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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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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樓下庭院裏是人為修整過的景致,低矮的灌木叢被修剪成了特定的形狀,草坪也是恰好到處的淺淺一層,石板與鵝卵石鑲嵌其中構成一副馬賽克藝術的圖畫。特別是那一盆盆各式各樣的蘭花,雖然品種不同,但都同樣地風姿綽約。

過了很久杜棲蘭才出現,依舊是戴著金絲眼鏡,一副雲淡風輕的端莊模樣。

“院子裏的景致不錯。”莫風堯隨口說道。

“這間庭院很大,”杜棲蘭走到窗邊,指向庭院側面的方向,“以前的範圍一直到那邊,但是我最近不喜歡以前的設計了,就想把那邊改成花園。”

莫風堯向著他指向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大片防水布遮起來的區域,他剛才還以為那是別人的院子,原來是還在改造。

“風堯,”杜棲蘭喚了一聲,還在伸頭張望的莫風堯回頭,“我幫你把阻隔貼貼上。”

莫風堯點了點頭。

之前的阻隔貼在他洗澡的時候撕掉了,杜棲蘭頸後的也已經換了一張新的。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時候,他發現杜棲蘭的手指很涼,不正常的涼——他洗的是冷水澡。

莫風堯的眼神黯然,耗費了些許時間才摒棄掉所有不必要的想法。

“風堯,我有事情想問你。”

莫風堯眨眨眼睛:“嗯?”

杜棲蘭神色晦暗了些許,這讓莫風堯緊張起來,但他緊接著問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那天你在酒吧街遇到了一個Alpha,那個人是不是讓你不開心了?”

莫風堯心裏的弦繃緊了一瞬,第一反應是杜棲蘭通過他揍Alpha的事看出了破綻。

他不知道杜棲蘭探查到了哪一步,只能半真半假地回答:“我……沒事的,那個Alpha的行為雖然讓人討厭,但我已經自己解決了,解氣了。”

聽到這個回答,杜棲蘭像是放下心,一個吻也隨之落下來。這個吻帶有幾分安撫的意味:“別多想,我只是擔心你,你不開心的話,我會很難受。”

莫風堯從他眼裏看到了自責,心尖好似被輕輕撓了一下。

原來杜棲蘭是在擔心這個。

莫風堯回抱住杜棲蘭,短短須臾安撫的人和被安撫的人對換了角色。他吻上杜棲蘭的臉頰:“你一直沒提這件事,我還以為你不知道……”

“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麽開口,我怕你受傷難過,剛收到消息時,我很憤怒,我甚至想過要親手把那個Alpha碎屍萬段!”杜棲蘭瞳孔中浮起一抹狠厲,卻又被莫風堯的吻迅速掩蓋住。

莫風堯重覆道:“我沒事的。”

腦海中浮光掠影般閃過許多畫面,其中思緒如楊柳紛紛擾擾,他努力想捕捉住最重要的一幕,最後卻定格在了清吧裏。那個青年對他說:伴侶之間不一定非要用信息素捆綁,真正把兩個人綁在一起的,是愛情。

莫風堯心想,是時候該開口了。

他狠了狠心,慢慢吐露出幾個字:“杜棲蘭,你愛我嗎?”

杜棲蘭擡起一雙溫柔的眼,這是莫風堯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但他不願去探究為何如此,只堅定不移地回答:“我愛你,毋庸置疑。”

莫風堯忽然很想用這個問題反問自己,但他無法給出答案,盡管慌亂的心跳根本騙不了人。

他咬了咬牙,把預設好的話說出:“杜棲蘭,其實剛才在會客廳我想說的是,我們在一起吧。”

“情人、愛人、伴侶……我不介意你用任何名詞稱呼我,我只是想要一段穩定可靠的關系,來維系我的生活。至於徹底標記的事,我同意暫且擱置。”

聽到他的第一句話時,杜棲蘭眼眸中的情緒驀地開始扭曲,險些糅雜成某種病態的欣喜。但等到後面的話鉆進耳朵,他的心又被冰凍三尺。

莫風堯總是有這樣的能力,一次次將他溫暖,又一次次將他擲入谷底。

杜棲蘭:“抱歉,我接受不了。”

莫風堯簡直不可思議,眼前這人不是口口聲聲說愛他麽,怎麽機會送到手裏反而直接回絕:“為什麽?你不是愛我麽?”

杜棲蘭喉頭滾動,語氣鄭重道:“我愛你,是想以尊重你的方式呵護你,而不是隨便給你安個什麽名頭,把你困在我身邊。”

莫風堯十分費解:“呵護?”

杜棲蘭:“是的,我不忍心看你說任何違心的話,做任何違心的事。我明明已經告訴過你,你不必用任何手段對付我,我自會為你淪陷。”

莫風堯眨眨眼,無奈地笑了:“你知道你這種話在我聽來像什麽嗎?”

