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30
莫風堯胸中忽然一陣慌亂，他像被燙到一樣擡起腳，匆匆忙忙跳下床揚長而去。杜棲蘭在後面連名帶姓地大聲呼喊：“莫風堯！”
莫風堯投去一個冰冷的眼神，在與對方視線相撞的瞬間又驀然收斂：“我出門一趟，別跟過來。”
木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走了幾步他想起自己衣衫不整，還拐進衣帽間換了身衣服。期間隔壁臥室裏的人持續不斷地在嘶吼，他都面不改色地聽著。
來到公館一樓又遇到了夙夜未眠的陳河吉，他想了想請求道：“陳先生，我要出門，可以送我一程嗎？”
杜棲蘭還被綁在樓上，莫風堯沒別的目的，就是單純想讓他再被多綁一會兒。
“莫先生急著出門？杜先生呢？”
“杜先生還在休息。”
陳河吉喝了口濃茶，斟酌片刻後起身道：“您想去哪裏？”
“中心商城，您載我到附近就可以。”
“行，不過，”陳河吉點頭，“等我先去看一下先生的情況。”
莫風堯無奈地嘆了口氣。
陳河吉平日裏看起來是個不起眼的工具人，但作為杜棲蘭的左膀右臂，他的警惕性一直很高。他時常在言行中保持的那種禮貌的生疏，就是戒備的表現。
更何況繩子是陳河吉幫他拿到的，他會想起來去看一眼杜棲蘭的狀態，並不令莫風堯感到意外。
既然不意外，自然就有第二套方案。
見到陳河吉走入樓梯拐角，莫風堯立刻閃進後院，一路穿過庭院飛奔到畫室。
他暫時不想面對公館裏的任何人。
他仰靠在門板上，聽到外面從一片安寧中響起模糊的喧嘩，隨後又重歸寂靜。估摸著這時陳河吉已經幫杜棲蘭解開了繩子，杜棲蘭已經派人出門找他。
陳河吉是在前廳遇到他的，習慣思維會讓人以為他是從前門離開的。就算他們意識到後院也有路，大概率會打電話去問畫廊裏的人，而畫廊裏的人當然只會回答沒有看到莫風堯離開。
誰能想到杜棲蘭要出門找的人，其實根本就還在公館裏呢？
莫風堯靠在門上掏出手機查看信息。手機界面上顯示著一個位置，是距離中心商城一公裏外的無名小巷。
位置消息是姜永發來的，沒有只言片語的解釋，就孤零零一個位置分享，夜裏休息前莫風堯就看到了。
他編輯了一句“我出門了”發送過去。
過了幾分鐘外面依然非常安靜，莫風堯悄悄把門打開一條縫隙，確認沒有人註意到後敏捷地沖到墻邊翻墻離去。
他一路來到藝術大道路邊都沒有遇到杜氏公館的人，打了輛車坐到中心商城，按原計劃步行繞了一公裏的路才來到無名小巷。
姜永似乎也才剛到，身邊圍著一群臟兮兮的貓咪。貓咪們嬌嗔地叫著爭搶食物，地上有一個巴掌大的小鐵盆，裏面裝著滿滿當當的新鮮貓糧。
姜永神情專註地舉著一個鐵皮罐頭，朝貓群後方呼喚道：“咪咪，來，你過來啊，咪咪，我這裏有好吃的罐頭，很香的！”
他在引誘一只漂亮的布偶貓。
流浪小布偶有一雙湛藍的寶石一樣的眼睛，柔軟蓬松的皮毛只沾了一點不算多的灰塵，應該是才流浪了沒多久。也因此，它的性格還很傲嬌，一副在家裏高高在上當主子，對人類愛答不理的模樣。
姜永把貓罐頭送到它面前，它竟還高昂起頭表達了嫌棄。
“怎麽連罐頭都吸引不了你？你以前在家裏吃的很好麽……你知不知道，這可是我專門給你帶的罐頭，你要是不吃，我就給其他小貓了。”
說完一連串的話，姜永把貓罐頭往回收了幾分，作勢要放到地上。然而小布偶的態度沒有半分改變，姜永無奈至極地搖了搖頭。
莫風堯：“你在餵流浪貓？”
小布偶聽到陌生人的聲音，驚得一個激靈跳上矮墻，轉瞬間沒了蹤影。它跑了，貓罐頭只能落入其他流浪貓口中。
姜永站起來拍開衣服的褶皺，一改方才與貓咪親昵的模樣，語氣淡漠道：“不多廢話了，最終指令已經下達，槍在包裏，盡快找機會殺死杜棲蘭。”
他遞給莫風堯一個包，後者並沒有接過。
莫風堯再次說道：“你居然在餵流浪貓？”
姜永不明白這個問題他為什麽要換種語氣再問一遍，反問：“餵流浪貓，怎麽了？”
“我以為特工處的人都是冷血動物，特工的心裏應該只有任務。”莫風堯語氣平平，聽不出諷刺。
姜永嫌棄地瞥他一眼，重新蹲回貓群身邊：“特工是人。特工在執行任務期間必須專註於任務，但是在非任務期間就沒有這個必要，否則，那不成殺人機器了。”
