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9

關燈
109

塔國第一次求親,楚合星只覺得他們是癡心妄想,蠻夷小國,竟然也想求娶大楚貴女。

代表大楚和討厭的沈芫打敗塔國使者。

直到兩江道洪災後,塔國又來求親。

楚合星心中有些隱隱不安。

她不是傻子,在這皇城中沒有真正的傻子,因為傻子都已經變成白骨了。

她看到幾次弗月姐姐和紀探花吵架,或許就是為了這事。

太子哥哥眼下青黑,自兩江道洪災,他就沒睡過一次囫圇覺。

父皇和皇後也蒼老許多,終是有歲月不饒人之感,哪怕是天皇貴胄,在這時光面前,一視同仁。

塔國的使者來過幾次,在鴻臚館住下了,楚合星知道,是父皇和兄長下不了決心,但這是件於國有利的事情,所以他們也無法回絕。

大楚的小公主,總是由別人做決定,讓她叫皇後母後,認她做母親,她就要舍棄生身母親。

讓她學琴棋書畫,那騎射就碰不得。

這次,她要自己做決定。

楚合星穿上公主的華服,闖進乾清宮,在朝臣面前請求,“父皇,讓兒臣去塔國和親吧,兒臣願為國分憂。”

楚弗月在她身後哭喊出聲,“皇妹,怎麽也輪不到你,兒臣也願意,讓兒臣去。”

兩位公主搶著去塔國,看著二人長大的老臣不禁老淚縱橫,“都是臣之過,才要讓公主背井離鄉。”

紀遙兮也跪下道,“陛下,臣願與福佳公主解除婚約,臣支持她的一切決定。”

朝堂上唰唰跪下三人,楚鄺是一個也不願意答應。

他子女不多,這兩個女兒他是如珠如寶的養育,只為她們擁有和美的一生。可如今,家國飄零,要讓他的掌上明珠背井離鄉。

沈悶的聲音從堂上傳來,“都是朕的罪過。”

楚鄺蒼老愧疚之聲讓滿朝官員跪下磕頭認錯,“臣惶恐,臣罪該萬死。”

楚鄺扶著額頭,“行了,行了,都起來吧。”

他問楚合星,“你可都考慮清楚了?”

楚合星道,“父皇,兒臣考慮清楚了,兒臣願往。”

楚鄺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今日朕下旨讓你去和親,你之後便是身死,屍首也要拉去塔國,你可明白?”

楚合星膝行幾步,以頭觸地,“兒臣,明白。”

*

楚合星擡起頭,楚鑒和楚弗月將她扶起來,他嘆道,“皇妹,你何必逼迫父皇,你知道他難下決心。”

楚合星抓住楚鑒,“皇兄,妹妹將去塔國,甚是不安,皇兄不如與臣妹講講。”

楚鑒看了眼紀遙兮,讓他將傷心不已的楚弗月帶走。

自己領著楚合星一路到東宮,隨意指指座位,“坐。”

他先牛飲完一盞茶,長舒口氣,“塔國求親一事,動機其實很簡單,我們從塔國運了兩批低價藥材進兩江道,沒有讓它有坐地起價的機會,但是兩江道除了藥材,還缺糧食。”

“兩江道本就有糧倉之稱,洪水淹了這季的糧食,陳糧吃完到冬季,便會有饑荒,那時兩江道將會有大批流民。”

“塔國還算識相,雖然來搶過第二批藥材,沒搶過就放棄了,轉而尋求合作,但北邊的建賊,多次騷擾邊境,還在兩江道趁機起事。”

“大楚不能腹背受敵,若要與建國交戰,南邊就得穩住,所以答應和親,於國有利。”

“並且,”楚鑒頓了頓,“塔國發現了能三熟之地,在糧食上,他們占據優勢,提出願意和楚國合作,為民,我們也該答應。”

楚合星皺眉道,“皇兄不怕是計謀嗎?”

楚鑒擡眼看她,“所以,需要皇妹為大楚在塔國主持,這三熟之地的真假,一年下來便知。”

但塔國許下的聘禮,那是實打實能解大楚之急。

楚合星頷首道,“臣妹明白了。”

楚鑒道,“派你去和親,不是派你去送死,有什麽事都可讓孤為你撐腰。”

“多謝皇兄。”

塔國使者知道大楚答應了和親,一行人在鴻臚寺歡慶,就差沒殺豬宰羊慶賀了。

第二日使者被召入宮,拿到正式的賜婚旨意,大楚皇帝道,“大楚公主的婚禮,有許多要準備的,所以婚期定在明年夏日,去告知你們大王,不必擔憂,朕說話算話。”

使者也道,“臣等都是明白的,臨行前大王說了,只要大楚願意將公主嫁給他,他願意如期將聘禮給到大楚。”

楚鄺面色稍霽,覺得塗山祏還算誠心。

等楚鄺交代完,便是禮部和戶部還有宮中司禮監一起磋商和親章程。

使者自然是派遣人回去報信,順便讓主事之人趕緊啟程,過來代替大王商量這娶後之事。

等沈芫回京,京中已經傳出要為公主選陪嫁的消息,又開始張羅婚事。

沈芫入府就被沈婠抓住,氣氛道,“你去兩江道,這麽兇險的事竟然一點也不透露給我!還當不當我是姐姐!”

