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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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沈芫微微睜開眼，只覺得眼神晦澀，身體沈重的不像是自己的，她發出細弱的聲音，“綠筠，藍瑛。”
綠筠正在旁邊收拾床褥，手停下來，不敢回過身，直到更清晰的聲音傳過來，“綠筠。”
她才敢回頭，哭著沖到沈芫身邊，喊道，“小姐醒啦，小姐醒啦！”
藍瑛也急忙從院子外沖進來，她摸把眼淚，又跑出去，“我去請大夫，我去請他來。”
綠筠握住沈芫的手，“小姐，那個庸醫，他說讓我們準備後事吧，你醒不過來了，那個庸醫，我們再也不找他了，嗚嗚嗚。”
她放聲大哭，沈芫握握她的手，等她停下才道，“我聽到有人喊大公子回來了。”
綠筠疑惑道，“我沒聽見呀？”
藍瑛領著一人進來，那人滿臉風塵仆仆，帶著舟車勞頓的氣息，但細細打量一番又會覺得此人神超形越，氣度不凡。
甚有山中仙人之姿，讓人望而生畏。
他在門外矗立，周圍的奴仆多不敢看他，直到沈玄塵對著國公府牌匾跪下，“不肖子沈玄塵，山中修習十餘載終於回府。”
“還望父母泉下原諒玄塵，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怎奈路途遙遠，終是未能趕上父母出殯，是吾不孝。”
沈埂管家將人扶起，上上下下打量沈玄塵，問他，“可有書信證明？”
沈玄塵將帶有國公府印記的書信遞給沈埂，他上下一掃，終是哭道，“少爺，你可算回來了。”
沈玄塵被他哭得猝不及防，一襲淺白的弟子服將人好生拖住，“您多有辛苦。”
沈埂連忙道，“奴才不辛苦，是六小姐，她太辛苦了。”
管家將沈玄塵帶入府中，對著周圍人好奇打量的人道，“大公子回來了！”
頓時國公府炸開鍋，紛紛傳送消息，“大公子回來了，大公子回來了！”
沈埂嘆口氣，“大少爺，六小姐辦完喪事就病倒了，人如今還在榻上躺著，大夫來看過，說小姐醒不過來了，讓我們準備後事。”
他手背抹過眼淚，“府中剛送走老爺夫人，就又要送六小姐，老奴實在是傷心。”
沈玄塵皺緊眉頭，“她人何在？帶我去看看吧。”
兩人一路往沈芫院子走，正撞見藍瑛抹著眼淚出來尋大夫，沈埂忙道，“藍瑛，這是大少爺，他能瞧瞧六小姐。”
藍瑛連忙將人帶到沈芫榻前。
沈芫一見是沈玄塵，後悔不已，這個時候她怎麽能病著，她應該活蹦亂跳抱緊沈玄塵的大腿，並且花式向他邀功。
可現在她躺在床上，說上半句話都覺得心累。
兜兜轉轉回到原點了，前世她就是這般躺著被沈玄塵把的脈，他給自己的那句判詞，“多思多慮，精於算計，天年不永。”
沈芫記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
沈玄塵在她床前坐下，執起她的手腕仔細感受脈搏跳動，沈芫能聞到他身上微弱的檀香味。
沈芫還是問了一聲綠筠，“我睡，多久了？”
綠筠望望沈玄塵，又看看她，生怕病人不能說話，她回道，“大半月了，今日是三月廿二。”
沈玄塵將她手腕放回，說道，“六妹妹多思多慮，耽於算計，過於勞累導致神不附體，如今哥哥回來了，妹妹你好生休養。”
沈芫呆呆的望著沈玄塵，這麽溫情的話，這麽大長串的關心人的話，是對自己說得。
這人真的是沈玄塵嗎？
沈玄塵在她面前晃晃手，“怎得眼睛都直了，在想什麽？”
沈芫拽住他的衣袖，碰上他的手使勁蹭了蹭，“你感覺怎麽樣？”
沈玄塵皺皺眉，“我需要怎麽樣嗎？”
不怕生理接觸，此人真的是沈玄塵嗎？以前自己稍一靠近，他眉毛皺的能夾死蒼蠅。
沈芫扯出一抹笑，委屈的雙眼通紅，為什麽，沈玄塵，你其實可以對我好的呀。
沈玄塵疑心自己是不是戳到這個年紀小女孩的痛楚了，只能將整個手給她，“吶，不哭。”
沈芫將鼻涕淚水全部蹭在他袖子上，還罵道，“我討厭你，我討厭你，你為什麽不早點回來！”
沈玄塵心頭泛起愧疚，垂下頭道歉，“對不起。”
他道歉了？太讓人出乎意料了，沈芫第一反應就是有詐，沈玄塵不會是打出溫情牌，然後再把她賣了吧。
沈芫將臉掩在沈玄塵衣袖下，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沈玄塵見這妹妹表情靈動，只是分外消瘦，應是度過難關了，剩下的就是好生休養。
便對沈埂道，“六妹妹幸苦了，給她多送些溫補的藥材來。”
沈芫將沈玄塵的衣袖放開，藍瑛早在一旁擺上午膳，她已饑腸轆轆，坐下便開始大快朵頤，還招呼道，“哥哥，路上辛苦了，一起吃點。”
沈玄塵坐到她對面，細細囑咐道，“你剛醒來，飲食需要清淡。”
沈芫就順手給他夾上幾塊肥肉，膩死他！
用完午膳，沈芫覺得自己躺上許久實在不願意再回床上，便去求是書房處理積壓事務。
沈芷跑過來，頭上的珠翠鈴鐺響，她喘口氣，“六妹，我聽人說你醒了，連忙去你院裏，聽人說你到書房了，趕緊跑過來。”
她抽過沈芫手上的賬本，“剛醒別看這些，累不累？”
沈芫又把賬本拿過來，“二姐，我現在很忙，你要不在一旁待會兒？”她忽略了一件事情，本來以為時間充足，她能好好做個假賬。
結果她一閉眼一睜眼，沈玄塵就回來了，她只剩下很短的時間把自己的賬抹平。
算不完，根本算不完，還不能找別人算，沈芫想哭。
她將算盤打的劈啪作響，終於在日落的時候勉強將葬禮的賬平了。
沈芫伸個懶腰，擡眼就看見沈玄塵坐在對面，差點讓她腰閃了，她掩飾道，“哥哥，你怎麽在這？二姐呢？”
