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7

關燈
047

沈芫皺著眉將人送走,自己趕緊回三清院看沈玄塵,他躺在床上面如紙色,大夫已經給他餵了一碗藥,在旁給他餵第二碗。

守在他旁邊的蕭鉦見沈芫過來,連忙道,“芫娘,表哥內力有損,又強行運轉與人抗衡,大夫說他雖無性命之憂,但要調養一段時間。”

沈芫看著虛弱的沈玄塵,若是前世,她肯定會趁機做些什麽,可這是認她為妹妹,護著她的哥哥。

她接過藥碗,“我來吧。”

沈玄塵唇色有些泛白,多餘的藥從唇角流出,沈芫拿出帕子給他擦拭,這帕子上還有他的血跡。

沈芫道,“大夫,我哥哥還需要註意些什麽?”

大夫收拾起藥箱,“我每日過來給他針灸,近段時間不要在用內力了。”

沈芫頷首,“式徹,送送大夫。”

眾人都退出去,三清院的主屋只剩下沈玄塵和沈芫,藥碗已空,沈芫將它放到一旁,趴在沈玄塵旁邊看他,“哥哥,你要快好起來。”

“哥哥,我不想進東宮,我不知道國公府和皇室有什麽秘密,但是我不想進東宮,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她話中恐懼淒涼之意,令人揪心。

“哥哥,我不知道做錯了什麽,我很想把此生過好,可是,我不知道我怎麽了,我獲得的幸福越多,我就越難受,我不明白,如果今生我可以這麽快樂,那為什麽……那我……就像個笑話。”

她捂著眼睛哭得肝腸寸斷,說著含糊的讓人不明所以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如她這般,明明有一次重頭來過的機會,也將人生改變了很多,但是回首望著前世那段荊棘叢生的路。

就會為前世的沈芫心痛,她的期待她的少女心思和她的淒慘結局,“我是不是生病了,哥哥,其實這只是我死前走馬觀燈的一場夢吧,”

沈芫摸摸沈玄塵的臉,淚水落到他臉上滑落到脖頸,“哥哥……”

她哭得傷心,沈玄塵眉心一皺後又撫平。

沈芫擦凈臉,帶上一副淺笑先去見胡晴,“嫂嫂,這就是我們的掌勺,你要是願意,可以找她去做席面。”

胡晴關懷道,“六小姐,沈國公沒事吧。”

沈芫笑道,“他好著呢,大夫說他躺會兒就沒事了,現在正呼呼大睡呢。”

胡晴放下心,“那就好,那我就直接與掌勺聯絡啦,多謝六小姐引薦。”

“小事而已。”沈芫笑容大方,“親戚都是互幫互助,那嫂子我先去忙啦。”

“行。”

沈芫與胡晴告別,笑容淺上幾分,對綠筠和柳嬤嬤道,“去將國公府的下人們都召來,今日宴席圓滿,該賞。”

兩人歡天喜地的去了,沈芫又對藍瑛道,“去求是書房將我做的賬冊取來,還有工錢。”

沈芫發號施令,坐在太師椅上揉揉眉心,齊殊正幫著收拾桌子,看見她急忙跑過來,“六小姐,我幫你發吧,你在這休息一會兒。”

聞言沈芫擡首,露出笑容來,“好呀,謝謝齊先生。”

桌案端來,齊殊翻開賬冊,狐疑的瞇起眼,又仔細看了看,他擡頭望向沈芫,手指點點賬冊。

沈芫笑著對他點點頭,承認自己的罪行。

齊殊鎮定的端過茶喝一口,覺得夢中的自己可真是把自己的畢生絕學都教給沈芫了。

沈芫的計算是和祝先生學的,做假賬那是和齊殊學的。

齊殊將花名冊取出來,對著姓名領工錢,領完做個記號。

案首前頓時大排長龍,好在齊殊還有綠筠、藍瑛都手腳利索,抓錢數錢放進錢袋,一氣呵成。

“請當面清點,若有錯漏的現在就說,過時不候。”齊殊強調道。

花名冊上的人都發完,沈芫檢查過無錯漏,笑著道,“今日大家辛苦了,廚房還有剩的食材,我們做鍋子吃,都嘗些。”

眾人笑容綻開,終於不必再吃宴席的菜了!

沈芫在采蘋院擺上一桌,這裏都是她的親信,蕭鉦、齊殊、藍瑛和綠筠,她喊來跑腿的,“去長安街,喊陳譽和姜笙過來一道吃個晚飯。”

跑腿到的時候長安街也正要打烊,店內夥計皆是剛經歷大戰的樣子,陳譽也是給大家數了賞錢,“希望日日都如今日這般,那人人都有的賞。”

“快些家去用晚膳,明日還有得忙呢。”

姜笙從櫃臺將錢理清楚,送到後院鎖起來。

跑腿的道,“國公府的六小姐請二位去她那用個晚膳。”

陳譽打個響指,“打瞌睡就送枕頭來了,六小姐真好。”他大跨步上車,然後扶了把姜笙。

兩人一車前往國公府。

說來也怪,姜笙與男子單獨共處總是很難受,但與陳譽卻覺得無事。

采蘋院中,沈芫拿著剪刀將院中的芫荽采摘一些放入籃內,“洗凈燙鍋子吃。”

綠筠接過笑道,“知道小姐好這一口。”

陳譽看著籃中之物從眼前經過,進院中就喊道,“那是何物?”