沈芫趕緊哄她,“就是知道姐姐關心,可能會不讓我去,我才誰都沒敢說的,自己偷偷去了。”

沈婠道,“不讓你去也是為你好,信中說你受傷了,你現在可好些了?”

結痂了,但沒好全,沈芫虛虛伸展一下四肢,“區區小傷,早就好了。”

沈婠不疑有他,問道,“你可見到二姐姐了?”

“見到了見到了。”離開兩江道時特意先去了月華縣,那裏情形稍好些,沈芷和文斐然已經過了最忙的時候。

見她來還挺開心,沈芷感謝她,“妹妹,新婚時你給我的錦囊裏有三千兩,真是解了我們燃眉之急。”

靠著三千兩去江南道買來藥材和糧食,度過了月華縣最危機的時刻。

沈芷道,“這三千兩夫君會還回來,重新放到錦囊裏。”

依依也離開繈褓學會爬行,對她咿咿呀呀的,沈芫還逗她,“叫六姨。”

一家三口都好,沈芫將見聞和沈婠說了,她放下心來,“那就好,那就好,什麽都比不上平平安安。

沈婠又問,“哥哥什麽時候回來?”

“估計要到年底了,兩江道還有些收尾工作。”

沈婠嘆口氣,“欸,還是早些回來好,京中都在傳要選公主陪嫁去塔國,這哪是什麽好差事。”

沈芫早就在路上得知此事,“我們家出力這麽多,他不敢吧。”

“什麽敢不敢的,只有他需不需要。”沈婠擰了一把沈芫的肩膀,“你啊你,出去一趟說話都野了不少。”

這不是離京城越遠就越放飛自我。

兩姐妹談笑間,藍瑛和綠筠已經將采蘋院收拾妥當,跨進熟悉的小院,柔軟的床鋪讓沈芫摸了又摸,她埋首其間發出喟嘆,“好舒服呀,還是家裏好。”

藍瑛和綠筠早就被沈芫嚇了個半死,從防疫回來,發現姑娘不見了,還沒來得及高興國公爺醒了,就被沈芫重傷昏迷的消息沖擊。

之後兩人是寸步不離,誰叫也不走,包括沈芫。

“多給小姐鋪了一層,就怕硌到小姐傷口。”綠筠道。

沈芫埋首棉花間發出嗡嗡聲,“多謝綠筠姑娘考慮周到。”

藍瑛也道,“怕姑娘睡覺不踏實,備了安神香。”

“藍瑛姑娘亦是慧智蘭心,事事妥帖。”

兩人都得了誇,樂樂呵呵地去備膳。

楚鑒知道她回來,派人給她送了錢來,還有一封親筆感謝信,沈芫嫌棄地甩了甩,“有啥用,不如真金白銀來的實在。”

國公府存銀到賬,憂心年節怎麽過的管家總算放下心。

一入十一月,日頭漸短,天也愈加寒涼,像沈芫這破敗身子,已經穿上了厚披風。

京中的時疫已經消失,沈芫便找了陳譽和姜笙說生意,“這次掙到不少,現銀分上一分,妍玉齋的分店可以開出去了,喻言書坊可以加些產能,推出新書。藥材的生意先緩緩。”

陳譽道,“《莊汐傳》賣得很好,後續所出雖不差,可也不如這本,東家可願再寫一本?”

沈芫便道,“讓我找找時間再給你。”

《莊熙傳》,莊熙是某虛擬國度皇子的正妻,為丈夫殫精竭慮甚至身體有損,病中丈夫榮登大寶,本以為是封自己為後,卻發現丈夫封了自己的白月光為皇後。

原來丈夫一直心愛的人是這個白月光,而自己則是他用來當擋箭牌和替身的妻子,莊熙心灰意冷,宮中歡欣鼓舞之時,她在一片冷寂中咽氣。

這次不是重回過去,改變未來,莊熙執念未消,魂在世間飄蕩,最終在十年後一落水小姐中睜開雙眼。

一路宅鬥,她順利進宮為秀女,卻發現帝後貌合神離,丈夫對他得到的白月光並未如何愛重。

反倒常常懷念自己的好。

她並未感動,反倒覺得丈夫冷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從宮中落選,她死遁逃離京城,快意江湖,遇見更多的風景,也擁有了真心的愛人,從此快活一生。

陳譽拿到手稿,先感嘆一聲,“東家寫的也太快了吧。”

隨後快速讀完,摸摸腦袋,“感覺東家對自己筆下的人物好了些,這莊熙明顯比莊汐的結局好。”

沈芫摸摸下巴,“可能地府走一遭,心仁慈了許多吧。”

“但是,東家的筆真是刻骨,你看那什麽皇子,真是薄情,莊熙在世的時候辜負她,不在世的時候辜負皇後,兩個女人都被他辜負了,而且你看看,這三人的故事篇幅占了八成,最後那快意江湖就兩成。”

沈芫撓撓頭,“大家愛看狗血的愛恨情仇,快意江湖太平淡了,寫多了大家不愛看。”

陳譽也點點頭,“確實如此。”

兩人敲定印刷細節,沈芫便回府了,正好撞見尋她的沈婠,“不好,皇後下了懿旨,點了一堆京中的小姐去宮中學規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