“我怎麽覺得，太子需要的就是殺人機器？”
姜永皺眉，警告他謹言慎行：“作為特工處的人，不應該質疑上級。”
莫風堯若有所思，學著姜永的樣子走進貓群中逗貓，但是動作生疏，不小心就惹怒了貓咪，被拍了一巴掌。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拇指與食指疊在一起撚了撚被貓爪拍到的地方。
“不只是殺人機器，太子還需要可以隨意戲耍的木偶。”
姜永怒斥：“我再強調一次，不可以質疑上級！難道，你想放棄這次任務？”
莫風堯知道他是在刺激自己，可悲的是，這句話正中他下懷：“我沒有質疑上級，我只是……突然開始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我提醒你，”姜永鄭重道，“特工絕對不能對目標產生感情，雖然你是臨時被調遣來的，但身為軍人，你必須完成任務。”
“我不知道你昨天見到太子後發生了什麽，但是作為你執行任務的上線，同時我也是你的軍校校友，我必須提醒你，當你猶豫不決的時候，就想一想自己成為軍人的目的。莫風堯中尉，你為什麽會成為軍人，又為什麽會接受這個任務？”
姜永和莫風堯執行的這個任務，是整套計劃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條線。特工處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唾手可得的勝利，姜永必須想辦法安撫動搖的莫風堯。
姜永說話的時候莫風堯再次嘗試去撫摸貓咪，然而有了上一次的疏離，這次貓咪一聞到他的味道就輕盈地躲開了。
“謝謝你的提醒，不過不用提醒我也會堅定自己的內心。”莫風堯說道：“我成為軍人，是為了保家衛國。”
“任務上說了，杜棲蘭是危險組織的首領，對帝國有嚴重威脅。我相信上級既然下達這個任務，一定是已經掌握了他足夠多的罪證。為了我所守護的國民，我一定會完成任務。”
姜永很滿意：“那就別猶豫了，帶上槍，走吧。”
莫風堯接過一只雙肩包，從外面看不出裝的是什麽物品。他打開看了看，裏面有一把手|槍，還有一個裝過貓糧的塑料袋和半瓶瓶裝水。
他拆出彈匣，裏面有五發子彈。
莫風堯把手槍放回去，離別前閑聊似的問了姜永一句：“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麽會成為軍人，還選擇了進入特工處？”
姜永無奈地看著他：“這還用問？和你一樣，保家衛國。”頓了頓，他又說道：“要是能順便加官進爵，就更好了。”
貓咪們吃撐了肚皮，踮著腳四散而去，姜永揮手與它們道別。
莫風堯問：“你很喜歡貓？為什麽不自己養一只？”
“我能養貓嗎？”姜永反問，“我調回帝都不過一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被調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臨時收到任務。萬一哪天我不幸犧牲，走之前沒有把貓糧添夠，我的貓就要挨餓了。”
“有道理。”莫風堯點點頭，“我走了，等我消息。”
離開小巷，莫風堯把黑名單裏的杜棲蘭放了出來。查看了一眼攔截記錄，兩個小時裏杜棲蘭給他打了幾十個電話，期間完全沒有停頓。
果然，他才把人從黑名單裏放出來沒多久，杜棲蘭的電話就又打了進來。
杜棲蘭的聲音狼狽又克制：“風堯，你什麽時候回來？”
莫風堯向著最近的公交站臺走去，估算了一下時間，道：“一個多小時吧。杜棲蘭，你還在公館裏嗎？”
“我在。”
“那你去畫室裏等我吧。你給我畫的那些人物畫，不管有沒有完成，都取出來吧，我想看看。”
手機聽筒裏安靜了一秒，杜棲蘭才遲遲應道：“好，我在畫室裏等你，你快點回來，我很想你。”
莫風堯笑了：“杜棲蘭，我出門才兩個小時，你沒必要緊張成這樣。”停頓了一下，他又問道：“還是說，你之前說沒了我就活不下去，不是開玩笑，是真的啊？”
在莫風堯看不到的電話另一端，杜棲蘭握著手機低下了頭，眼眶通紅：“我對你說過的話，從來都是真的。”
