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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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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很快, 樓折翡的猜想就得到了印證。

清月一改往日的溫柔小意,扯住那人的頭發,狠狠往後一拉:“是該稱呼你為千離大人, 還是戾阡呢?這張臉以及修為, 該叫戾阡吧。”

戾阡仍處在昏迷之中, 意識全無,條件反射地皺了皺眉。

憑他的修為, 如果不是昏迷,早就掙脫鎖鏈了。

清月的目光順勢而下,皺了下眉頭。

結痂的傷口風吹日曬, 看上去很陳舊, 肩膀上的傷不同,血肉撕裂,鮮血淋漓, 一看就是剛造成的。

有人來了萬古道?

清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突然一掌抓向戾阡的傷口:“總得讓你生不如死,才能償還自己犯下的罪孽。”

疼痛使得戾阡渾身巨震,輕微地顫抖著, 但他一直緊閉著眼睛,睜不開一般。

瓷央有些詫異, 輕聲道:“這傷口是你留下的?”

清月笑了笑:“下手太狠了嗎?”

瓷央搖搖頭:“留著一口氣就行, 其他怎樣都不過分。”

夜陵沈默地看著戾阡, 眼底閃過一絲恨意:“我要殺了他。”

就是這個男人, 致使瓷央遭受萬般痛苦,徹底毀了她的人生。

他絕不可能放過這個人, 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千刀萬剮。

樓折翡漫不經心地觀望著他們, 戾阡的死活與他無關,他現在最在意的是,清月為什麽會和瓷央等人攪和到一起。

之前在酆城中,離開「秦樓楚館」的時候,姜白曾提到過,好像看到了清月。當時以為看錯了,照現在的情況看,並非是錯覺,那人應當就是清月。

清月和瓷央明顯是舊相識,關系匪淺,又為什麽要加以隱瞞,冒認戾阡的傷口是自己所為?

瓷央從懷裏掏出一塊絲綢帕子:“沾了一手血,多臟啊,快擦擦吧。”

清月的表情柔和下來:“謝謝師姐。”

師姐?

樓折翡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他和瓷央之間的血緣關系無法湮滅,這樣說來,清月豈不是成了他的長輩?

瓷央點點頭,她受不住萬古道的怨戾之氣,臉色蒼白,病懨懨的:“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戾阡修為如何,沒人比她更深刻的了解過,清月能將他困在這裏,背後肯定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他作惡多端,是天欲亡之,當時在魔界中心城,他被人重傷,毫無還手之力,風重將之送到府邸後就不管了,我趁機下了藥。”

樓折翡楞了一下,時間都能對得上,看來當初清月是趁他將戾阡重傷,然後下的手。

這不是天欲亡之,是他欲亡之。

清月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我也沒想到他會來萬古道,萬古道兇戾異常,容易滋生心魔。他來此地休養生息,完全是自取滅亡,當時藥效發作,致使他走火入魔,一直沈在幻夢之中,無法掙脫。”

瓷央輕輕喟嘆出聲:“看上去是運氣,但此間兇險,細想可知,你辛苦了。”

清月將用過的帕子折好,收起來:“師姐是我的救命恩人,為你做事是應該的,更何況他也是我的仇人,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

兩人相談甚歡,一旁的夜陵則死死地盯著戾阡,在心中謀劃著怎麽弄死他。

他占有欲極強,平日裏對清月都沒有好態度,而今見到戾阡,都顧不上清月了。

這幾人的恩恩怨怨不是一樁事,細聽來,清月也和戾阡有仇。

樓折翡暗自在心裏腹誹:自作自受,戾阡也算是能惹事的個中翹楚了。

萬古道中怨戾之氣濃厚,瓷央和清月一個沒修為,一個修為不高,不多時就受不住了。

夜陵剖了鮫珠,不再是鮫王,但鮫人的身體承受能力很高,故而他臉色沒什麽變化。

“待久了對身體不好,要不然你們先出去吧,我來處理他。”

“你?”

清月目光中充滿了不信任,夜陵對他有敵意,同樣的,他對夜陵也沒什麽好印象,若不是礙於瓷央,他早就撕破臉皮了。

狂妄自大,長得還醜,根本配不上他師姐。

夜陵額心的印記閃著幽光,聲音發沈:“我怎麽了?”

他生來便是鮫族的王,久居高位,身上自有一股氣勢,透著壓迫感,不怒自威。

清月做花魁時,是不必陪客的,心高氣傲,夜陵這種目露鄙夷的人,他見得多了,向來不放在眼裏:“我和師姐走了,你肯定牟足了勁兒想殺死他。”

夜陵被說中了心思,並沒有遮掩:“沒錯,我就是想殺了他,不行嗎?”

“不行。”清月冷眼瞧著他,語帶諷意,“他的命事關師姐謀劃之事,你口口聲聲說著對師姐一往情深,現下為了出氣,竟要毀了師姐的覆仇大計。”

瓷央靜靜擡眼,又低下了頭:“別說了,我既帶他來了,就考慮過可能出現的問題,清月,我們走吧。”

“師姐!”清月一臉恨鐵不成鋼,“我知你是心軟,記著他為你剖了鮫珠,但那又如何?戾阡的命關乎你一直以來籌謀的事情,他今日不顧你意願殺人,何異於是在以鮫珠威脅你?”

