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葬我於深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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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葬我於深海【下】
我終於理解了那個女人的心情。
偶爾看著自己的肚子,我也會產生不好的念頭：弄死他吧。
我遺傳了那個女人的討厭之處，一邊厭惡一邊心軟，偶爾夜深人靜，還會為了肚子裏那個不應該存在的錯誤流淚。
確定了要報仇之後,我漸漸變回了以前的模樣。
臉是我僅剩的武器,我利用這一點,獲得了很多男人的寵愛,其中有凡人也有修士。
要報仇的話，得挑一個最厲害的棋子才行。
可這些人都太弱了，無法令我滿意,眼看著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再不決定就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我遇見了一個異族人。
他名為夜陵,自稱是鮫族的王。
鮫人是傳說中的古老種族，是不是虛構出來的,沒人知道。
夜陵是不是鮫人,尚且存疑，不過他的鼻子是真的很靈。
我很瘦，所有圍繞在我身邊的人都沒發現我肚子裏的存在，只有他，見我第一面就看出來了。
不，是聞出來的。
“我想殺了他。”
這是夜陵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不是介紹自己，不是表達愛慕，而是帶著殺氣的宣告。
我逃走了。
也許夜陵說的對,這個存在應該被抹殺，但我下不了手。
夜陵一直跟著我,我能感覺得到，並且我知道，他沒放棄那個想法。
他給我一種很危險的感覺，仿佛靠近就會再也無法逃離，我想擺脫他。
我沒害過人，卻一直被人拋棄，被人謀害，被人脅迫。
是不是想要不被害，只能做害人的一方？
客棧裏有一個姑娘，懷了身孕，每天笑得特別燦爛，時不時就對著肚子自言自語，說爹爹快來接他們了。
她身上洋溢的幸福氣息太紮眼了，我偷偷觀察著她，讓客棧掌櫃調換了我們兩個的房間。
房間是夜陵給我租的，他不像傳說中的鮫人，更像一條隱藏在暗處的蛇，窺伺著我的一舉一動。
那個姑娘有些貪小便宜，興高采烈地答應了。
我陸續為她準備了其他東西，吃的喝的，她似乎從掌櫃那裏知道了這些事，隔著老遠就沖我招手，嚷嚷著要跟我道謝。
我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避開她的視線，快速回了房間。
她是個很善解人意的姑娘，掌櫃大概和她提過，我不喜歡見人，她再沒有試圖和我搭話，每每遇見，也只是沖我笑笑。
任誰都不會無動於衷，我也忍不住開始遲疑。
肚子裏的東西越來越鬧騰，幾腳就將心軟的我踹醒了，即使不是為了這東西，我也必須這麽做，我不想再經歷魔修帶來的一切，我一定要遠離夜陵。
我找人燉了雞湯，倒上準備好的藥，讓掌櫃送給了那個姑娘。
有錢能使鬼推磨，掌櫃很爽快地答應了。
那姑娘喝完雞湯後，我進入了她的房間。
也就是夜陵給我準備的房間。
我將栽倒的人扶起來，用繩子吊住她的脖子，她吃了藥，只能保留一點意識，反抗約等於無。
我撬開她的嘴，用匕首搗爛了她的舌頭，溫熱的血落在我的手背上，慢慢變冷。
最後我放了一把火。
熊熊燃燒的火光之中，那姑娘竟然睜開了眼。
我平靜地與她對視，垂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在她驚詫的目光之中，我咧了咧嘴。
謝謝你，救了我，救了……我們。
我迅速離開了客棧，屍體能瞞天過海，但瞞不過夜陵。
我要盡快逃走，將肚子裏的東西生下來。
是個男孩，和我一樣的爐鼎體質。
我遺傳了那個女人多餘的善良，將這個孩子送走了。
