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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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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呂知錦回首望來,看向兩人接連之處,目光猶如淬上毒藥,狠狠地朝沈芫射來。

沈芫慢慢將手抽出,不安道,“臣女無功而受賞,甚是惶恐。”

沈玄塵越過楚鑒,與沈芫站到一處,前行半步擋住她,“殿下蒞臨,蓬蓽生輝,臣不甚感激。”

楚鑒看著沈芫半垂首,露出的容色與夢中愈發相似,他道,“不過是送上兩個瓷瓶給六娘,不必多禮。”

他又問道,“六娘今日取的字是?”

沈芫福身道,“臣女字號長樂。”

楚鑒笑道,“長樂,倒是個不錯的字,孤送的是邢窯白瓷瓶和景德鎮青花瓷瓶,這兩對瓷瓶小巧精致,插花置於案首,以作觀賞。”

他身後的林公公將盒子打開,讓沈芫看到這對瓷瓶。

沈芫目光一怔,這不就是楚鑒最喜歡的那兩只瓷瓶,白瓷在她這碰碎後,楚鑒說什麽也不願把那青花瓷瓶給她。

如今這兩只瓷瓶竟都送給了她。

沈芫略帶慌張,“此定是殿下愛物,長樂不好奪人所愛。”

楚鑒道,“物便是物,愛物又能如何?人才是最珍重的,此物送予長樂,孤覺得與你相配,莫要在推辭了。”

他話說到這個份上,沈芫只能將禮物收下。

沈玄塵便將給沈芫梳頭的螺鈿紫光檀木梳取來,“這是送給芫娘的。”

沈婠掏出一套紫泥茶具,“給你喝茶用。”

兩人這禮一送,倒是沖淡幾分太子殿下送禮的突兀。

沈芫一一收下。

楚鑒笑祝道,“孤願六娘長生長樂樂未央②,今日冒昧來訪,多有打擾,還請諒解。”

他作勢躬身,被沈玄塵攔住,“殿下言重。”

楚鑒又道,“孤還有事,便先告辭,沈國公不必多送。”

兩人走後,賓客才敢活動,看向沈芫的眼神便有些甚重,此女如此得太子喜愛,若入東宮,他日太子登基,便是雞犬升天。

於是言辭間更為甚重。

沈芫得以將華冠換下,拿起蝴蝶點翠簪便想到蕭鉦,他今日竟到現在都還未露面。

綰上新的發髻去見客人,沈芫對蕭老夫人行禮道,“晚輩見過蕭老夫人,今日邀了蕭表哥觀禮,怎到現在都未見到他?”

蕭老夫人嘆道,“今日宮中將式徹召走,本以為是聖上有命,現下一看,怕是太子有命。”

她意有所指,沈芫面色微變,中秋宴時楚鑒好似看見她與蕭鉦,如此說來,他絆住蕭鉦又親自出面,對她可謂是勢在必得。

沈芫求助般看向沈玄塵,他便拱手道,“表弟侍君辛苦,他日必能建功立業。”

然後將沈芫領走。

沈芫心頭惴惴不安,她道,“哥哥,我不想進東宮。”

沈玄塵心想,今日怕是楚鑒一箭雙雕之計,家中族親就算要查沈芫的身世,如何會選擇今日發難,怕是楚鑒亦有參與。

是防著他嗎?沈芫不是沈家血脈,便不是他的妹妹,若沈玄塵想娶,將沈芫身世公之於眾即可。

只是今日沈玄塵在族親面前認下沈芫,便不再有任何可能。

真是機關算盡,沈玄塵眼中閃過深思,他安撫道,“芫娘不必擔憂,哥哥不會讓你進東宮的。”

沈芫勉強放下心,兩人將賓客送走,沈玄塵揉著眉心道,“芫娘,外人都走了,哥哥還有一個禮物送給你。”

沈芫跟著他進求是書房,他拿出一個盒子來讓她打開。沈芫掀開一看,一柄梅花袖箭躺在其中。

沈玄塵道,“可發六箭,撥動蝴蝶片便瞬間發射,比常見的梅花袖箭小巧,你隨身攜帶可用來防身。”

他給她展示如何使用,沈芫會用弓箭,此物手到擒來,不一會兒便能射中靶心,滿意收下,“多謝哥哥。”

回到采蘋院,將禮服換成襦裙,還未卸妝,齊殊帶著他的禮物到了,“小芫荽不如閉上眼。”

沈芫便將眼睛閉上。

齊殊將帶來的樂器放到沈芫耳邊,輕輕傾斜,流水聲潺潺而出,似有場雨在沈芫耳邊下起。

沈芫睜開眼,“這落雨之聲便是此物發出的?”

齊殊頷首道,“它叫雨棍,傾斜時能發出雨聲,便是我送給你消暑的禮物。”

沈芫驚嘆道,“聽到雨聲便覺涼爽,果真消暑,多謝齊先生,這是我收到的最特別的禮物。”

齊殊便道,“小芫荽覺得有用便好。”

午宴已過,沈芫便將在妍玉齋的姜笙和喻言書坊的陳譽都請來,“今日是我笄禮亦是我生辰,就邀大家一同慶賀。”

蕭鉦不在,沈芫便問過沈玄塵,“我在采蘋院擺了一桌晚宴,哥哥不如來湊湊熱鬧?”

