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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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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沈芫很想一把甩開他的手以示清白,卻被他緊緊執住,等她站好才收回手,“走路小心點。”

沈芫屈膝道謝,“謝太子殿下關心。”

楚鑒對自己有好感的人會起逗弄之心,沈芫剛進東宮時不知道他這性子,惶恐過一陣。

是陰淑華告訴她,這是太子的小性子。

如今,楚鑒又對她犯毛病,沈芫皺緊眉頭,回蕭鉦,“出殯時若是大哥沒趕回來,陛下讓太子暫代他的位置。”

蕭鉦瞠目結舌,“這……”

沈芫又道,“蕭表哥,當日太子必有護衛,還請你多多照看國公府的一幹人。”

蕭鉦便道,“應該的。”

沈芫將他送出去,趕回靈堂,太子一走,這裏人流湧動,都帶著奠儀來吊唁。

沈婠和沈菲本就在病中,勉強支撐一上午就回院中休息,剩下沈芷和沈茉陪在沈芫身邊。

沈芫見來的人少了,便勸道,“姐姐們先去用膳,等會兒回來替我。”

請過來寫字的門生也乘此機會吊唁,他們上完香,全體下跪磕頭,聲勢浩大,沈芫連忙執平輩禮回禮。

“感謝諸位願為國公府出力,午膳已在後院備好,還請移步用膳。”

沈芫讓綠筠帶他們去後院用膳,自己守在靈堂。

就見齊殊兩手空空摸進來,見到沈芫尷尬一笑,“我來上柱香。”

“怎麽不與其他人一起來?”

齊殊垂眸道,“他們是國公門生,我不是,所以分開過來。”

沈芫將香遞給他,“你不是我父親門生,又是為何來吊唁他呢?”

他端正跪下,“死者為大,是非對錯那是論生者的。”

齊殊上完香,沈芫朝他還禮,被他攔下,“姑娘勞累,不必還我禮。”

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道,“那個,我的工錢?”

沈芫無奈道,“先去用膳,用完膳找管家領。”

齊殊撓撓頭,“好的,姑娘也早點用膳。”

他轉頭去後院,沈芷過來替她,沈芫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被藍瑛拿熱巾敷膝蓋,上面的青紫痕跡甚是可怖。

綠筠滿眼心痛,“這才第一日,後面還有六日,該怎麽辦呀。”

沈芫就道,“你裁塊布拿棉花塞滿,給我綁在膝蓋上,跪的時候墊著。”

綠筠眼睛一亮,趕忙去準備,她手指翻飛,很快將東西縫好,等沈芫吃完,這跪墊就綁在了她腿上。

下午果然就好受許多,綠筠還到處分散這跪墊,讓小姐丫鬟們通通帶上。

第一日來吊唁的人是最多的,京城中交情深的家族都在今日過來,所以幾位小姐直到日落才能休息。

沈芫在自己送過報喪貼的人家今日來過的通通勾上,又問沈埂,“沈叔,國公府遇害的下人們,他們的屍身什麽時候進京?”

沈埂道,“要晚上三日,等人從京郊領回家中估計也就停靈三日然後下葬。”

沈芫手舉著毛筆,“那就是我們停靈的第四日,但天給我空出來,我親自去送喪葬費和撫恤,畢竟他們都是給國公府辦差才出得事。”

沈埂怔忪片刻,然後抱拳回道,“六小姐仁義。”

綠筠端水過來給沈芫凈手,她洗完擦幹水漬,“不過是應盡之舉,沈叔,傳話下去,我們國公府對這些人要以禮相待。”

沈埂躬身領命,“是。”

他轉身出去,對自己的親子感嘆道,“六姑娘不容小覷,絕非池中物。”

*

撫恤完國公府下人,轉眼便到出殯之日,沈玄塵還未歸府,沈芫心想難道太子真的要過來嗎?

結果後院吵吵嚷嚷的讓人煩躁,沈芫皺眉問道,“出什麽事了?”

綠筠探頭看了眼,“好像是大伯爺和姑奶奶他們。”

他們沒被京兆府那次一道趕回去,實在太可惜了,據說是沈篤當日剛好身體不適,就沒湊熱鬧,躲過一劫。

沈芫走過去一瞧,果然是沈椏和沈樹在靈堂上哭,“我可憐的侄兒,到死都沒有一個摔盆的孝子,實在是太慘了。”

沈芷面色鐵青站在一邊,沈茉眉頭一皺,眼中滿是怒意。

憋了這麽多天,等到最後一刻才在靈堂上發難,可以說沈家的這堆親戚心眼多的嚇人。

沈芫朗聲道,“各位伯爺叔爺、姑奶奶、伯父叔父、伯母嬸嬸、姑姑們,聽我一言,這裏是給旁人吊唁的地方,若是有事不如與我到後院相商?”