我為他取名為“折翡”。
以前在宗門裏，師父總喜歡寫這兩個字，我也曾短暫地喜歡過，用來給這個孩子做名字，很合適。
我在望村找了一戶人家，夫婦二人沒有自己的孩子，說會好好照顧小孩子。
兩人眼神游移飄忽，一看就知道心術不正。
我看著那張糅合了魔修與我的臉，點了點頭，連一句“照顧好他”都欠奉。
離開後，我又遇到了夜陵，他比我想象中更難纏，也來得更快。
我身邊從來不會缺少男人，我親眼看著他輕而易舉就將那些修士殺死，心裏微微泛起了波瀾。
異族人又如何，只要夠強，就可以做我的棋子。
我跟他去了一個很神秘的地方，那裏叫「永生島」，與世隔絕，島上全都是鮫族，沒有和我一樣的人。
夜陵是鮫族的王，能號令鮫人，傳說是真的，鮫族有獨特的力量，能夠操控人心。
如果能夠加以利用，肯定是一份很強的助力。
夜陵學著人類的示愛方式，每天都對我說喜歡，將他認為好的東西送給我。
他一心討好我，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笨拙。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明白，還是在裝糊塗，一個將我困在這裏的人，我怎麽會愛他呢？
我在永生島住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記不清楚時間，夜陵待我如初，仿佛真的極喜愛我。
可我不愛他，甚至越來越恨他。
我們仿佛在較勁。
看最後是他順從我，還是我被他說服。
自爆修為之後，我變成了廢人，生下那個錯誤，導致我的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
永生島的風太大，像是要把愛恨吹平，也把我吹散。
終於有一天，夜陵放棄了，他見我郁郁寡歡，像是睡過去就要醒不來一樣，他說他害怕了。
夜陵緊緊地抱著我，不停地吻我的眉心、臉頰、嘴唇，仿佛要用這種方式來確認我依舊活著。
此時此刻，我終於相信，夜陵是愛我的。
他的愛，似乎和以前那些人的都不一樣。
但我沒時間去探究，我想要報仇，那些傷害過我的人，我要他們死。
夜陵答應幫我，我們之間的關系越來越融洽。
說來也怪，在永生島的這些年，他一直說著喜歡我，用露骨的眼神註視著我，卻從未像那個魔修一樣對我做出那等骯臟的事。
被困在萬古道的時候，我曾想過自殺，但因為夜陵並未對我做什麽，所以我雖然恨他，卻沒想過要傷害自己。
“傳聞並未提過鮫人不能人道，難道你身患隱疾？”
我這樣問他。
夜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兇，如以往很多次一樣，凝起一簇熱烈的火。
那火仿佛要燒到我了，我想逃。
夜陵從背後抱住了我，我還不到他肩膀，他輕易就將我托在懷裏。
鮫人體溫偏低，夜陵身上卻很熱，他啄吻著我的耳根，不停地喊著“央央”。
我們做了。
我心甘情願的。
鮫人身上有一股海的味道，夜陵將之染在了我身上。
很奇異的，我不討厭。
夜陵知道我經歷過什麽，他說要幫我報仇。
鮫人能夠蠱惑邪祟，操縱人心，這份力量終究為我所用。
離開永生島之後才發現，已經過去了十多年。
我先回了一趟宗門，十年的光陰，摧殘了這個小宗門，山上一片荒蕪。
夜陵陪我一起去了以前和師父住過的山頭，我隨手指著多出來的小土包：“那底下埋著我師父，他救了我的命。”
夜陵表情認真，對著那個小土包彎了彎腰：“謝謝你救了我的央央。”
我攥緊了手，笑不出來。
夜陵太傻了，騙起來沒有意思。
我逼著自己彎起唇角：“騙你的，我師父沒死，他只是不要我了。”
夜陵看了我很久，將我抱進懷裏。
“你不相信嗎？”我很惱火，“我說的是真的，他閉關之前把我送走了。”
夜陵沒回答，他變得越來越溫柔：“風太大，別把我的央央吹跑了。”
“……我不是你的央央。”
“是我的。”
“不是。”
“是。”
……
我懶得和他爭論，鮫人太固執了，夜陵是其中之最。
離開宗門不久，我遇到了以前的小師弟，他長大了，渾身是血，躺在路邊。
