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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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之夜,沈玄塵變成了一塊木頭,沈芫難以理解,楚鑒、蕭鉦都非重欲之人,可也有情欲難消的時刻。

但沈玄塵什麽都沒有,難道他其實是個“太監”?

前世未成婚也是因為有這難言之隱?

沈芫看著沈玄塵的眼神難免同情幾分。

一連三日,沈玄塵都未上衙門點卯,沈芫發覺到了不對勁,問他,“你可有什麽事在瞞我?”

沈玄塵心知瞞不過,一五一十道,“蕭鉦離京那日,楚鑒就派人將國公府圍上了,我這京兆尹是做到頭了。”

等楚鑒定個失職的罪名把他往牢房一丟,是死是活,全憑楚鑒的心思。

沈芫急得團團轉,“那我們就跑啊,留在這裏任人宰割嗎?”

沈玄塵道,“我死後,國公府是留不住的,但我為你再京中置好了一個宅子,我的大部分家私都在那裏,本是想等你訂婚後再給你的。”

沈芫被感動的眼角帶淚,過來抱住他,溫香軟玉滿懷。

“沈玄塵,你對我真好。”發財死夫君,真是份大禮。

沈芫在他懷中蹭了蹭,問他,“你當日為我拒了他們的提親,我本以為你是想用我做登天梯,原來是吃醋了?”

沈玄塵耳根泛紅,對沈芫的話不知所措,只能用手輕撫著她的背脊。

“下山後,都是學著別人做事情,唯有此事,無人可學,只能自己摸索。有些事,是我不好……”

沈芫聽著他的心跳,“是不好,但心是好的。”

沈玄塵的情路活該比別人更坎坷些,自己懵懵懂懂也就罷了,還遇上沈芫這個楞頭青,咬牙恨了許多年都不肯承認少時的心動。

只能說長路漫漫,任何心結終有盡時,只是前世兩人沒有活到找出解法的時候。

沈芫道,“我想和蕭鉦一起走,是因為想走,不是因為蕭鉦。蕭鉦與我有恩情,我想要還他,助他離京戍邊報答他。”

沈玄塵見她終於肯對他解釋,面上不顯,只道,“這是你與他的事,我不幹涉。”

心跳卻雀躍幾分。

走到今日,現實已經與前世大相徑庭,沈芫都不敢保證後路定能平坦,只能對他道,“沈玄塵,你不會有事的。”

你還要帶兵入玄武門,堂審後宮,迫我自盡。

不會因入獄而死。

成親第五日,有肅穆兵丁自大門入,將沈玄塵帶走。

國公府被查封,求是書房上貼上了封條,府中的人都被趕了出來。

沈芫去了沈玄塵送她的京中宅子,箱篋內地契、金銀,證明他所言非虛,她將這些財物笑納了,托陳譽南下時轉移走。

國公府一朝變故,京中都知道這是太子登基前的清掃,楚鄺多日未上朝露面,全憑太子主政。

蕭家辦了個潦草的葬禮,宗子蕭式徹病重而亡。

宮中失竊,賊人來去自如,讓太子殿下膽戰心驚,問罪京兆尹。

兩件事看起來毫無關聯,卻讓所有人都嗅到了一絲不妙。

沈玄塵在牢獄裏待遇不錯,畢竟是實權的國公又去兩江道賑過災,就是大理寺寺卿也不敢動用私刑。

沈芫提著籃子走進這昭獄,兩輩子都沒到過的地方。

看到沈玄塵打坐閉目養神,笑道,“你倒是好氣度,來這裏修行來了。”

沈玄塵猛睜開眼,“你怎麽來了?”

還以為是獄卒送飯。

沈芫把籃中飯食給他端上,“哥,你到底有沒有什麽後招,建國那邊打得熱火朝天,京中人心惶惶,楚鑒把你關進牢裏,是真想要你命嗎?”

沈玄塵勾唇淺笑,暗室忽逢春。

沈芫有些荒神,忍不住摸上他這張臉,“還是受苦了,都瘦了。”

沈玄塵心頭熨帖,任由她毛手毛腳。

沈芫嘟囔道,“國公府被封了,公中的產業也被封了,幾個姐姐的夫家都派人過來詢問,一一回了。”

“你我未過衙門的婚書,不能算是正經夫妻,只能以六小姐的名義替國公府行事了。”

她打開一燉盅,“這是鱸魚魚羹,趁熱喝了。”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親人一場,我能辦到的都辦。你要是真就這麽折了,我就搬到南邊找座山修行去,亂世只求自保。”

沈芫絮絮叨叨地陪沈玄塵說話,牢中偶有瓷器碰撞的清脆聲。

宮中,楚鄺將楚鑒喚至近前,“吾兒,父皇此生憾事便是未阻止你母後對衡王下手,落得個兄弟鬩墻的下場。”

他虛弱地拍一拍楚鑒的手,“因你與沈箋的身世糾葛,忠國公就將他送至三清山修行,十餘年未曾下山。你是名正言順的太子,未來是堂堂正正的天子,你與他的心結要早解。”

楚鑒眼下青黑一片,他不敢說邊境局勢,不敢說昭獄裏的沈玄塵,只一味應道,“父皇,兒臣都答應你,兒臣沒做好當皇帝的準備,你在教教兒臣可好?別走,父皇。”

楚鄺卻道,“你一直都做的很好,比我好……”