沈玄塵啜飲一口熱牛乳，“不止二妹，還有三妹、四妹、五妹，她們都來看過了，見你如此投入，不好打擾，就又走了。”
沈芫將賬本合上，呵呵笑道，“我就是這樣的，一工作就全身心投入，很難被別人影響。”說完她對沈玄塵笑上兩聲。
沈玄塵道，“我聽到你說算不完，不如讓哥哥看看，是否能幫到你。”
沈芫笑容一僵，沈玄塵他會看賬本嗎？前世他一個人管理國公府，應該是會看的吧！
沈芫一把將賬本塞進懷裏，“還是不麻煩哥哥了，我……我還沒算好，不敢給哥哥看，等我算完再來讓哥哥品鑒。”
一番亂用詞，沈芫帶著賬本跑遠。
沈玄塵手指叩擊瓷碗，輕笑出聲。
*
沈玄塵拜帖遞進蕭家，隔日蕭家就遞了奏折請立國公一事，沈玄塵是忠國公嫡長子，自當繼承忠國公之位。
皇帝立刻召見沈玄塵，在禦書房見的人，還笑道，“你在孝中，不能上朝，朕與你父親情同兄弟，就當自家人聊天。”
沈玄塵端坐著拱手拜道，“謝皇伯父關心。”
楚鄺笑道，“長得像沈壤，性子也像，阿鑒你說是不是？”
太子楚鑒正坐一旁，與沈玄塵對視一眼，淺笑道，“確是如此。”
楚鄺又道，“玄塵，你當好好輔佐太子，就如你父一樣，不過這‘忠’字是你父親掙下的，你當自己掙下賜字才是。”
言下之意就是國公之位可以繼承，不過沈玄塵就不是忠國公了。
沈玄塵抱拳道，“皇上教訓的是，臣必將勤勉輔佐太子殿下，學習臣父，忠於陛下，忠於太子。”
楚鄺笑道，“好，來人，傳朕口諭，國公府酌情守孝一年即可，沈國公當早日還朝為國出力。”
旁邊的大監領命去傳旨，沈玄塵走到正中，一掀衣袍，端正跪下拜倒，“臣，謝主隆恩。”
楚鄺示意讓楚鑒去扶起他，兩人並肩而立，一個仙風道骨，一個天皇貴胄，竟然有些相似。
楚鑒笑容滿面，“沈國公，孤等你還朝。”
沈玄塵淺笑道，“多謝殿下。”
兩人客套完，楚鄺又覺疲乏，揮手讓人退下，沈玄塵躬身告辭，退出這壓抑的禦書房，回首望著這皇城宮墻，似要傾軋而來。
他嘆口氣，趕回府。
國公府收到聖上口諭皆是眉開眼笑，三年孝期縮減為一年，幾位小姐的婚事都不會被耽擱過久。
沈芷已被甘家退婚，她全然不急，只道，“若是要嫁給甘家那樣的人家，我絞了頭發去做姑子。”
沈茉和沈菲，白家對她們皆有好安排，只待沈玄塵同意，而沈婠，病後一直沈默寡言，談起婚事只道，“我不想嫁人。”
沈芫的賬本已經無懈可擊，她此刻悠閑的呷口香茗，前世她與姐妹們交情很淺，從來沒聽過這些話。
見眾人看過來，沈芫道，“我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四個姐姐都挑起眉頭，沈芷調謔道，“六妹妹，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快說給姐姐們聽聽。”
沈婉好奇的望過來，沈芫豎起手指，“此事八字還沒一撇，說來也是姐姐們先定親最後輪到我才對。”
沈茉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妹妹若是有心儀的人選，不如讓兄長去幫你瞧瞧。”
沈菲沖著她們八卦道，“大姐，她已經拿下盧家了，盧老太太被她送到家廟去了，盧家次子要回來，被她拒絕了，如今她只要守著那通房的肚子就行。”
“生下兒子認作嫡子，抱在身邊養著，既不用侍奉婆婆，還不用侍奉丈夫，日子過得舒坦極了。”
沈茉咳嗽道，“別妄議長姐家的是非。”
沈芫真的好奇沈菲哪來的京城八卦渠道，她剛想問就聽到沈玄塵的聲音，“聚在這裏，都在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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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敢回頭，哭著沖到沈芫身邊，喊道，“小姐醒啦，小姐醒啦！”
藍瑛也急忙從院子外沖進來，她摸把眼淚，又跑出去，“我去請大夫，我去請他來。”
綠筠握住沈芫的手，“小姐，那個庸醫，他說讓我們準備後事吧，你醒不過來了，那個庸醫，我們再也不找他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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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瑛領著一人進來，那人滿臉風塵仆仆，帶著舟車勞頓的氣息，但細細打量一番又會覺得此人神超形越，氣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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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埂連忙道，“奴才不辛苦，是六小姐，她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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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埂嘆口氣，“大少爺，六小姐辦完喪事就病倒了，人如今還在榻上躺著，大夫來看過，說小姐醒不過來了，讓我們準備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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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塵皺緊眉頭，“她人何在？