沈玄塵便問有誰,沈芫一一說了。

沈玄塵翻書的手停下,這些明顯是沈芫的心腹之人,他便道,“芫娘讓我去,合適嗎?”

沈芫笑道,“有什麽不合適的,你可是我敬愛的兄長,這些人你也都認識,今日是我做東,你們都是我的親朋,大家一起用個晚膳。”

內心不禁有些雀躍,沈玄塵按捺住,矜持道,“芫娘發話,不敢不從。”

采蘋院的宴向來無拘無束,座次席位皆是隨意,姜笙和陳譽一進來便笑著將賬本給她,“東家的生辰禮。”

姜笙道,“妍玉齋從去年開業至今年八月底的賬,東家看完肯定高興。”

陳譽將一本《莊汐傳》遞給她,“一炮而紅,京中反響很好,最新一批已經往南邊運了。”

沈芫接過書,他又道,“你那藥材生意,我托一個熟識南邊的藥材商去塔國幫你看看,今年年節前能運回來一批。”

前世沈芫十月入的東宮,對明年,也就是貞康二十二年印象最深的兩件事,一件是皇帝大壽,另一件就是兩江道洪災。

楚鄺生辰在三月,屬國皆有朝貢,沈芫在東宮亦有耳聞,此次壽誕有盛世風範,大楚國威遠揚。

那幾個月楚鑒心情亦不錯,進出後宅的次數就比以往要多。

直到六月洪災,水退後開始大疫,兩江道十戶不存一,京中亦是門戶緊閉,生怕染上疫癥,被擡到城外等死。

楚鑒整日眉頭緊鎖,還曾在沈芫面前大罵塔國,“狼子野心,那些藥商見利忘義,銀子都到了塔國的口袋,助長他們的野心。”

塔國在大楚南邊又多山區,多產藥材,這次時疫讓塔國大富,沒幾年就開始騷擾邊境,加之衡王造反,大楚竟開始內憂外患。

沈芫私心裏也不想塔國發這筆財來攻打大楚,

所以她將手裏的餘錢都拿出來購置時疫常用的藥材,有多少收多少。

沈芫看過賬簿,妍玉齋發展趨勢很好,又在南方招募了一批匠人,他們所制的款式每賣出一只都有分紅。

所以匠人愛帶徒弟幫忙多做熱銷的款式,也愛倒騰新的花樣出來,這些徒弟有了技藝也更愛創新,妍玉齋南方分店可以說是良心循環。

喻言書坊雖是剛剛起步,可雕好版後每賣出一本都能攤平成本,沈芫翻看那書,印字清晰,圖畫精美,甚至可做收藏用。

她不由得讚嘆,不愧是陳譽這個未來皇商。

院中宴飲擺下,沈芫趕緊招呼幾人坐下,“都是熟人,千萬別與我客氣。”

金桂正開放,滿院飄香,沈玄塵踏進采蘋院,他已將官服換下,一襲青色鶴袍襯得他仙人之姿面冠如玉。

他在院中坐下,沈芫忍不住多打量他一眼,然後介紹道,“這是我哥哥,你們都知道。”

桌上齊殊儒雅,陳譽精致,姜笙更是氣質不俗,沈玄塵這副模樣仍不落下風。

沈芫起身敬酒,“承蒙各位關照,我沈芫又長一歲,姜姐姐和陳兄,生意上的好夥伴。”她與兩人碰杯。

又對齊殊道,“教導我的先生亦是我的知音。”兩人碰杯,沈芫掏出雨棍給大家欣賞,“此物發出的聲音猶如雨落,沁人心脾。”

她在沈玄塵耳邊傾斜雨棍,問道,“哥哥,是不是像下雨。”

沈玄塵微微轉動手中酒盞,頷首道,“甚是清心養性。”

沈芫又舉起酒杯敬沈玄塵,“這是對我最好的哥哥,今日笄禮皆是他在主理,妹妹銘感五內。”

她湊過來與沈玄塵酒杯相撞,掏出那梅花繡劍與眾人炫耀,“這是哥哥送我的。”

齊殊見她露出些醉態,忍俊不禁道,“小芫荽,你晚上不會抱著這些禮物就寢吧。”

沈芫聞言叉腰道,“有何不可。”

她喊綠筠藍瑛,“將禮物都搬到我床邊去,今夜我就要看著它們入睡。”

眾人哈哈大笑,沈玄塵看著神態輕松的諸人,暗道原來沈芫與朋友相處時是這樣的。

大家聽著雨棍飲酒作樂,不一會兒便醉態百出,齊殊搬出琴橫掃狂彈,陳譽拿著筷子敲樂,姜笙將沈芫拉起,兩人在采蘋院中舞動。

裙擺翻飛,像是兩朵綻放的鮮花。

沈玄塵絲毫沒有醉意,視線緊緊跟隨著沈芫,看她舞姿輕盈靈動,像只喜悅的小鳥,為快樂舒展身體。

他貪戀地記下沈芫開心的每一刻,原來她會跳舞,跳得這般好,是她親近之人才知曉的秘密。

他如今也知曉了,沈芫認為他是親近之人了嗎?

未等他想明白,有人翻墻而來,焦急道,“對不起芫娘,我來晚了。”

院中樂聲一靜,沈芫停下舞蹈看向來人,委屈道,“蕭鉦,你怎麽才來,我等你好久,嗝——”沈芫打個酒嗝,“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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