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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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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楚鑒等候多時,他酒醒了大半,臉頰上有些淡粉,一手撐著額頭,闔目養神。

渾身放松之態,讓他那與身俱來的攻擊性下降不少。

等人輕聲喚道,“殿下,沈六小姐到了。”

他擡起眼簾,幽深的眸子鎖定在沈芫身上,那種熟悉的壓迫感就又裹住沈芫。

沈芫福身行禮,“臣女見過殿下。”

楚鑒動動手掌,“不必多禮。”他指指身邊的位置,“坐。”

沈芫惶恐道,“這怎麽好如此僭越。”

楚鑒擺擺手,“都下去。”

他這殿中侍婢魚貫而出,幾名暗衛從房梁越下,跳窗離去。

他道,“坐下吧,這裏沒其他人了。”

沈芫四處打量一會兒,從善如流,坐到他身邊的位置。

楚鑒道,“你有一批藥材從江南道入兩江道,還是從塔國買來的,沈芫呀沈芫,你還有多少驚喜?”

沈芫攤手,“只有這一件了,本來就是做從塔國低價買入,在楚國加價售出的生意,沒想到正趕上兩江道天災。”

“怎麽想著運到兩江道去?”

沈芫道,“那裏航運發達,下游多是大城,我包船一路往下賣,不會虧本。”

這也說得過去。

楚鑒道,“你開個價,這批藥材孤買下了。”

沈芫眼中精光一閃,笑道,“殿下不怕我宰你?”

楚鑒亦笑,“你宰孤,錢還在楚國,有些人宰孤,錢不知道去哪了。”

他笑得落寞幾分,“說個價吧。”

沈芫道,“殿下,這批藥材我可以成本價轉給你,但我想求殿下一個恩典。”

楚鑒含笑道,“哦?說來聽聽。”

沈芫跪下拜道,“臣女想求殿下的一個願望,不傷人性命,不損皇家利益。”

楚鑒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指,“沈芫,我這幾日見過許多人,往往嘴裏說無所求的心裏想要的最多,你是哪一種呢?”

“不是任何一種,臣女嘴裏說得就是心裏想的,沒有半句虛言。”沈芫頭抵著地,盡量讓自己誠懇一些。

楚鑒順著臉頰勾起她的下巴,讓她正臉對著他,“沈芫,你這個恩典不會是不進東宮吧。”

沈芫眼眸猛地一縮,心跳停滯,這都被猜到了?

她的心思這麽淺嗎?不應該呀……

楚鑒捏緊她的下巴,“孤乃東宮太子,你到底看不上孤哪裏?說什麽也不願意進宮來陪孤。”

他說得有些委屈,夢中的沈芫那般愛重他,與他來往密切,一顰一笑皆是他喜愛的模樣。

可是現實的沈芫對他避之不及。

他也曾害怕這是巫蠱之術,遠過沈芫一陣,還逆著心意行事,想要將她從夢中摘了去。

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忘卻。

他非重欲之人,可也向往過情愛,沈芫能給他純粹的愛,那他便想要她。可幾次試探下來,沈芫全無對他的喜愛之情。

夢中人只能在夢中。

楚鑒也有不甘之心,他雙眸緊緊盯著沈芫,希冀她說出些挽回的話來,沈芫卻是皺眉扭過頭。

將下巴從楚鑒魔爪上移開,沈芫道,“殿下很好,只是臣女與殿下不相配,臣女想得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殿下享得是齊人之福,開枝散葉,我們是兩種人,不該強求在一起的。”

難道夢裏夢外沈芫都起的是獨占他的心思?

楚鑒心思轉了兩圈,收回手,將人扶起來,“沈芫,你癡心妄想了。”

沈芫以為楚鑒說的是她所求一人白首在這世間是癡心妄想,便道,“臣女知道,但臣女絕不放棄。”

楚鑒有些觸動,他道,“只有一個恩典嗎?不求些別的?”

沈芫見他有松口的意思,趕忙道,“就這一個恩典。”

楚鑒朱筆一批,寫就太子楚鑒賜國公府沈氏六娘子沈芫一個恩賜,蓋上他的小印。

東西都是現成的,看來今日太子許下不少東西。

楚鑒將折子遞給她,“拿去吧。”

沈芫看了眼,君主一諾千金,求到這個恩典,可保她不入東宮。

這就足夠了。

她塞進自己衣袖裏,恭敬作揖,“臣女謝過殿下,藥材一入兩江道便會交到朝廷的賑災節度使手裏,供他調配。”

楚鑒瞇起眼,“國公府左手倒右手,芫娘莫不是在誑孤?”

沈芫眼睛瞪大,“殿下的錢也沒給我,殿下莫不是在空手套白狼?”

兩人互相嗆了句嘴,終是相視一笑,“說笑了,孤知道你都部署好了,孤信你。”

沈芫竟覺心頭一沈,搖頭道,“殿下,時下艱難,還請多保重。”

要是太子突然薨了,天下可真要大亂了。

楚鑒心口一甜,她是關心自己的!

