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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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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8

兩天後,連綿幾日的小雨終於停了下來,只不過天空中仍是霧蒙蒙的,一片多雲陰翳的景象。

齊熠站在太子寢宮的塔樓上,觀察樓下巡邏隊的換班規律。

這幾天皇宮裏巡邏的士兵增加了至少兩倍,目的明確地將太子寢宮團團圍住。巡邏隊伍中稀奇地出現了許多Omega,不用猜也知道這是Omega特種部隊的手筆。沒能把阮澤拉攏到自己身邊,始終是齊熠的一大遺憾。

齊熠從塔樓上走了下來,取出一支手槍放進制服內側口袋。

太子寢宮裏站他的三十多個親信,但走出宮殿的,只有齊熠一人。

他獨自走向前往帝後寢宮,無視路旁衛兵們註視他的目光,直到被等在殿門前的皇後攔住。

“孩子……”

雍容華貴的婦人面露焦急,她不願相信,她的孩子會和皇帝陛下反目至此。

齊熠和聲問候:“母親早安,我來找皇帝陛下,母親無需擔心,我和皇帝陛下只是有些小事要談。”

皇後沒能攔住他,他兀自推開殿門走了進去。侍從們像是早有預料,從容不迫地指引他往前走去。

他悠閑地哼著歌,來到宮殿偏廳。

帝國的統治者坐在背靠窗的軟椅中,頭頂是琳瓏吊燈,但那金黃色的光芒無法掩蓋住日光透過紗簾映射進來的,淡淡的滿室寒意。

齊熠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卻在距離幾步之遙時驀地停下,觀摩起了懸掛在墻壁上的巨幅油畫。

皇宮中各處都懸掛著油畫,這些油畫還常常進行更換。而今天掛在這裏的這幅,描繪的是帝國傳說中戰神碾壓叛徒的場景。長著雙翼的戰神從天而降,輕而易舉踩碎背叛祂的信徒,但祂的臉上不僅僅是憤恨,更多的是對背叛者的惋惜。

齊熠莫名其妙輕地笑了一下。

這時皇帝陛下淡然開口:“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事?”

齊熠笑得愈發開心,他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他將手槍從口袋中抽出,瞄準皇帝的額頭果斷射擊。

“砰——”

“砰——”

整個皇宮都倏然熱鬧起來,太子寢宮裏的三十多人傾巢而出,與巡邏隊發生交火。

而偏廳裏,皇帝身後的玻璃窗嘩啦啦碎了一地,無數個伏擊在宮殿裏的暗刃護衛從角落裏齊聲躥出,狙擊槍的瞄準光把齊熠整個腦袋都照成骰子一樣的紅色。

但是這些暗刃護衛都沒有做出下一步動作,因為皇帝陛下安然無恙地坐在軟椅上,沒有被傷到分毫。

齊熠的那一槍打偏了,但這顯然不是他的槍法有問題,與之相反的事實是他的槍法很好,而且這麽近的距離,就算是生手也能瞄準。他這一槍打偏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有另一個經驗更為老道的人,提前預判了他的動作軌跡,在他開槍之前將他擊中。

齊熠發出一聲哀嚎,跪倒在地上,然後咬緊嘴唇狠狠攥住自己的右手大臂。

全副武裝的莫風堯翻窗跳進來,他的頭上戴著紅外成像眼鏡。剛才就是他隔著玻璃窗和紗簾開槍擊中了齊熠的手臂,阻止了那顆子彈按原定軌跡射|出。

莫風堯飛身沖到齊熠面前將掉落的手槍撿起,迅速熟練地除彈匣,一套動作做下來如同行雲流水。隨後他驚奇地匯報道:“皇帝陛下,這把槍裏的子彈已經射空了!”

也就是說,齊熠的那支槍裏,從始至終都只裝有一枚子彈。

帝國的統治者從軟椅上站起來,緩步行至齊熠面前,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面前的這個兒子,眼神與油畫中的戰神如出一轍。

“我依然不可置信,你居然真的想殺害我。”

齊熠很想哈哈大笑,但手臂上的槍傷太疼了,疼得令他咬牙切齒,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想殺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宣禹死而覆生,不就是你在警告我嗎……”

“你既然明白我的用意,為什麽還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我有選擇嗎?你已經知曉了我的野心,肯定不會讓我繼續當太子……你會剝奪我的權力,讓我無法再養成黨羽,更別說東山再起……我這輩子,就到頭了……”

皇帝悲戚地感嘆:“那你最初就不該動異樣的心思。”

齊熠也不再隱瞞,直言道:“欲望這種東西,怎麽控制得住呢……更何況面對的,是近在咫尺的皇位!”

皇帝搖搖頭,招手叫來醫生,下令為齊熠處理傷口。

“我感到很痛心,我把特工處交給你,你卻用它來滿足自己的私欲,命令特工處替你暗中鏟除政敵,實在是浪費。”

齊熠厭煩地撇過臉:“哈哈,別以為我聽不懂……你是想說,如果換作你是太子,只要手裏有特工處,就一定能悄無聲息殺死皇帝……這樣才叫不浪費。”

皇帝冷漠地說道:“你的無能,不僅僅在於浪費了特工處,更在於籠絡人心。時至今日,你的支持者中能拿出手的竟然只有頹糜的吳家,連一個軍部高層都沒有,罔費我對你多年的栽培。”

齊熠已經不想再去思考皇帝言語中的彎彎繞繞,有氣無力地就事論事道:“我不是沒去找過那些軍部高層……但他們都說,他們只服從於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