他仿佛回到了當年青蔥歲月,那是他不過是個閑散皇室,因不滿時局百姓受苦,揭竿而起。

一路走來,失去的太多太多。

能抓住的太少太少。

而那些故人都早已在另一頭等著他,喝酒盡歡,再從頭,敘當年。

悲愴的鐘聲從皇宮中傳來,總共九聲,是皇帝駕崩了。

沈芫提著竹籃站在昭獄門前,周圍是跪成一片的獄卒和百姓,唯有她仰頭望向皇宮,看見了一片風雪簌簌落下。

貞康二十三年隆冬,聖祖皇帝大行,時值與建國交戰,國庫不豐,一切喪儀從簡。

楚鑒這位新皇的第一道從乾清宮出的令,是把沈玄塵從昭獄放出來,官覆原職。

國公府的封條被解除,沈芫不得不搬了回去。

因為沈玄塵賴上了她,天天宿在沈芫的宅子裏,說她在哪他就在哪,哪裏就是國公府。

來找沈玄塵的那麽多人,自己的宅子真的不堪重負,門檻都換了好幾個,只能拎著行禮回國公府。

沈玄塵將兩人的婚書過了官府,還請禮部制好國公府夫人的儀仗。眾人紛紛打探,這國公府夫人是誰,怎麽沒聽說一點風聲。

等知道是沈芫,都難免有些沈默。

“近水樓臺先得月。”

“兔子不吃窩邊草。”

楚鑒氣得指沈玄塵,“你代妹拒絕朕的心意,是不是早就有這腌臜心思!”他回想起當時之事,“朕以為蕭鉦才是心頭大患,沒想到你才是!”

可臣妻現不可奪,這委屈楚鑒只能含淚咽下。

新鮮出爐的國公府夫人,現正看著鍋子裏的沈沈浮浮的肉丸,饞的兩眼放光。

齊殊的翰林院編撰當的正起勁,他已經把京中流行的話本子都看了個遍,還催著喻言書坊趕緊出新書。

皇帝殯天與他是小事,後續楚鑒新政才是大事。

邊城頹勢有所緩解,畢竟北境雪封不是說著玩的,這種天氣作戰,對雙方都是種挑戰。

收覆邊境失地,絕對是楚鑒明年要事。

蕭鉦不知到了邊城沒,收覆蕭家軍,重整旗鼓,收覆失地,轉頭造反,一氣呵成才對。

沈芫戳了戳丸子,“沈玄塵真的是塊木頭嗎?”

貞康二十四年,國喪期間京中無人設宴,楚鑒去掉孝服,才在上元節邀了一些京中要員的家屬到宮中赴宴。

逝者已去,活著的人還得掙紮,楚鑒並不想看到京中沈悶,大楚失去活力。

上元節當日,兩人打扮素凈又合乎禮儀,坐上馬車前往皇宮。

兩人聯袂出現,著實讓京中不少人震撼,“這就是國公府……那對夫婦?”

呂知錦已然是中宮皇後,知道夫君在籠絡國公府,自然不會讓沈芫難堪,親去迎她,“六小姐多日未見,竟成了沈國公的夫人。”

“當年只道是兄妹情深,沒想到是夫妻情深。”

沈芫含笑道,“本就是半路的兄妹,有什麽兄妹之情,說開了就好了,做夫妻也好做兄妹也罷,只要情是真的,臣婦就願意一試。”

呂知錦帶她坐好,有人靠過來附耳輕語,“還是完璧之身。”

呂知錦看著沈芫的眼神有些同情,看來又是個可憐之人。

沈芫的手帕交早就散的五湖四海,如今京中都是些生面孔,只聽說過她的名頭卻未見過她本人。

這宴席無聊透頂,不如當年。

沈芫搖搖頭和呂知錦感嘆,“猶記火樹銀花漫天,正當年的好時節。”

呂知錦也嘆,“終於明白為何話本子裏老來都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你看這宴席坐的人,一波又一波,姑娘時相熟的人都不在了。”

兩人對飲一壺酒,喝的有點上臉。

沈芫只記得好像有人來扶自己,被她一把推開,“我沒醉,我沒醉。”

卻發現自己身體軟得不行,推不開那些好意,肚子也升騰起一陣陣火熱,好像中招了。

好你個呂知錦!

還說相逢一笑泯恩仇,泯去昨日仇,馬上就結新仇是吧?

沈芫在側殿扶著床緣做起來,翻身滾到床下,手狠狠錘了一下地面找回理智。

她身下只感覺到一腔春意,唯有疼痛能喚回些許意識。

側殿門被鎖上了,沈芫挪到窗戶下,狠狠助跑砸開窗戶,滾落到屋旁的枯草裏。

被晚冬的殘雪一激,沈芫終於清醒了許多。

踉踉蹌蹌連滾帶爬,回到國公府的馬車。

宴席還未結束,沈玄塵和楚鑒正在探討禮儀,“帝大行,全國守喪三年,不能婚嫁宴請,整個國家如何運轉?哀思有度,才為正禮。”

這話竟然是楚鑒說出來的,沈玄塵一陣沈思,對他道,“陛下這是把百姓放在首位,是萬民之福。”

當守之禮,可守之禮,不守之禮,一切的準繩為帝意。

松弛有度,這大楚的馬車才能平穩駕駛。

“治大國如烹小鮮,要朕說,治大國如禦馬車。”

平衡平衡,還是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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