“芫娘也要多保重。”

兩人客套完,沈芫順勢告辭,一出門發現沈婠並不在門口,只有陳譽掀開簾,“東家。”

沈芫進車與他詳談,“第一批成本價出售給東宮,但要打出我們的名號來,兩江道先別摻和,還不明朗。”

陳譽雙手交握,“反正也湊不出兩萬兩,既然拿不到最好的彩頭,那就不必參與了,所以我捐了些意思意思。”

沈芫點點頭,幾個鋪子的現銀都不多,確實捐不出錢來,“太子他知道的,不必擔心。”

“方記藥材,要在兩江道賑災中做出口碑來。”

陳譽肅然道,“齊兄手上的那批貨已安排人準備,其餘的藥材,東家可有規劃?”

沈芫淺笑道,“等。”

她和陳譽手上的藥材,那是為時疫準備的。

陳譽見她胸有成竹,便應道,“好。”

將陳譽送回妍玉堂,沈芫打道回府,在門口撞見沈婠,奇怪道,“五姐,出來沒見你在,你去哪了?”

沈婠道,“我去了趟蕭府,想到以後多有借兵攻打東宮救你的時候,還得去和蕭家打好關系才是。”

蕭老夫人亦是閉門不出,守好門戶,沈婠是小輩親戚,尋過去也不算失禮。

沈芫聞言笑笑,“那就多謝五姐了。”

沈婠湊過來低聲道,“我覺得你的婆母有些勢利,你以後還是小心為好。”

說蕭老夫人壞話?沈芫覺得有趣,問道,“怎麽一回事?”

沈婠道,“老夫人年輕時在閨中受過庶出姐妹虐待,心中便有些偏狹,她對庶出便有些歧視。”

沈芫打量一眼沈婠,她可是嫡出,怎麽看出來蕭老夫人這偏好的?

沈婠道,“你明明有管家之才,在京中也是有口皆碑,她卻很少誇獎你,我只是占個嫡女的名分,便時常聽到她誇我,實在是有失偏頗。”

聽到她這句,沈芫竟然笑出聲來,“這我就要為蕭老夫人叫聲冤枉了,怎麽誇人還誇出錯來了?”

沈婠一跺腳,氣道,“我是為你叫屈,你倒調笑起我來了!”

她抱著肩道,“不只是我,向瑤向琳向怡,她們也是一樣的,向怡舞跳得好,又成為了合星公主的伴讀,可她也未說過向怡的好話,反倒是向瑤向琳時常不見的,她還能誇出兩句來。”

沈婠又舉了幾個例子,誓要將蕭老夫人打入嫡庶神教之徒。

沈芫聽著便沒了笑意,沈玄塵一直知道蕭老夫人有這個毛病,所以不讚成她嫁進蕭家?

可他為什麽從來沒與自己說過?

回想起每次說起蕭家沈玄塵欲言又止的模樣,他定是知道到,卻怎麽也沒和自己開這口。

沈芫心想,等他回來自己再教訓他。

遠在兩江道的沈玄塵猝不及防打了兩個噴嚏,蕭鉦擔憂道,“哥,多穿些衣物禦寒。”

這裏的天跟破了窟窿似的每天都在下雨,潮的人受不了,穿上的衣服沒有幹燥的時候,都是皺巴巴的。

六月天裏晚上竟然還有寒意,一路上生病的人不少。

沈玄塵搖搖頭,擡首看向天空,烏蒙蒙的一片難見日月,這樣的天空實在令人嘆息。

不知道京中怎麽樣了,芫娘身子好些了嗎?

蕭鉦見他擡首,心有靈犀道,“不知道芫娘怎麽樣了。”

國公府,沈婠還要說些細節,沈芫阻止道,“五姐,不必說了,我相信你。蕭老夫人心裏所想便是嫡庶有別,行為即使隱蔽也是有跡可循。姐姐真的很敏銳,發現常人難以發覺的細節。”

沈婠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剛剛升起的對沈芫的怒意立刻被拋擲腦後,“倒也不是,向怡姐姐常說一些京中舊事,我推測出來的。”

書中說一人的偽裝多是在真實情感之後,所以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最真實的反應。

沈婠問沈芫,“所以你對蕭家……”

沈芫道,“我又不和蕭老夫人過日子,蕭鉦待我如何你是知道的,所以我願意嫁給他。”

沈婠只好道,“那就祝妹妹得償所願。”

沈芫回到采蘋院,腦袋昏昏沈沈的,這些日子睡得實在不算好,睡意襲來她便倒頭就睡。

藍瑛和綠筠都輕手輕腳的走過來將她被子別好。

“長樂,”是楚鑒,他好像在批奏折,“恭祝吾妹長樂聖安。”他看著奏折搖搖頭,“已閱。”

“問吾妹長樂安,聽聞她已有身孕,特送上高麗紅參若幹只、塔國百年老參一對……”

“問吾妹長樂安,聽聞她孕中常害喜,特送上青梅兩框、腌漬酸梅煎、荔枝煎各兩壇……”

“問吾妹長樂安,聽聞她身子不爽利,夜中難以入眠,常起身行走,送上暖玉枕一對,長絨羊毛鞋五雙。”

“這長樂是誰呀?他哥哥可真寵她。”

楚鑒批上已閱,對身側的妃嬪道,“是個身份不明的人。”

沈芫已淚濕長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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