“真的啊……”莫風堯長長地感慨了一聲，“那你就在畫室裏等我吧，公交車來了。”
沒等對方回話，他就掛斷了。城市公交車確實剛好到站，他把雙肩包往上提了提，混在人群裏上了車。
*
聽到通話中斷的“嘟”聲後，杜棲蘭坐在畫板前，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握著筆在畫中人的眼裏點上了白色的高光。
畫中人瞬間鮮活起來，仿佛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朝著畫外的人眨眼微笑。
杜棲蘭凝視著畫中人，心裏再一次湧起了把莫風堯永遠鎖在玻璃展櫃裏的欲望。但他也更加清楚地意識到，瘋長的薔薇花真的不可能被困在牢籠裏。
他被解開繩子後沒多久就想到了莫風堯還藏在公館裏的可能，沿路尋找著來到畫室。可惜剛好晚來一步，空氣中還彌留著薔薇的香氣，薔薇本人已不見了蹤影。
易感期令他的頭腦昏昏沈沈，焦慮的情緒使他無法集中精神。他的意識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莫風堯的身影在這層水霧後變得越來越遙遠，越來越模糊。
到最後，杜棲蘭只知道莫風堯已經離開了公館，連同和他有關的記憶，全部都帶走了。
像攥緊在手裏的沙子，一點點從指縫間漏走，隨風飄散。
杜棲蘭以一種幾近癲狂的平靜在畫室裏穩穩坐了下來，他面前是一副半成品人物油畫，只差一步點睛就能完成。他原本是想在參加慈善晚會之後，以一種更喜悅的心情來點睛的。
但他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要如何下筆了。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莫風堯的電話。
他好像又從飛遠的繆斯那裏獲得了一點點力量，支撐他完成眼前的畫作，作為向神明完美的告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莫風堯胸中忽然一陣慌亂，他像被燙到一樣擡起腳，匆匆忙忙跳下床揚長而去。杜棲蘭在後面連名帶姓地大聲呼喊：“莫風堯！”
莫風堯投去一個冰冷的眼神，在與對方視線相撞的瞬間又驀然收斂：“我出門一趟，別跟過來。”
木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走了幾步他想起自己衣衫不整，還拐進衣帽間換了身衣服。期間隔壁臥室裏的人持續不斷地在嘶吼，他都面不改色地聽著。
來到公館一樓又遇到了夙夜未眠的陳河吉，他想了想請求道：“陳先生，我要出門，可以送我一程嗎？”
杜棲蘭還被綁在樓上，莫風堯沒別的目的，就是單純想讓他再被多綁一會兒。
“莫先生急著出門？杜先生呢？”
“杜先生還在休息。”
陳河吉喝了口濃茶，斟酌片刻後起身道：“您想去哪裏？”
“中心商城，您載我到附近就可以。”
“行，不過，”陳河吉點頭，“等我先去看一下先生的情況。”
莫風堯無奈地嘆了口氣。
陳河吉平日裏看起來是個不起眼的工具人，但作為杜棲蘭的左膀右臂，他的警惕性一直很高。他時常在言行中保持的那種禮貌的生疏，就是戒備的表現。
更何況繩子是陳河吉幫他拿到的，他會想起來去看一眼杜棲蘭的狀態，並不令莫風堯感到意外。
既然不意外，自然就有第二套方案。
見到陳河吉走入樓梯拐角，莫風堯立刻閃進後院，一路穿過庭院飛奔到畫室。
他暫時不想面對公館裏的任何人。
他仰靠在門板上，聽到外面從一片安寧中響起模糊的喧嘩，隨後又重歸寂靜。估摸著這時陳河吉已經幫杜棲蘭解開了繩子，杜棲蘭已經派人出門找他。
陳河吉是在前廳遇到他的，習慣思維會讓人以為他是從前門離開的。就算他們意識到後院也有路，大概率會打電話去問畫廊裏的人，而畫廊裏的人當然只會回答沒有看到莫風堯離開。
誰能想到杜棲蘭要出門找的人，其實根本就還在公館裏呢？
莫風堯靠在門上掏出手機查看信息。手機界面上顯示著一個位置，是距離中心商城一公裏外的無名小巷。