那堆人看著沈樹,見到沈樹頷首,“那就聽侄孫女的,我們去後院。”

沈樹帶頭,將人往後院帶,一群看熱鬧的賓客悄悄跟在後頭,讓沈芫無奈扶額。

靈堂是用國公府最大的會客廳改的,後面院子場地也大,站下這麽多人不覺擁擠。

沈芫問道,“大伯爺,剛剛聽到一耳孝子,不知是何意?”

沈樹被眾人扶著,心中很有底氣,他道,“你兄弟慘死,如今能給你父親摔盆的孝子都沒有,你大哥也沒趕回來,我只是可憐我的侄兒。”

沈芫便裝作為難道,“我心中也焦急萬分,可是從哪變出個孝子給父親呢?”

果然沈樹招招手,將他的孫子沈篤叫來,“我孫輩多,沈篤是其中最出色的,就給侄兒摔個瓦盆,當當孝子,讓他走好。”

眾人都喊大伯或者大伯爺義氣,考慮周全等話,沈芫在心中嘲笑,最出色的孫子卻仗著國公府的名頭狎妓?

沈芫便道,“那很好呀,就讓沈篤堂哥去摔吧。”

沈樹卻道,“那不行,名不正言不順的。”

你還懂這個?沈芫心想下面才是重頭戲了吧,便道,“大伯爺想要名正言順,這又是何意?”

旁邊姑奶奶開口,“當然是把篤兒過繼到侄兒名下,讓他做侄兒的孝子,給他摔盆送靈。”

大楚的律令,過繼子是與親子一般享有繼承權的。

沈芫為難道,“可是我大哥還沒死,這樣做不好吧。”

沈樹皺眉,臉上的溝壑帶上幾分煞氣,“你這什麽話,說得好像我們希望你大哥死一樣。”

沈茉在一旁開口道,“我親哥還在,怎麽好勞煩堂哥去摔盆,我們還是自己想想其他辦法吧。”

沈樹這時又道,“但我篤兒相幫,也是冒著風險的,他用自身氣運相抵,才不至於沖撞魂靈,所以你們總得給他壓壓驚。”

沈芷拽著沈芫的袖子,悄聲道,“摔盆不是給人帶來祝福的嗎?怎麽還需要壓驚。”

沈芫問道,“這個驚要怎麽壓呢?”

沈樹比個數,沈芫:“八百兩?”

“八千八百八十八兩,一分不少,我孫兒立刻動手。”

沈茉怒道,“獅子大開口,也不看自己能不能吃得下。”

沈芫緩緩搖頭,“國公府給不了。”

沈樹憤憤道,“整個國公府都是你父親的,你竟然不願意為他花這筆錢,真是不孝順。”

只要沒有道德,就不會被人綁架,所以沈芫還是那句話,“給不了。”

沈樹低聲威脅道,“我知道侄孫女肯定是為名才管國公府的,但這件事若不如我們願,我們就讓你身敗名裂。”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總有一天能要沈芫的命。

沈芫淺笑一聲,“異想天開,想訛詐我們國公府,也不看看自己站得地方,這裏可是天子腳下,哪裏容你們撒野。”

果然群情激憤,沈芷往後縮了縮,不明白芫娘為什麽要刺激他們。

沈樹擡手,面帶笑容威脅道,“侄孫女管家,我們都是敬佩的,可是大家都看表面呀,哪知道裏面的辛苦,若是侄兒無人摔盆,讓整個京城都看了笑話,這國公府你還能管下去嗎?”

你以為這是個好差事呀?管不下去就扔給沈玄塵唄。

沈芫也笑道,“多謝大伯爺的體恤,只是這錢太多了,我寧願散給跟父親出去遇害的國公府下人,也不願花在這種事情上。我父親向來心善,定不會在此事上責怪我的。”

此時,姑奶奶立馬坐地嚎叫起來,“天殺的呀,我侄兒命好苦,怎麽生出這等不孝女來,連給父親找個摔盆的孝子都不願意呀,真是不孝女——”

沈芫早就知道她唱和的本事,捂住耳朵,“你罵我也沒用,沒錢就是沒錢,你還能搶去不成。”

沈樹卻又擡手,“侄兒命苦,生女不孝,我們就為他做主一回,讓篤兒去摔盆,我們自己找壓驚物什。”

他還真要搶了,眾人四散開來,搶奪物品,沈芫回想一番,她記得前世就是沈篤堂哥摔得盆,但是大伯爺好像沒來要東西。

原來是自己拿好了。

沈芫看著不遠處的擺件被人搬走,“這也被搬走過嗎?”她記得沈玄塵回來後這件東西是還在這的。

難道是沈玄塵一家一家去要回來的?想到他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去討要東西,沈芫就覺得好笑。

沈茉讓丫鬟去守好自己院落的門,今日出殯,蕭家的護衛都在路上布控了沒留在國公府,果然讓他們鉆了空子。

沈芷焦急道,“芫娘,這,這,這可怎麽辦呀?”

當然是借力打力,讓別人來管。沈芫註視著這群人混亂之舉,默默計算時辰,要到了。

果然,門口有人長喊,“太子駕到——”

楚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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