他是世家之子，不該落得如此狼狽，我順手救了他，他跟我道謝，問我知不知道怎樣去魔界。
夜陵查到了他的經歷。
一個魔修看上了他的弟弟，他弟弟不從，被硬擄到魔界，他家也被魔修滅門了。
夜陵的情緒不對，晚上的時候，我一直追問，他才告訴我是什麽原因。
雖然換了名字，但那個魔修，就是當初強迫我的人。
萬古道裏發生的事是我一輩子無法忘卻的夢魘，我渾身發冷，夜陵停下了動作，將我抱緊。
他的力氣太大了，勒得我骨頭疼，但我沒說。
我將小師弟送去了魔界，還將夜陵查到的事情告訴了他。
他很感激我，問我想要什麽。
他是個聰明人，我也沒有瞞他，我告訴他那個魔修也是我的仇人，共同的敵人使得我們站在同一陣線。
夜陵很縱容我，我利用鮫人，將大量邪祟引入人間。
我聽說了那個孩子經歷的事情，順手給了欺負他的人一些教訓。很奇怪，我不愛他，但我無法看著別人欺辱他。
那個孩子很聰明，且很厲害，他去了落楓谷，還和人結契了。
我讓落楓谷替我背鍋，果不其然，他和他的道侶找了過來。
他比我想象中更厲害，和我如出一轍的狠心，也像我想殺了他那樣，想殺了我。
夜陵來救我，被他逼著剖了鮫珠。
鮫人的血是藍色的，但卻被紅色的更紮眼。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無法呼吸。
我和夜陵一起回了永生島。
夜陵剖出鮫珠的一幕經常在我的夢裏出現，取代了萬古道，成為我新的無法逃脫的夢魘。
夜陵沒有怪我，我卻像病了一樣，產生自責的念頭，每日都在想，如果我沒有報仇，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就在我動搖的時候，小師弟送來了消息，他困住了那個魔修。
我帶著夜陵去了萬古道，他想殺了那個魔修，被小師弟阻止了。
小師弟知道我的計劃，魔修是關鍵，還不能死。
夜陵很不滿，但還是聽了我的話。
為此，兩個月之後，我利用完魔修之後，將他交給了夜陵。
我想殺的不止魔修一個，世間的人看不起爐鼎，我要讓他們知道自己錯了。
我吸收了魔修的修為，又吸收了那些為禍人間的邪祟的力量，我不想再愧疚，我要落楓谷，幫夜陵拿回鮫珠。
鮫珠沒了。
周遭的聲音都消失了，我腦海中只剩下這句話。
我的身體太弱了，根本沒辦法承受那麽多的力量，魔氣在我的體內翻湧，令我無法控制自己。
一切都變得很混沌，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永生島。
身體裏的力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股很熟悉很純凈的氣息，那是……鮫珠！
我陸陸續續想起了當日發生的事情，我不想繼續報仇了，我想見夜陵，告訴他一句話。
鮫人說夜陵閉關了，我走遍了永生島，都找不到他。
我漸漸習慣了永生島的一切，能在海邊吹一整天的風。
當初師父閉關，我在宗門待了六年，都沒等到他來接我，如果是夜陵的話，我願意多等一年。
七年轉瞬即逝，我還是沒等到夜陵。
夜陵曾帶我去過永生島最高的海岸，在那裏能夠看到落日與大海，傳說鮫人死後魂靈永歸海底，會挑選自己喜歡的葬身之地，進入無法醒來的沈眠。
他說這海岸是島上最美麗的地方，想和我一起葬在這裏。
鮫人壽命太長，看不到盡頭，我只當他甜言蜜語，隨口說說。
我不是鮫人，無法魂歸海底，只能在死前挑選好自己的葬身之地。
海岸的風很溫柔，讓我想起了夜陵，我閉上眼睛，帶著落日的餘暉，慢慢墜入了海底。
那句話我終究沒機會說出口，希望我的魂靈能和夜陵在海底相遇，那時我將親口告訴他。