夜陵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胡說,我沒有這麽想!瓷央,你信我,我不會破壞你的心血……”

他急切地解釋著,瓷央神色淡淡,沖他笑了下:“沒關系。”

樓折翡暗自咋舌。

正道那群嘴碎的東西,還說他陰險狡詐,不要臉,仗著臉好看,勾引了姜白,殊不知,瓷央這種才是真正的高段位。

不必說什麽,只是一個表情,就能讓人為她赴湯蹈火。

夜陵服了軟,並沒有對戾阡下毒手,只在離開的時候,往戾阡腰上捅了兩刀。

瓷央沒說什麽,只當沒看見。

待他們離開後,樓折翡才現身:“嘖,命還挺大。”

瓷央在謀劃著報仇,使得人間邪祟肆起,根據夜陵透露的信息,大長老和青鸞等人猜測過,沒有準確的結論,只能推斷出,她應當是想攪亂世間。

戾阡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在瓷央的計劃中又起著什麽作用,為什麽會令她忍下屈辱,容忍他活下去?

樓折翡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煩躁,將插在戾阡身上的匕首□□,又捅了他幾下。

戾阡走火入魔,被困在幻夢之中,無法對外界的刺激作出反應,只有身體上的本能反應。

樓折翡思索了下,在半空中畫了一道靈符——「窺心」。

當初略有誇大,戾阡絕不是和祁千離一樣的廢物,能震驚整個魔界,又豈是池中物。

雖然在樓折翡看來依舊很弱。

但這不關戾阡的事,純粹是樓折翡太強了。

戾阡老謀深算,不應該沒有應對心魔的經驗,一直被困在幻夢裏無法出來,可見心魔對他的影響有多大。

「窺心」可以反映其內心所想,樓折翡很好奇,戾阡的心魔是什麽。

光暈一閃,戾阡頭頂浮現出一面水鏡,映射著他內心所想。

乍一看過去,畫面十足的火辣,樓折翡額角青筋直跳,臉黑成了鍋炭。

他十分慶幸,昨晚聊得太久,姜白現在還沒恢覆,沒有看到這畫面。

只見水鏡之上,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一男一女,親密無間,女子的臉被擋住了大半,露出的半邊眉眼看上去很熟悉。

周遭的環境也很眼熟,正是萬古道。

樓折翡很快反應過來,這女子恐怕就是瓷央。

困住戾阡的心魔,竟然與瓷央有關,這個發現令樓折翡的表情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水鏡展現出來的畫面比春宮圖冊激烈多了,一想到自己是通過畫面上的事情來到人世間的,樓折翡就尷尬不已。

「窺心」無法跳過被窺探者的想法,為了弄清楚心魔一事,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看下去。

挨著看下來,樓折翡都有些同情瓷央了,她當初在萬古道果真受了非人的折磨。

戾阡落到現在的地步,不冤。

畫面終於變得正常起來,兩人不再做那檔子事了。

戾阡將瓷央安置在蠻荒之地的山洞裏,設了結界,然後就回了萬古道。

他的功法特殊,來這裏是為了修煉,在怨戾之氣充盈的萬古道,能夠事半功倍。

瓷央的出現,對於戾阡來說,是一個意外。

彼時的戾阡還不是祁千離那般的浪蕩子,他沈迷修煉,不曾與人發生過關系。這個體質特殊,且姿容出眾的女子一出現,就勾起了他心裏的春水。

站在瓷央的立場上,她和戾阡的相遇無疑是一場災難,她遭受了萬般折辱,還修為盡失,整個人陷入了深淵。

但從戾阡的角度來看,他遇到瓷央是命中註定,這個女子處處合他心意,他很喜歡,暫時想把她留在身邊。

戾阡盤算著,等修煉結束,就把瓷央帶回魔界。

魔界的大人都喜歡養小情兒,小情兒一多就愛爭風吃醋,瓷央遇到他,當真是幸運,他只有瓷央一個寵姬。

就在戾阡準備將這份無上榮寵告訴瓷央的時候,山洞的結界被破開,瓷央不見了。

戾阡正處在突破的關鍵時期,心神俱震,一下子走火入魔了。

樓折翡驚奇不已,僅僅是發現瓷央不見了,戾阡就走火入魔了?

畫面還在繼續,走火入魔的戾阡倒在山洞裏,翻來覆去地掙紮,過了不知多久,他停下動作,緩慢地坐直身子。

睜開眼後,戾阡整個人都變了一副模樣,五官變得更陰柔,眉眼微挑,透著股子似有若無的笑意。

氣質和風流浪蕩的祁千離如出一轍。

樓折翡錯愕出聲:“一體雙魂?!”