帶我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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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瑛連忙將人帶到沈芫榻前。
沈芫一見是沈玄塵，後悔不已，這個時候她怎麽能病著，她應該活蹦亂跳抱緊沈玄塵的大腿，並且花式向他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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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芫記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
沈玄塵在她床前坐下，執起她的手腕仔細感受脈搏跳動，沈芫能聞到他身上微弱的檀香味。
沈芫還是問了一聲綠筠，“我睡，多久了？”
綠筠望望沈玄塵，又看看她，生怕病人不能說話，她回道，“大半月了，今日是三月廿二。”
沈玄塵將她手腕放回，說道，“六妹妹多思多慮，耽於算計，過於勞累導致神不附體，如今哥哥回來了，妹妹你好生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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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玄塵拜帖遞進蕭家，隔日蕭家就遞了奏折請立國公一事，沈玄塵是忠國公嫡長子，自當繼承忠國公之位。
皇帝立刻召見沈玄塵，在禦書房見的人，還笑道，“你在孝中，不能上朝，朕與你父親情同兄弟，就當自家人聊天。”
沈玄塵端坐著拱手拜道，“謝皇伯父關心。”
楚鄺笑道，“長得像沈壤，性子也像，阿鑒你說是不是？”
太子楚鑒正坐一旁，與沈玄塵對視一眼，淺笑道，“確是如此。”
楚鄺又道，“玄塵，你當好好輔佐太子，就如你父一樣，不過這‘忠’字是你父親掙下的，你當自己掙下賜字才是。”
言下之意就是國公之位可以繼承，不過沈玄塵就不是忠國公了。
沈玄塵抱拳道，“皇上教訓的是，臣必將勤勉輔佐太子殿下，學習臣父，忠於陛下，忠於太子。”
楚鄺笑道，“好，來人，傳朕口諭，國公府酌情守孝一年即可，沈國公當早日還朝為國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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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鄺示意讓楚鑒去扶起他，兩人並肩而立，一個仙風道骨，一個天皇貴胄，竟然有些相似。
楚鑒笑容滿面，“沈國公，孤等你還朝。”
沈玄塵淺笑道，“多謝殿下。”
兩人客套完，楚鄺又覺疲乏，揮手讓人退下，沈玄塵躬身告辭，退出這壓抑的禦書房，回首望著這皇城宮墻，似要傾軋而來。
他嘆口氣，趕回府。
國公府收到聖上口諭皆是眉開眼笑，三年孝期縮減為一年，幾位小姐的婚事都不會被耽擱過久。
沈芷已被甘家退婚，她全然不急，只道，“若是要嫁給甘家那樣的人家，我絞了頭發去做姑子。”
沈茉和沈菲，白家對她們皆有好安排，只待沈玄塵同意，而沈婠，病後一直沈默寡言，談起婚事只道，“我不想嫁人。”
沈芫的賬本已經無懈可擊，她此刻悠閑的呷口香茗，前世她與姐妹們交情很淺，從來沒聽過這些話。
見眾人看過來，沈芫道，“我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四個姐姐都挑起眉頭，沈芷調謔道，“六妹妹，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快說給姐姐們聽聽。”
沈婉好奇的望過來，沈芫豎起手指，“此事八字還沒一撇，說來也是姐姐們先定親最後輪到我才對。”
沈茉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妹妹若是有心儀的人選，不如讓兄長去幫你瞧瞧。”
沈菲沖著她們八卦道，“大姐，她已經拿下盧家了，盧老太太被她送到家廟去了，盧家次子要回來，被她拒絕了，如今她只要守著那通房的肚子就行。”
“生下兒子認作嫡子，抱在身邊養著，既不用侍奉婆婆，還不用侍奉丈夫，日子過得舒坦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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