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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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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沈芫的父親忠國公帶著他的兒子們前去文淵書院拜師,當世大儒郭書傳訊天下文人,他要收徒,不論出身、年齡,皆可拜他為師。

此言一出,沈壤請示過聖上後,立刻帶著全府男丁出京,那些年幼的兒郎的娘親說什麽也不會放手,便是要一起去。

這些娘親去了,其他人怎好不去?

於是國公府傾巢而出,只剩五個待出閣的小姐在家深居簡出。

此時五位小姐坐在繼室向氏常用的會客廳,沈婠是向氏之女,自然坐在上首,其餘人按長幼順序排座。

二小姐沈芷最為年長居左而坐,沈茉和沈菲是同胞姐妹,一起坐在對面,沈芫穿戴整齊坐到沈芷旁邊。

前世,碰完這次面後,沈婠會一病不起,沈芫一想她都不管事自己也稱病不出,沈菲和沈茉直接將自己院閉門謝客,顧好自己,沈芷則被已出嫁的長姐沈嫻接走。

無主的國公府徹底陷入混亂。

等沈玄塵回來面對的就是滿目瘡痍的國公府。

他聽說兩個妹妹病了,直接沖進閨房一個一個把脈,沈芫記得他放下自己手腕時說的話:“六妹妹多思多慮,精於算計,恐有天年不永之殤。”

他說得沒錯,沈芫確實活得短。

上首的沈婠咳嗽幾聲,喚道,“讓沈叔進來吧。”

沈埂是國公府家奴,就是他送訊回來,聞言便跟著沈婠的柳嬤嬤進來,垂著眼不亂瞟。

他屈膝跪在堂下,面色憔悴,“問各位小姐安。”

沈婠道,“沈叔,不必拘禮,快說說是怎麽一回事。”

沈埂哽咽道,“五小姐,老奴本是在文淵書院打點,等著老爺帶人到,結果書院管事尋到老奴,說老爺一行人在落衡山遭到匪徒洗劫,恐怕……全員都遇難了。”

說完他老淚縱橫,“收到消息老奴就往落衡山趕,那邊的官差正在剿匪,不讓老奴領回屍首,老奴只好先回國公府給小姐們報信。”

他一說完,沈芫就覺得二姐沈芷的呼吸都變重了。

二姐性子軟,此時慌得跟什麽似的,抓住沈芫的手,“怎麽辦呀,怎麽辦呀,我們該怎麽辦呀。”

三姐沈茉性子要強,對沈芷一向看不起,但此時她也眼含熱淚,痛苦道,“姨娘……哥哥……都沒了。”

沈菲也是垂淚哭泣,和沈茉雙手握在一起,“只剩我們了。”

沈婠也是淚流滿面,滿屋抽泣聲。

沈芫拿出手帕沾沾眼部,她實在哭不出,方姨娘帶她來國公府尋條活路,又怕沈芫身份敗露,拼命為沈壤生下弟弟。

結果沒幾年就燈枯油盡,死前還讓沈芫與弟弟相互扶持。可她有弟弟後,對沈芫就疏忽許多,沈芫又怎不知呢?

可恨的是弟弟被向氏抱去,短短幾年就忘記了方氏她這個生身母親,還以此為恥,從不屑與沈芫說話。

這樣的人死去,沈芫毫無悲傷之意。

眾人發洩完,沈婠啞聲道,“沈叔,你是爹爹信任之人,你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沈埂用衣袖擦凈淚,拜道,“五小姐,府中沒有主事之人實在不行,不如派人去三清山將大少爺請回家。老爺和少爺們的屍身也要趁天寒運回府,報喪、設靈堂、安葬……這些事都要盡快。”

他張口說出一堆事,沈芫覺得沈婠的臉色又白幾分。

沈芷的手更是有些顫抖。

沈婠道,“沈叔,你派信任之人去三清山請大哥回來,他們的屍首……”

沈芫忽地開口道,“不如沈叔帶著國公府印親自去運回,我記得父親還供有當年冊封他為國公的聖旨,也一並帶去。”

沈埂很是驚訝,一是沈芫這個悶葫蘆竟然插手此事,二是運個屍身竟然讓他帶那麽多依仗。

因為前世,沈埂去運屍首,頗是廢了些九牛二虎之力,落衡山是衡王地界,何必給國公面子。

嘴上說是國公府之事不敢懈怠,但當地的官吏拖拖拉拉找齊屍首就廢了不少時間。

等國公府辦上葬禮,族親都鬧過幾輪,公中財產所剩無幾,沈芫記得那場葬禮很是簡陋,讓忠國公淪為京城笑柄。

沈埂看看上首的沈婠,沈芫解釋道,“事急從權,我只想親人們早日入土為安。”

沈婠也道,“就按芫娘說得做。”

沈埂拜倒,“是。”他躬身退出去。

沈婠開口道,“如今是國公府危難時刻,還請姐妹們同舟共濟,共度時艱。”