位置消息是姜永發來的，沒有只言片語的解釋，就孤零零一個位置分享，夜裏休息前莫風堯就看到了。
他編輯了一句“我出門了”發送過去。
過了幾分鐘外面依然非常安靜，莫風堯悄悄把門打開一條縫隙，確認沒有人註意到後敏捷地沖到墻邊翻墻離去。
他一路來到藝術大道路邊都沒有遇到杜氏公館的人，打了輛車坐到中心商城，按原計劃步行繞了一公裏的路才來到無名小巷。
姜永似乎也才剛到，身邊圍著一群臟兮兮的貓咪。貓咪們嬌嗔地叫著爭搶食物，地上有一個巴掌大的小鐵盆，裏面裝著滿滿當當的新鮮貓糧。
姜永神情專註地舉著一個鐵皮罐頭，朝貓群後方呼喚道：“咪咪，來，你過來啊，咪咪，我這裏有好吃的罐頭，很香的！”
他在引誘一只漂亮的布偶貓。
流浪小布偶有一雙湛藍的寶石一樣的眼睛，柔軟蓬松的皮毛只沾了一點不算多的灰塵，應該是才流浪了沒多久。也因此，它的性格還很傲嬌，一副在家裏高高在上當主子，對人類愛答不理的模樣。
姜永把貓罐頭送到它面前，它竟還高昂起頭表達了嫌棄。
“怎麽連罐頭都吸引不了你？你以前在家裏吃的很好麽……你知不知道，這可是我專門給你帶的罐頭，你要是不吃，我就給其他小貓了。”
說完一連串的話，姜永把貓罐頭往回收了幾分，作勢要放到地上。然而小布偶的態度沒有半分改變，姜永無奈至極地搖了搖頭。
莫風堯：“你在餵流浪貓？”
小布偶聽到陌生人的聲音，驚得一個激靈跳上矮墻，轉瞬間沒了蹤影。它跑了，貓罐頭只能落入其他流浪貓口中。
姜永站起來拍開衣服的褶皺，一改方才與貓咪親昵的模樣，語氣淡漠道：“不多廢話了，最終指令已經下達，槍在包裏，盡快找機會殺死杜棲蘭。”
他遞給莫風堯一個包，後者並沒有接過。
莫風堯再次說道：“你居然在餵流浪貓？”
姜永不明白這個問題他為什麽要換種語氣再問一遍，反問：“餵流浪貓，怎麽了？”
“我以為特工處的人都是冷血動物，特工的心裏應該只有任務。”莫風堯語氣平平，聽不出諷刺。
姜永嫌棄地瞥他一眼，重新蹲回貓群身邊：“特工是人。特工在執行任務期間必須專註於任務，但是在非任務期間就沒有這個必要，否則，那不成殺人機器了。”
“我怎麽覺得，太子需要的就是殺人機器？”
姜永皺眉，警告他謹言慎行：“作為特工處的人，不應該質疑上級。”
莫風堯若有所思，學著姜永的樣子走進貓群中逗貓，但是動作生疏，不小心就惹怒了貓咪，被拍了一巴掌。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拇指與食指疊在一起撚了撚被貓爪拍到的地方。
“不只是殺人機器，太子還需要可以隨意戲耍的木偶。”
姜永怒斥：“我再強調一次，不可以質疑上級！難道，你想放棄這次任務？”
莫風堯知道他是在刺激自己，可悲的是，這句話正中他下懷：“我沒有質疑上級，我只是……突然開始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我提醒你，”姜永鄭重道，“特工絕對不能對目標產生感情，雖然你是臨時被調遣來的，但身為軍人，你必須完成任務。”
“我不知道你昨天見到太子後發生了什麽，但是作為你執行任務的上線，同時我也是你的軍校校友，我必須提醒你，當你猶豫不決的時候，就想一想自己成為軍人的目的。莫風堯中尉，你為什麽會成為軍人，又為什麽會接受這個任務？”
姜永和莫風堯執行的這個任務，是整套計劃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條線。特工處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唾手可得的勝利，姜永必須想辦法安撫動搖的莫風堯。
姜永說話的時候莫風堯再次嘗試去撫摸貓咪，然而有了上一次的疏離，這次貓咪一聞到他的味道就輕盈地躲開了。
“謝謝你的提醒，不過不用提醒我也會堅定自己的內心。”莫風堯說道：“我成為軍人，是為了保家衛國。”
“任務上說了，杜棲蘭是危險組織的首領，對帝國有嚴重威脅。我相信上級既然下達這個任務，一定是已經掌握了他足夠多的罪證。為了我所守護的國民，我一定會完成任務。”
姜永很滿意：“那就別猶豫了，帶上槍，走吧。”