他忽然換了一種姿態,昂起頭,將臉湊近到一個暧昧的距離,輕浮地對杜棲蘭眼波流轉:“像居高臨下的輕視和冷漠,自以為是地憐憫他人。”

杜棲蘭的目光忽然變得閃爍。

然而莫風堯只是側身拎過自己的背包,拉開拉鏈,從裏面取出東西來,一件一件向杜棲蘭展示。杜棲蘭起先並沒有在意,思緒還停留在對方的話語裏。

等到他看清莫風堯拿出的物品,才錯愕地微微張開了唇。

袖箍、襯衫夾、意味不明的綁帶、信息素香水……甚至還有潤滑液,莫風堯中途去了一趟劇院,就是特意去取了這些東西。

“從第一次和你在劇院見面起,我就時常都要準備好這些東西,為的就是勾|引你,隨時準備和你交|歡。你現在和我說我不需要這些東西,這不是明擺著嘲諷我做無用功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莫風堯並不理會他,把那些東西通通扔到地上,退回到窗邊。

杜棲蘭低頭凝視那些引人遐想的物品,然後半蹲下身,默默開始收拾整理。莫風堯看了一眼他,沒有制止,放任他把東西收起拿出房間。

他背過身去,無力地望向窗外。

杜棲蘭的愛,本應該為他所用,沒想到卻在此時變成了刺向他的武器。他放下自尊的付出,竟然變成了他無法獲得愛的罪名。

他最初設想以“愛”為誘餌吸引杜棲蘭,只是作為一種打破僵局的嘗試,猜測這或許是一條留在杜棲蘭身邊完成任務的最佳捷徑。但此刻他突然意識到,當他開始認為這是一條捷徑,就代表他已經愛上了杜棲蘭,他註定要為此付出代價。

“你說你愛我,對麽?”

杜棲蘭沒有片刻遲疑:“是的,我愛你。”

“那你知道真實的我,是什麽樣的嗎?”

杜棲蘭這次沒有張口,他只在心中認真回答:我知道,你是我見過最耀眼的陽光。

但現實中房間裏是安靜的,只有莫風堯的聲音在回響:“我其實……很討厭被信息素控制。”

莫風堯的聲音有些哽咽,短短一句話,他說得異常艱難。因為這件事對他來說早已深刻到成為信條,但他從未直白地講給別人聽。細數起來,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推心置腹地剖白。

“在我的認知裏,Alpha信息素對Omega具有壓倒性的控制權。而絕大多數Alpha都認為,只要釋放出一點點信息素,Omega就會對他們搖尾乞憐,而他們自己卻可以全身而退。”

譬如酒吧街那個惡心的Alpha,肆意對Omega釋放信息素,假如那天被遇上的不是莫風堯而是其他人,一場災難將無法避免。

莫風堯似是而非地輕笑了一聲,仿佛微風搖曳花叢時的輕響:“基於這種認知,我一直想讓自己變得獨立強大,我絕不做溫室裏的嬌花……不過這些都和你沒關系。”

他忽然轉身回望,祈求一般說道:“我只說一次實話,你聽好。”

莫風堯忍著剜心的痛楚,慘烈地撕下了偽裝。

“我愛上你了,但不是以一種正確的方式。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不敢奢求太多。所以,我只求能成為你的情人——”

話音未落,杜棲蘭狠狠堵住莫風堯的嘴唇。

一開始,杜棲蘭很高興莫風堯終於對他說了實話,不再虛偽,不再隱瞞,而是如他所願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但漸漸他察覺到,莫風堯並不是在分享秘密,更像是在自暴自棄地傾訴,於是他決定打斷這種自毀般的進程。

杜棲蘭不知道莫風堯為何對“情人”這個低劣的身份如此執著,他隱秘地渴求著這個人,又擔心自作主張打亂對方的計劃。

他真摯地窺探著莫風堯的雙眼,卻只能在那幽深的眼底,隱約覓得一縷微弱的火光。

事已至此,莫風堯已經那麽明確地提出想要那個結果,那麽他並不介意換一種形式,將果實親手奉上。

他長長、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所有自我,將力氣全部用於把莫風堯高高托舉。

“我的想法或許會有些荒唐,但我懇求你能夠理解。我想說的是……你是否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去做你的情人。”

*

在日落之前,莫風堯和杜棲蘭成為了情人關系。

像一列脫軌的火車,以錯誤的方式駛向正確的目的地。

如果可以,莫風堯當然想和杜棲蘭結為更真誠的關系,但是他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後無法自拔。在開口前,他甚至做好了任務失敗退回軍部的準備。

但是杜棲蘭牽住了莫風堯的手,盡可能地低下了頭,將自己的溫柔悉數奉上。

莫風堯俯首靠在杜棲蘭肩頭上,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為他在任務中的挫敗,為他對杜棲蘭的虧欠。

“我們現在是情人關系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在我這裏住下,好不好?”

“好。”

杜氏公館很大,兩層住房加一層閣樓,一共十幾個房間。杜棲蘭的房間在公館二樓北側,為了給主人提供足夠安靜的環境,上下左右四個房間都是空的。

杜棲蘭給莫風堯安排了一間主臥旁邊的空房,但實際上把他的背包留在了主臥房間裏。

莫風堯臨時想起來問了下杜棲蘭把他背包裏的東西拿去哪裏了,杜棲蘭告訴他那些東西已經被扔掉了。莫風堯自嘲地笑了笑,他特意去劇院把那些東西取來,本就是為了當著杜棲蘭的面丟掉,以表拋棄過去,現在只不過中間走了些曲折。

用完晚餐後,杜棲蘭去了書房,莫風堯跟過去。

莫風堯在杜棲蘭身邊坐下,看他拿起筆作畫。他看到紙上逐漸顯現的是自己欣賞風景的身影,心頭瞬間湧上千般滋味。

兩人就這麽肩並肩坐著,任由時間肆意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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