
“賜婚的聖旨明天就會公布，到時候全天下的人都會知道，你我將拜堂成親。”
“這樣不會影響你嗎？”
樓折翡輕笑：“有什麽可影響的，左右我現在也沒個一官半職。”
姜白懵了：“什麽意思？”
“我以後就不是王爺了。”
“什麽？！”
樓折翡將人推進房間：“為了求父皇賜婚，我這閑散王爺當不成嘍，小糖糕是不是該補償一下？”
房間裏滿滿當當的，放著今天從涼州運過來的東西，然而此刻姜白根本沒有心思去探究那是什麽，他滿腦子都是樓折翡剛才說的話。
腦海中冒出一個想法，姜白不敢置信道：“你拿爵位換了賜婚的聖旨？”
與男子成婚會淪為天下的笑柄，若樓折翡不是皇室的人，那是不是……
樓折翡含糊道：“唔，算是吧，賜婚的事已經定下來了，今日應該慶祝一番。”
姜白混混沌沌，握住他的手：“先把事情說清楚。”
樓折翡幽幽地嘆了口氣：“特地為你求了旨意，身家爵位都搭給你了，你不心疼心疼我嗎？”
姜白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起來，將自己送進他懷裏：“我會好好對你的。”
罷了，樓折翡想瘋，他便陪著，左右他們在彼此身邊。
蒙著的布被一把掀開，露出精心打造的金籠，金籠裏鋪著厚厚的軟墊，空間很大，能夠容納成年人。
籠子上纏著細細的鎖鏈，仔細看來，上頭還有雕刻出來的花紋。
姜白心口一顫，呆在原地。
樓折翡從背後抱住他：“喜歡嗎，特地為你準備的。”
姜白半推半就，被拉進了金籠，細細的鎖鏈纏繞在手腕上，襯得他腕骨格外明顯。
他跪坐在軟墊上，仰頭看著面前的人：“你想把我鎖起來嗎？”
“想。”樓折翡俯下身，撚了撚他的耳垂，“都說金屋藏嬌，但我總覺得屋子太大，不如金籠，能將人鎖得牢牢的。”
“小糖糕，哥哥把你鎖起來，好不好？”
他有無邊欲念，想深藏，想獨占。
更想所求之人心甘情願。
夜色昏沈，燭影欹斜，樓折翡在輕軟又甜蜜的呻/吟聲中，聽到小藍顏給他的回答。
從今以後，他便有了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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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今日依舊熱鬧非凡。
有三件事轟動天下：一是聖上為三皇子與太傅之子賜婚，二是太子因殘害手足被廢黜，三是朝中傳言，說聖上有意立三皇子為太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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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就全文完結啦，感謝小可愛的陪伴。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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