莫風堯接過一只雙肩包，從外面看不出裝的是什麽物品。他打開看了看，裏面有一把手|槍，還有一個裝過貓糧的塑料袋和半瓶瓶裝水。
他拆出彈匣，裏面有五發子彈。
莫風堯把手槍放回去，離別前閑聊似的問了姜永一句：“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麽會成為軍人，還選擇了進入特工處？”
姜永無奈地看著他：“這還用問？和你一樣，保家衛國。”頓了頓，他又說道：“要是能順便加官進爵，就更好了。”
貓咪們吃撐了肚皮，踮著腳四散而去，姜永揮手與它們道別。
莫風堯問：“你很喜歡貓？為什麽不自己養一只？”
“我能養貓嗎？”姜永反問，“我調回帝都不過一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被調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臨時收到任務。萬一哪天我不幸犧牲，走之前沒有把貓糧添夠，我的貓就要挨餓了。”
“有道理。”莫風堯點點頭，“我走了，等我消息。”
離開小巷，莫風堯把黑名單裏的杜棲蘭放了出來。查看了一眼攔截記錄，兩個小時裏杜棲蘭給他打了幾十個電話，期間完全沒有停頓。
果然，他才把人從黑名單裏放出來沒多久，杜棲蘭的電話就又打了進來。
杜棲蘭的聲音狼狽又克制：“風堯，你什麽時候回來？”
莫風堯向著最近的公交站臺走去，估算了一下時間，道：“一個多小時吧。杜棲蘭，你還在公館裏嗎？”
“我在。”
“那你去畫室裏等我吧。你給我畫的那些人物畫，不管有沒有完成，都取出來吧，我想看看。”
手機聽筒裏安靜了一秒，杜棲蘭才遲遲應道：“好，我在畫室裏等你，你快點回來，我很想你。”
莫風堯笑了：“杜棲蘭，我出門才兩個小時，你沒必要緊張成這樣。”停頓了一下，他又問道：“還是說，你之前說沒了我就活不下去，不是開玩笑，是真的啊？”
在莫風堯看不到的電話另一端，杜棲蘭握著手機低下了頭，眼眶通紅：“我對你說過的話，從來都是真的。”
“真的啊……”莫風堯長長地感慨了一聲，“那你就在畫室裏等我吧，公交車來了。”
沒等對方回話，他就掛斷了。城市公交車確實剛好到站，他把雙肩包往上提了提，混在人群裏上了車。
*
聽到通話中斷的“嘟”聲後，杜棲蘭坐在畫板前，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握著筆在畫中人的眼裏點上了白色的高光。
畫中人瞬間鮮活起來，仿佛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朝著畫外的人眨眼微笑。
杜棲蘭凝視著畫中人，心裏再一次湧起了把莫風堯永遠鎖在玻璃展櫃裏的欲望。但他也更加清楚地意識到，瘋長的薔薇花真的不可能被困在牢籠裏。
他被解開繩子後沒多久就想到了莫風堯還藏在公館裏的可能，沿路尋找著來到畫室。可惜剛好晚來一步，空氣中還彌留著薔薇的香氣，薔薇本人已不見了蹤影。
易感期令他的頭腦昏昏沈沈，焦慮的情緒使他無法集中精神。他的意識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莫風堯的身影在這層水霧後變得越來越遙遠，越來越模糊。
到最後，杜棲蘭只知道莫風堯已經離開了公館，連同和他有關的記憶，全部都帶走了。
像攥緊在手裏的沙子，一點點從指縫間漏走，隨風飄散。
杜棲蘭以一種幾近癲狂的平靜在畫室裏穩穩坐了下來，他面前是一副半成品人物油畫，只差一步點睛就能完成。他原本是想在參加慈善晚會之後，以一種更喜悅的心情來點睛的。
但他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要如何下筆了。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莫風堯的電話。
他好像又從飛遠的繆斯那裏獲得了一點點力量，支撐他完成眼前的畫作，作為向神明完美的告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