她話說得好聽,明日就會一病不起,讓這國公府亂上加亂。

沈芫對沈婠,是羨慕和嫉妒的,她只要站在那裏,她的弟弟便把她當作親姐敬重,沈玄塵也對她愛護有加。

整個國公府,嫡女從女,庶女從草,可看出分別。

沈婠是尊貴的,沈芫是低賤的,所以沈婠的親事是一世安穩,沈芫的親事是耗盡心力。

沈芫握緊手,柔婉道,“是。”

皇帝正病重,聽聞此事震怒,只是國公府都為女眷小輩不好直接派太子前去,就讓皇後賞賜以示安撫。

國公府又是一陣人仰馬翻,擺香案,梳洗整齊接懿旨,沈婠帶著姐妹處理完這些,直接倒下。

沈芫沒學著一起稱病,而是單獨進到沈婠的小院,柳嬤嬤是向氏留給女兒的左膀右臂,看到她皺眉道,“六小姐怎麽過來了?”

沈婠燒的臉通紅,聞言勉強坐起身,“讓她過來吧。”

沈芫被帶到沈婠床前,見她確實病得不輕,便道,“五姐,大哥回來還要一段時間,你又倒下,府裏不能沒有管事的人。”

沈婠聽到這話聚起精神,“六妹,你的意思是……”

沈芫拜道,“姐姐若是信我,不如讓我來管事,等你病好,絕對還你一個完整的國公府。”

柳嬤嬤在一旁聽著都有些訝然,六小姐平日看著不顯山露水,沒想到危機時刻竟能站出來扛事。

只是六小姐一不是長,二不是尊,難以服眾。

沈婠皺眉道,“這本是我的事,辛苦妹妹了,二姐居長,理應由她出面才能服眾。”

“可她已是六神無主,怕是無法管事。”沈芫嘆息一聲。

沈婠也是一臉憂愁,沈芫便道,“不如你將柳嬤嬤借我,有她協助,我定能管好國公府。”

又說自己的規劃取信她,“如今最急的就是喪事,我已翻出之前府中喪禮的記錄,以此為準調整便是,訃告一事可拜托父親門生和同僚,也要找人向親朋好友報喪。”

“這些事,柳嬤嬤肯定都懂,我有你支持,做個主事讓別人瞧著我們家不是沒人的就行。”

沈婠聞言也是讚同的點點頭,讓柳嬤嬤去取公中的賬冊和牌子,“就拜托妹妹你了。”

有這東西,沈芫便能支領公中資產。

沈芫接下,回道,“定不負所托。”

轉頭便拜托柳嬤嬤召集府內的下人,她要問話。沈壤帶了不少人出府,沈芫要知道府內還有多少人能用。

將各人所轄之事和姓名記在花名冊上,方便下達命令。

綠筠、藍瑛她手裏會寫字的大丫頭正坐在最前幫她記錄,沈婠手上的黃鸝、青櫻也被她借來。

加上柳嬤嬤,五列下人迅速記錄完。

沈芫起身發話,“五姐姐養病,拜托我管事,各位都是府中的老人,必能將手中事做好,如今國公府蒙難,好在聖上垂憐,待兄長回府,必能恢覆往日榮光,還請諸位各司其職,倒時重重有賞。”

“但是,”她話音一轉,“若有異心,國公府也不需要這麽多下人伺候。”

恩威並施,鎮壓有小心思的人。

下面紛紛回道,“奴才不敢。”

沈芫長舒一口氣,“那就回去做事吧。”她手中翻著名冊,漫不經心的撐起國公府小姐的派頭。

她在東宮時從不管事,剛到承乾宮時對下人也很隨意,直到發現那個毒金鐲,才開始管教下人。

但承乾宮仍是宮人口中最松散的地方。

她也實在做不出將人打死這種事。

楚鑒也曾戳她腦袋,“你啊,太心軟了。”

沈芫總是嘴硬回懟,“才不是呢。”並且自稱為惡人,“我很壞的,能殺人不眨眼。”

逗得楚鑒捧腹大笑,教她射箭時,對著靶子找不到箭眼,摸著頭問她,“那位殺人不眨眼的小娘子,你的箭射到哪了?”

反正沒在靶子上,侍衛在遠處的草叢裏找到她的箭矢。

這件事被楚鑒嘲笑許久。

沈芫將賬冊放好,她看了幾日賬,國公出行所費頗豐,好在還有鋪面進賬,公中也算豐裕。

真不知道當年葬禮怎麽會被族親辦成那樣。

正思索著,柳嬤嬤走進來道,“六小姐,沈家來人了。”

老家的人當然沒那麽快,是在京城附近平日也會走動的沈家人,只聽見有人大喝道,“怎麽沒人招待,國公府養了你們這群賤骨頭,是欺負我哥哥身死,無人為我侄女們做主嗎?”

沈芫揉揉額頭,她記得沈壤還在的時候,這位伯父可是大氣也不敢出,不過是因為國公府無人能壓住他,便來小輩面前逞威風罷了。

沈墩在國公府肆意發洩了一番,大呼小叫,很是快活,平日在這裏總是垂頭聽訓,或是奴顏婢膝祈求國公府漏點縫,讓他喝點湯。

今日總算能大搖大擺進來。

轉身一看,有個女娘正冷眼看著他,嚇他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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