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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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自古才子多風流。

可為何都是那麽一回事, 若是粗漢莽夫做將出來,就會是備受人們唾罵厭惡的下流胚子行徑,而落在文人身上, 就稱之為津津樂道的風流韻事了呢?

皆因文人講究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暧昧朦朧的情調。

但情調這東西,很微妙, 天時地利人和是一樣不可或缺。

作為文人墨客雲集的洛川,能讓年年月月都在上演的那點萬變不離其宗的風花雪月之事成為經久不衰的美談,也許就是這裏不但有得天獨厚的山水美景, 且處處都有令人心生此景不可辜負的談情勝地吧。

城東有條最負盛名的月老街,在湖之畔,一路綠樹成蔭把街分成兩道,一邊是書鋪茶莊的間間錯落, 一邊是胭脂首飾的攤店相接,正是才子佳人浪漫邂逅的不二之選。

此時的月老街, 陽光斑駁,樹影婆娑, 可謂秋色旖旎。

雅妝樓門前,一個青巾玉簪、身著飄逸的雪白裏襯湖藍長衫的俏面郎君款款走下臺階。

她身邊跟著的小丫環一臉花癡地歡呼:“少爺,您太俊啦!”

這一聲大嗓門立即引來旁邊行人的紛紛側目。

只是戲癮正濃的兩人渾然不覺, 那俏面郎君竟還學著痞子少爺的輕佻之舉, 側身用折扇挑起小丫環的下巴,兩腳錯開搭上一階, 粗著嗓子道:

“丫頭,以後請稱我為傅爺!”

說完, ‘他’又擡頭挺胸, 同時把手裏的折扇唰地打開並橫於胸前輕搖,那股子颯爽風流的浪蕩公子做派便盡顯無遺!

“哈哈哈......爺, 奴婢就沒有見過您這麽俊俏的郎君!”小丫環笑得的前俯後仰!

阿媮瞬間出戲,亦笑了。

只是沒走兩步,一塊粉紅的帕絹便飄了過來,她本能地伸手接住,便聽見旁邊傳來羞答答的一聲輕問:

“公子,這是明月親手所繡,若是公子喜歡,可否把手中的折扇相贈?”

“......?”這不就是話本子裏的經典橋段?竟是剛從戲裏出,又進書中來!

阿媮看眼手裏繡著個‘月’字的粉紅小帕絹,又看眼跟前一身粉紅衣衫滿面紅霞地低著頭的含春少女,真的是哭笑不得,

“小妹妹,你這樣,很容易被壞人騙的。”

連對方是男是女都沒看清就敢扔帕子‘邂逅’,長此以往,真的是多少好姑娘都不夠那風流浪子禍害啊!

阿媮直覺得這就是話本子害人不淺的活生生例子,正想著該怎樣不傷小妹妹顏面地規勸幾句,對方卻呆呆地盯著她的胸脯看了半晌,便‘呀’地驚呼一聲掩面跑開了......

嗯,她沒有束胸,只是剛才碰巧用折扇擋住了而已。

“哈哈,姑娘,剛才那個小姐姐把您當成郎君了!呃,爺!”

阿媮心裏還在想著話本子害人的事,隨口應道:“你這小丫頭可別演戲上癮了,還叫爺,當心回到府裏叫錯口,被真正的爺扒了我倆的皮。”

“不是,姑娘,是真的主子爺......”篷雲扯著她的衣襟小聲提示。

阿媮一擡頭定睛,得,不用提示了,因為她也看見前方臉色臭臭的謝爺正在大踏步而來!

她當即把心中所想拋至腦後,將折扇往腰間一插,扯出恰到好處笑容,上前恭恭謹謹地揖了一禮,便轉著圈子得意道:

“爺,怎麽樣?這樣的一身,襯得起您謝府的門頭了吧?上好的漢白玉發簪、最時興的蘇州雲錦綢緞,小的讓裁縫做了好幾套,到時送到府上來,暫時走的是公帳,待日後小的拿了爺的分紅,再補上啦!”