一體雙魂在修真界中極為罕見,傳說有的人體質特殊,身體能夠容納兩個神魂,被稱為“一體雙魂”。

兩個神魂無法同時出現,甚至連容貌都存在差異,一個神魂遇到致命危險的時候,會自動切換另一個神魂,借此對身體進行保護。

如果是一體雙魂的話,那一切就好解釋了。

祁千離是戾阡身體中存在的另一個神魂,擁有獨立的人格,戾阡走火入魔,差點就要死了,身為另一個人格的祁千離被喚醒,以魔界大人的身份生存下去。

而戾阡,則一直處在沈眠休養中,等待下一次致命的刺激,才能切換回來。

樓折翡回憶了一下,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戾阡的出現似乎都是因為祁千離和他交手。

所以說,上輩子在摘星樓,這輩子在傳送陣,兩次他都是真的差點弄死祁千離。

兩個神魂共享身體,也共享秘密,會受到對方心情的影響。

戾阡變成祁千離後,利用之前積累下的優勢,找魔尊敲詐了個魔界大人的名頭,然後就開始做他的浪蕩公子了。

和戾阡不同,祁千離撩遍魔界人間,無論男女,只要好看的,他都來者不拒。

但每年的冬月十一,他都會受到戾阡心情的影響,閉門謝客,用瘋狂的做ai來讓自己忽略另一個神魂的情緒。

冬月十一,是戾阡發現瓷央不見了,走火入魔的日子。

現在掌管身體的是戾阡,「窺心」只能映射與他相關的事情,關於祁千離的經歷,無法獲知。

樓折翡擡手收了水鏡,有些蠢蠢欲動。

戾阡的經歷中都是瓷央,並沒有提到和清月相關的內容,但清月言之鑿鑿,還不惜深入魔界,扮作花魁來報仇,不似說謊。

他的仇,應當是祁千離做下的孽。

樓折翡盯著匕首,如果他把戾阡捅到差不多要死的地步,是不是就可以切換成祁千離了?

屆時再用「窺心」,就能夠查看祁千離和清月之間的淵源了。

“阿翡,不可以!”

識海中響起一道焦急的聲音。

樓折翡怔了一下,狀似無意地收回手:“休息好了?”

姜白應了聲:“你離他遠點,別動刀,萬一不小心把他捅死怎麽辦?”

“這等魔修,捅死了不正好為民除害嗎?”

當時及時打暈了人,姜白並不知道戾阡的存在,也應當聯想不到他和戾阡的關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知道他是祁千離,當時在傳送陣,是你打暈了我,肉包子根本沒那麽大的能耐。”

肉包子的力量來源於他,姜白還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的。

樓折翡揉了揉眉心:“你怎麽看出他是祁千離的?”

兩個神魂的容貌不同,切換的時候不明顯,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慢慢表現出差異。

“氣息,他的神魂氣息和祁千離相同。”

變成魂體之後,對神魂的感應也敏銳了很多,姜白又不蠢,很容易就從樓折翡的舉動中猜到了一切。

“大長老曾經說過,瓷央命中的劫數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從你的舉動中也能看出來,祁千離的身份不簡單。”

樓折翡輕輕笑了下。

姜白不明所以:“怎麽了?”

“孩子長大了,不好騙了。”

“……”

樓折翡本來就是一時興起,有姜白阻止,他也放棄了對戾阡下狠手。

他準備再去蠻荒之地轉一轉,找找羽族妖修,來了一趟,總不能無功而返。

離開萬古道的時候,樓折翡被攔住了。

來人在他的意料之中。

姜白驚訝的聲音響起:“是清月!”

樓折翡在識海中回應:小點聲,別咋咋呼呼的。一點都不穩重。

“我還穩重個鬼,情敵都跑到我面前挖墻腳了!”

雖然樓折翡之前講過清月對他沒有那種心思,但姜白一直不相信。

姜白在識海中上躥下跳,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又氣又急。

樓折翡失笑,頗為縱容地由著他鬧騰。

若是肉包子在這裏,定要大呼不公,它在識海中啾一聲,樓折翡都閑嫌煩,姜白又蹦又跳還嚷嚷,樓折翡卻覺得他可愛。

同鳥不同命,就他娘的離譜!

瓷央和夜陵不見蹤影,只有清月一人,換下暴露的衣服,他身上的風塵氣息也褪去了,宛若翩翩公子:“果然是你。”

樓折翡挑了挑眉:“你是根據傷口認出是我的?”

“沒錯。”清月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但不是認出你,傷口上的力量很熟悉,是屬於姜白的,對了,怎麽不見他人影?”

姜白和樓折翡的身份不是什麽秘密,早在修真界傳開了,清月也有所耳聞。

當然,他還知道樓折翡不是什麽嬌氣廢物。

姜白警惕道:“他為什麽問我?他是不是想趁虛而入?”

好可愛的小傻子,樓折翡暗暗勾了勾唇角。

清月費盡心思隱瞞戾阡身上的傷口,又在這裏堵他,一看目的就不簡單。

樓折翡不動聲色:“找我有什麽事?”

清月眼底閃過一絲暗光:“我想和你再合作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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