“所以你才如此急迫?”皇帝打斷了他,“這就是你的無能,若今日與我反目的是齊渡,他肯定可以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皇帝在說到“齊渡”二字是刻意加重了語氣。

莫風堯心中一凜。

他站得離皇帝最近,聽到這番似有所指的話,才後知後覺感受到來源於帝國統治者的森森寒意。

才聽到那個名字,齊熠就像被扼住咽喉般瞪大了眼睛:“齊渡……”

他環視四周,仿佛要在這間寬闊的廳堂中尋找出什麽痕跡:“齊渡當年就是在這裏和你談判的嗎……同樣是面對你,想必他永遠不會像我這樣狼狽。”

“是在這裏,你們都是我的兒子,那年的齊渡13歲,現在的你21歲。”

齊熠痛苦地“嗬嗬”笑起來,每笑一聲,喘的氣就弱一分。外面的吵鬧聲也逐漸停歇,似是硝煙塵埃落定。

皇帝對齊熠的命運做出宣判:“從現在起,你將不再是帝國的太子,但我不會向外界公布廢黜你的原因。”

“這次動亂只發生在宮墻內,所有的消息都會被封鎖,所有的罪名都將由吳家和特工處來承擔。”

“你畢竟是我的兒子,我不會讓你輕易死亡。你的生命要發揮出它應有的價值,我會安排你去往前線,直至你犧牲,以骸骨的形態回歸帝都。”

*

伏擊在帝後寢宮偏廳的都是暗刃的人,唯有莫風堯是例外,因為在這件事情中,他代表的其實是“齊渡”這個角色。

暗刃的人各個身手了得,隨便拉個人過來都能勝任窗外狙擊手這個位置。但就在昨天,皇帝陛下特意通過阮澤傳話,要求另外借調一名狙擊手。

話裏話外指向明確,就差直接點出杜棲蘭的名字。

阮澤把話先傳給了莫風堯,莫風堯自作主張把這個消息攔了下來,沒有轉告杜棲蘭,自己接了任務。

現在莫風堯只覺得,還好今天來的是他而不是杜棲蘭。

皇帝陛下忌憚杜棲蘭,同時又利用杜棲蘭來鞭策齊渡,甚至把“齊渡”這個名字用出了吹狗哨的效果。父子之間滿是勾心鬥角,這壓根不是正常人能過的日子。

還有那些諱莫如深的說辭,提及的又是軍部勢力又是支持者,這還是在提醒齊熠嗎,恐怕是在提醒杜棲蘭吧。

暗刃的人把齊熠帶走,莫風堯也退離了帝後寢宮。走出高大的殿門,就見皇宮庭院裏來來往往全是收拾打掃的宮人。

庭院裏應該發生了一場惡戰,齊熠私藏的非法武器數目驚人,雖然齊熠的親信只有三十幾個人,但負隅頑抗在太子寢宮裏向外狂轟濫炸,還是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暗刃押著齊熠退回太子寢宮,莫風堯暫時沒有收到其他命令,便也跟了過去。

暗刃的人都蒙著面,為了不暴露身份一聲不吭。宮人們像螞蟻一樣低著頭忙忙碌碌,沒有任何人敢竊竊私語。舉止尋常的莫風堯身處其中,顯得尤為突兀。

等到他穿過長廊回頭看,皇宮庭院中的種種痕跡竟已煙消雲散……

掉落的彈殼都已經被撿走,染血的地毯被換走,地毯上重新擺放上了精致的盆栽。別說是戰場上常見的屍體,就連被火燒黑的墻壁都已經煥然一新,只需要再等幾分鐘,這座皇宮就會恢覆富麗堂皇的模樣。

哪裏有什麽謀反,哪裏有什麽暗殺,都是黃粱一夢。

莫風堯忽然有種荒唐的感覺。

他啞然失笑:“這座皇宮,真是相當可怕。”

齊熠暫時沒有去處,被關進太子寢宮幽禁。皇後心疼孩子,但是不敢求情,只好遠遠地站在殿門外觀望。

她無意間回頭,看到同樣站在殿門外的莫風堯,躊躇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你是莫風堯嗎?”

莫風堯從思緒中抽身,頷首行禮:“是的,皇後殿下。”

皇後勉強從愁容中勾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你,你是小渡那孩子喜歡的人。”

她端詳了一會兒,像慈祥的母親欣賞自己的親生孩子:“你長得真好看,聽說你是阮澤的學生,那應該身手也很好。你們都是很好的孩子,你們要照顧好自己。”

莫風堯明白她的好意,認真點了點頭。

各處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莫風堯這邊也收到通知,Omega特種部隊的所有人到皇家聖殿後面集合。莫風堯趕了過去,才清晰地感覺到剛才皇宮中有多麽混亂。

每個人身上都是煙熏火燎,不少人還受了重傷。李仁說太子寢宮裏的那群人甚至用上了火箭筒,炸得他的腦袋到現在還在嗡嗡響。

對比起嶄新的皇宮庭院,莫風堯越發覺得自己身處於一部荒誕劇。

次日,皇帝陛下宣布廢黜齊熠太子之位,並下令將其永久幽禁,但沒有解釋原因。

同時吳家所有與齊熠勾結的人全部被捕,在齊穎的雷霆手段下,沒有任何人成功出逃。

被捕名單中有吳泓的名字,吳家樹倒猢猻散,該頂罪的頂罪,該伏誅的伏誅,最後算下來吳泓身上背了結黨營私、意圖叛國、非法買賣武器等多項罪名。

時間又過去一天,皇帝陛下宣布即將在皇家聖殿為齊穎公主舉辦成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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