你的央央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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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寫父母愛情，晚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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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理解了那個女人的心情。
偶爾看著自己的肚子,我也會產生不好的念頭：弄死他吧。
我遺傳了那個女人的討厭之處，一邊厭惡一邊心軟，偶爾夜深人靜，還會為了肚子裏那個不應該存在的錯誤流淚。
確定了要報仇之後,我漸漸變回了以前的模樣。
臉是我僅剩的武器,我利用這一點,獲得了很多男人的寵愛,其中有凡人也有修士。
要報仇的話，得挑一個最厲害的棋子才行。
可這些人都太弱了，無法令我滿意,眼看著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再不決定就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我遇見了一個異族人。
他名為夜陵,自稱是鮫族的王。
鮫人是傳說中的古老種族，是不是虛構出來的,沒人知道。
夜陵是不是鮫人,尚且存疑，不過他的鼻子是真的很靈。
我很瘦，所有圍繞在我身邊的人都沒發現我肚子裏的存在，只有他，見我第一面就看出來了。
不，是聞出來的。
“我想殺了他。”
這是夜陵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不是介紹自己，不是表達愛慕，而是帶著殺氣的宣告。
我逃走了。
也許夜陵說的對,這個存在應該被抹殺，但我下不了手。
夜陵一直跟著我,我能感覺得到，並且我知道，他沒放棄那個想法。
他給我一種很危險的感覺，仿佛靠近就會再也無法逃離，我想擺脫他。
我沒害過人，卻一直被人拋棄，被人謀害，被人脅迫。
是不是想要不被害，只能做害人的一方？
客棧裏有一個姑娘，懷了身孕，每天笑得特別燦爛，時不時就對著肚子自言自語，說爹爹快來接他們了。
她身上洋溢的幸福氣息太紮眼了，我偷偷觀察著她，讓客棧掌櫃調換了我們兩個的房間。
房間是夜陵給我租的，他不像傳說中的鮫人，更像一條隱藏在暗處的蛇，窺伺著我的一舉一動。
那個姑娘有些貪小便宜，興高采烈地答應了。
我陸續為她準備了其他東西，吃的喝的，她似乎從掌櫃那裏知道了這些事，隔著老遠就沖我招手，嚷嚷著要跟我道謝。
我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避開她的視線，快速回了房間。
她是個很善解人意的姑娘，掌櫃大概和她提過，我不喜歡見人，她再沒有試圖和我搭話，每每遇見，也只是沖我笑笑。
任誰都不會無動於衷，我也忍不住開始遲疑。
肚子裏的東西越來越鬧騰，幾腳就將心軟的我踹醒了，即使不是為了這東西，我也必須這麽做，我不想再經歷魔修帶來的一切，我一定要遠離夜陵。
我找人燉了雞湯，倒上準備好的藥，讓掌櫃送給了那個姑娘。
有錢能使鬼推磨，掌櫃很爽快地答應了。
那姑娘喝完雞湯後，我進入了她的房間。
也就是夜陵給我準備的房間。
我將栽倒的人扶起來，用繩子吊住她的脖子，她吃了藥，只能保留一點意識，反抗約等於無。
我撬開她的嘴，用匕首搗爛了她的舌頭，溫熱的血落在我的手背上，慢慢變冷。
最後我放了一把火。
熊熊燃燒的火光之中，那姑娘竟然睜開了眼。
我平靜地與她對視，垂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在她驚詫的目光之中，我咧了咧嘴。
謝謝你，救了我，救了……我們。
我迅速離開了客棧，屍體能瞞天過海，但瞞不過夜陵。
我要盡快逃走，將肚子裏的東西生下來。
是個男孩，和我一樣的爐鼎體質。
我遺傳了那個女人多餘的善良，將這個孩子送走了。
我為他取名為“折翡”。
以前在宗門裏，師父總喜歡寫這兩個字，我也曾短暫地喜歡過，用來給這個孩子做名字，很合適。