沈芫笑道,“芫荽,香菜,你之前沒吃過?”

“可能吃過,但沒見過一整棵的。”他問道,“今日我們吃什麽?”

“羊湯鍋子,廚房煨了很多羊骨羊肉,正好拿來做鍋子。”

陳譽口水橫流,“饞了。”

眾人都坐下,沈芫起身,“這是我院中小席面,大家都是我信任之人,沈芫此生能有諸位這些朋友、親人,是沈芫的幸運,不必多說,都在心裏,我先敬大家一杯。”

綠筠看著沈芫旁邊的酒盅,“小姐喝酒了?”

藍瑛聞聞味道點點頭。

蕭鉦目光追隨著她,對自己打入沈芫的親友圈非常滿意。齊殊卻是想著將沈芫的賬做得更天衣無縫一些。

陳譽舉杯痛快道,“還要謝謝沈小姐今日讓這府中都帶著絨花簪,我們下午生意就好的不得了,我們妍玉齋的名頭,一定能響徹京都的!”

沈芫拍手道,“好,我們一起掙大錢。”

她問姜笙,“譚家和常家可還有找你麻煩?”

姜笙搖搖頭,“沒有了。”

兩家已在聖上面前結為親家,和好如初,總不能再找長安街的一個女管事麻煩。

沈芫喃喃道,“若有機會,必替你從根源解決問題,讓你真真正正自由。”

姜笙舉杯,“還未鄭重謝過六小姐救命之恩。”

“沒關系,”沈芫擺擺手,“你將妍玉齋看管好,我們一起將錢掙了,就是對我的感謝。”

眾人哄堂大笑起來,“這芫娘,可真是個財迷。”

蕭鉦坐在她身旁,陳譽笑道,“蕭公子若是想娶六小姐,可得多備些聘禮。”

蕭鉦耳根一熱,面帶羞赧,他點頭鄭重道,“必不會怠慢芫娘。”

沈芫抱著蕭鉦的胳膊靠了靠,笑容燦爛。

酒過三巡,沈芫醉倒,在院中發酒瘋,“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沈吟至今……”

把曹公的《短歌行》翻來覆去的吟誦,還舉著酒壺跳起舞來。

蕭鉦目光迷離,“芫娘,會跳舞呀。”他酒杯一掉,趴在桌上。

陳譽則是拍手道,“跳得好!”

齊殊撐著腦袋敲桌為她打拍子。

綠筠和藍瑛隨時準備沖上前接住小姐。

姜笙晃晃悠悠的走上前與沈芫一起跳,她已許久未跳舞,怕自己洗脫不了煙花巷女娘的標簽。

可當沈芫那般暢快的舞蹈,她覺得跳舞沒錯,可以跳給朋友跳給自己,痛快的而非挑逗的,抒發自己心意的而非合他人心意的。

采蘋院中的雙人舞,兩位姑娘的裙擺翩躚,像兩只美麗的蝴蝶。

沈芫連轉十幾圈牽起裙擺完成最後的定格,然後直直倒下,被綠筠和藍瑛扶回床上躺著。

翌日,沈芫撐起酸痛的身體和沈重的腦子,“我昨晚是去做賊了嗎?怎麽這般酸痛。”

綠筠和藍瑛對視一眼,將她在院中熱舞一事告訴她,沈芫揉揉臉,“怪不得,他們都走了嗎?”

“齊先生自己回去了,姜小姐和陳公子都歇在西院,今早趕去長安街了。”

沈芫點點頭,“近日太忙了,府中都歇歇,我們也歇歇,等會我去看看哥哥。”

她洗漱完用膳,然後去三清院探視,今日不休沐,但楚鑒替沈國公遞了折子告病。

沈玄塵靠坐在床上,還有些虛弱,見沈芫過來,噙起一抹笑,“你來啦。”

沈芫撐著臉,“哥哥什麽時候能好呀。”

“我已經好很多了,昨日幸苦你了。”

沈芫搖搖頭,“不幸苦,哥哥,太子這是何意呀?敲打國公府嗎?”

沈玄塵他道,“世人皆嘴上說一套,做一套,心裏想一套,這三套琢磨下來,耗盡心力。”

“最重要的其實自己心裏想的,只要朝著它,其餘萬事無懼。”

沈芫心口一震,眼前之人修道修心,性格堅韌不拔,那麽他想的事是什麽呢?

振興國公府嗎?

還是將楚鑒取而代之?

沈芫眉頭輕皺,順著他的話想到自己,自己內心想的是什麽呢?

不再入東宮,逃離國公府,遠離紛爭嗎?

她問沈玄塵,“哥哥,姐姐們的親事你如何安排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