“......!”

柏常很懷念以前那個有點呆憨的小姑娘,雖然不通情意,但乖呀,他總能自己憑本事扣點糖吃——拉拉小手,偷個香什麽的......

而現在,這個鬼靈精總是防狼似的防著他,不但是‘晨練貼身指教、夜裏燭下半抱握手而書’這樣的美妙情趣一去不覆返,還要時不時地噎得他半死!

看,費盡心機讓她穿戴貴氣些,這小妮子竟就折騰成這樣!

一頭烏發高高束起,她本就眉目如畫,卻特地把娥眉掃直加粗了些,此時露出光潔圓潤的額來,便立即平添英氣,怪不得他剛才遠遠看見,就覺得這個風流倜儻的俊小子有幾分眼熟!

雖然不可否認地,小妮子這一身玉面郎君的打扮也是惹人喜歡得很,可他又不是要跟她結為拜把兄弟......

柏常的臉色幾經風起雲湧的變化莫測,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無奈道:

“你好好一個姑娘家,弄成這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樣做什麽,偶爾過個新鮮勁可以,平常可不能這樣穿來示人,走吧,爺陪你去置辦些適合女子的行頭。”

身為城中人,柏常當然知道聲名在外的月老街是什麽樣子的,得知她在這,他便立即尋了過來,深怕這小姑娘被人勾搭了去。

阿媮既沒有拒絕,亦沒有應下,而是笑著提議道:“爺,此時秋光正好,我們沿著湖邊走走如何?”

聞言,柏常意外之極,竟覺得連骨頭都輕了三分,深惱自己先前對月老街誤會太深:有情人之間,說說話,親密些,不應稱之為勾搭!

“唔,也行,如此秋光瀲灩,正是游湖的好時機,待會再租個船,還可以體驗一把劃槳撐篙的樂趣。”太喜形於色也不妥,他強端著幾分矜持姿態附和道。

兩人不是第一次這樣並肩而走,秋日的陽光暖暖的,微風拂著路邊的常春藤條裊裊娉娉,林蔭道上的年輕男女三三兩兩,大多是低頭私語。

此情此景,便是那六根清凈的出家人,也得生出幾分情意來,何況是本就春心蕩漾已久的謝爺,可沒待他想出最適宜的衷腸表白,身邊的佳人已娓娓道來:

“爺,媮兒知道,其實您的身邊,並不缺一個啥也不懂的管事,但您還是放心地把生意上的帳本以及日後見客這樣的重要之事委托給我,可見是對媮兒格外的信任和照顧。

誠如爺您先前所說,媮兒要代主見客,自不能穿戴寒酸。

可稍有來往的客人皆知爺您府上並無近親女眷,若我真的是頭戴名貴首飾、身著綾羅綢緞地招搖打扮,落在旁人眼裏,必就成了那得寵的通房侍妾之流無疑。”

他剛要反駁,佳人忽地就停下腳步,雙手高舉過頭,對著他深深地一揖到底,聲情並茂地朗聲道:

“媮兒身為奴婢,自是沒有名節可言,就算被人指指點點鄙夷譏笑,甚至被唾沫星子淹死也沒什麽打緊,但如此一來,影響了爺您的清譽,卻是萬萬不可的!”

那句萬萬不可,簡直是響徹天際!

“......!”

柏常咬牙看著這個雌雄難辨的小妮子,聽她啵嘚啵嘚地說了這麽一大串,那蕩漾的心湖早蒸成了白氣一佛升天——真的是差點氣個仰倒!

聽聽,這說的什麽話?明面上把他捧得高高的,像是事事以他為先的樣子,但話裏話外卻就差指著他鼻子罵他不是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前一刻謝爺美滋滋:媳婦約我去游湖......

下一刻謝爺氣呼呼:媳婦這是讓我去投湖!

阿媮:論如何禮貌又不失體面地回絕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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