我在望村找了一戶人家，夫婦二人沒有自己的孩子，說會好好照顧小孩子。
兩人眼神游移飄忽，一看就知道心術不正。
我看著那張糅合了魔修與我的臉，點了點頭，連一句“照顧好他”都欠奉。
離開後，我又遇到了夜陵，他比我想象中更難纏，也來得更快。
我身邊從來不會缺少男人，我親眼看著他輕而易舉就將那些修士殺死，心裏微微泛起了波瀾。
異族人又如何，只要夠強，就可以做我的棋子。
我跟他去了一個很神秘的地方，那裏叫「永生島」，與世隔絕，島上全都是鮫族，沒有和我一樣的人。
夜陵是鮫族的王，能號令鮫人，傳說是真的，鮫族有獨特的力量，能夠操控人心。
如果能夠加以利用，肯定是一份很強的助力。
夜陵學著人類的示愛方式，每天都對我說喜歡，將他認為好的東西送給我。
他一心討好我，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笨拙。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明白，還是在裝糊塗，一個將我困在這裏的人，我怎麽會愛他呢？
我在永生島住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記不清楚時間，夜陵待我如初，仿佛真的極喜愛我。
可我不愛他，甚至越來越恨他。
我們仿佛在較勁。
看最後是他順從我，還是我被他說服。
自爆修為之後，我變成了廢人，生下那個錯誤，導致我的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
永生島的風太大，像是要把愛恨吹平，也把我吹散。
終於有一天，夜陵放棄了，他見我郁郁寡歡，像是睡過去就要醒不來一樣，他說他害怕了。
夜陵緊緊地抱著我，不停地吻我的眉心、臉頰、嘴唇，仿佛要用這種方式來確認我依舊活著。
此時此刻，我終於相信，夜陵是愛我的。
他的愛，似乎和以前那些人的都不一樣。
但我沒時間去探究，我想要報仇，那些傷害過我的人，我要他們死。
夜陵答應幫我，我們之間的關系越來越融洽。
說來也怪，在永生島的這些年，他一直說著喜歡我，用露骨的眼神註視著我，卻從未像那個魔修一樣對我做出那等骯臟的事。
被困在萬古道的時候，我曾想過自殺，但因為夜陵並未對我做什麽，所以我雖然恨他，卻沒想過要傷害自己。
“傳聞並未提過鮫人不能人道，難道你身患隱疾？”
我這樣問他。
夜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兇，如以往很多次一樣，凝起一簇熱烈的火。
那火仿佛要燒到我了，我想逃。
夜陵從背後抱住了我，我還不到他肩膀，他輕易就將我托在懷裏。
鮫人體溫偏低，夜陵身上卻很熱，他啄吻著我的耳根，不停地喊著“央央”。
我們做了。
我心甘情願的。
鮫人身上有一股海的味道，夜陵將之染在了我身上。
很奇異的，我不討厭。
夜陵知道我經歷過什麽，他說要幫我報仇。
鮫人能夠蠱惑邪祟，操縱人心，這份力量終究為我所用。
離開永生島之後才發現，已經過去了十多年。
我先回了一趟宗門，十年的光陰，摧殘了這個小宗門，山上一片荒蕪。
夜陵陪我一起去了以前和師父住過的山頭，我隨手指著多出來的小土包：“那底下埋著我師父，他救了我的命。”
夜陵表情認真，對著那個小土包彎了彎腰：“謝謝你救了我的央央。”
我攥緊了手，笑不出來。
夜陵太傻了，騙起來沒有意思。
我逼著自己彎起唇角：“騙你的，我師父沒死，他只是不要我了。”
夜陵看了我很久，將我抱進懷裏。
“你不相信嗎？”我很惱火，“我說的是真的，他閉關之前把我送走了。”
夜陵沒回答，他變得越來越溫柔：“風太大，別把我的央央吹跑了。”
“……我不是你的央央。”
“是我的。”
“不是。”
“是。”
……
我懶得和他爭論，鮫人太固執了，夜陵是其中之最。
離開宗門不久，我遇到了以前的小師弟，他長大了，渾身是血，躺在路邊。
他是世家之子，不該落得如此狼狽，我順手救了他，他跟我道謝，問我知不知道怎樣去魔界。
夜陵查到了他的經歷。
一個魔修看上了他的弟弟，他弟弟不從，被硬擄到魔界，他家也被魔修滅門了。
夜陵的情緒不對，晚上的時候，我一直追問，他才告訴我是什麽原因。
雖然換了名字，但那個魔修，就是當初強迫我的人。
萬古道裏發生的事是我一輩子無法忘卻的夢魘，我渾身發冷，夜陵停下了動作，將我抱緊。
他的力氣太大了，勒得我骨頭疼，但我沒說。
我將小師弟送去了魔界，還將夜陵查到的事情告訴了他。
他很感激我，問我想要什麽。
他是個聰明人，我也沒有瞞他，我告訴他那個魔修也是我的仇人，共同的敵人使得我們站在同一陣線。
夜陵很縱容我，我利用鮫人，將大量邪祟引入人間。
我聽說了那個孩子經歷的事情，順手給了欺負他的人一些教訓。很奇怪，我不愛他，但我無法看著別人欺辱他。
那個孩子很聰明，且很厲害，他去了落楓谷，還和人結契了。
我讓落楓谷替我背鍋，果不其然，他和他的道侶找了過來。
他比我想象中更厲害，和我如出一轍的狠心，也像我想殺了他那樣，想殺了我。
夜陵來救我，被他逼著剖了鮫珠。
鮫人的血是藍色的，但卻被紅色的更紮眼。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無法呼吸。
我和夜陵一起回了永生島。
夜陵剖出鮫珠的一幕經常在我的夢裏出現，取代了萬古道，成為我新的無法逃脫的夢魘。
夜陵沒有怪我，我卻像病了一樣，產生自責的念頭，每日都在想，如果我沒有報仇，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就在我動搖的時候，小師弟送來了消息，他困住了那個魔修。
我帶著夜陵去了萬古道，他想殺了那個魔修，被小師弟阻止了。
小師弟知道我的計劃，魔修是關鍵，還不能死。
夜陵很不滿，但還是聽了我的話。
為此，兩個月之後，我利用完魔修之後，將他交給了夜陵。
我想殺的不止魔修一個，世間的人看不起爐鼎，我要讓他們知道自己錯了。
我吸收了魔修的修為，又吸收了那些為禍人間的邪祟的力量，我不想再愧疚，我要落楓谷，幫夜陵拿回鮫珠。
鮫珠沒了。
周遭的聲音都消失了，我腦海中只剩下這句話。
我的身體太弱了，根本沒辦法承受那麽多的力量，魔氣在我的體內翻湧，令我無法控制自己。
一切都變得很混沌，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永生島。
身體裏的力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股很熟悉很純凈的氣息，那是……鮫珠！
我陸陸續續想起了當日發生的事情，我不想繼續報仇了，我想見夜陵，告訴他一句話。
鮫人說夜陵閉關了，我走遍了永生島，都找不到他。
我漸漸習慣了永生島的一切，能在海邊吹一整天的風。
當初師父閉關，我在宗門待了六年，都沒等到他來接我，如果是夜陵的話，我願意多等一年。
七年轉瞬即逝，我還是沒等到夜陵。
夜陵曾帶我去過永生島最高的海岸，在那裏能夠看到落日與大海，傳說鮫人死後魂靈永歸海底，會挑選自己喜歡的葬身之地，進入無法醒來的沈眠。
他說這海岸是島上最美麗的地方，想和我一起葬在這裏。
鮫人壽命太長，看不到盡頭，我只當他甜言蜜語，隨口說說。
我不是鮫人，無法魂歸海底，只能在死前挑選好自己的葬身之地。
海岸的風很溫柔，讓我想起了夜陵，我閉上眼睛，帶著落日的餘暉，慢慢墜入了海底。
那句話我終究沒機會說出口，希望我的魂靈能和夜陵在海底相遇，那時我將親口告訴他。
你的央央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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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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