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大家好，我是祁言。

在成親兩年後，我被我老婆一箭殺了。

眾所周知，我死了。

但眾所不知的是，我變成鬼了。

從城樓上倒下去後，開始走正常流程，我見著了黑白無常，被領著踏上黃泉路。

大抵是今日在陽間銷戶的人太多，上望鄉臺時我被人推搡了一把，一時不悅皺眉，卻突然想起人間一切富貴早已湮沒於黃沙之中，手中權勢不在，我不過是一介孤魂野鬼。

三生石畔，我沒有見著我的前世今生，而是見著了楚軍攻破兗州城的那一天，眉嫵為我收屍時的眼淚，她哭得極傷心，一直在說對不起。

我很想告訴她，你沒有做錯什麽。

人生總是有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何況收覆中土十二州，本也是我的夙願。

終於到了迷魂殿，本插科打諢在摸魚的閻王在見著我之後忽然眼冒金光，說我魂魄至純，要留我在地府打工。

我心裏只想著剛才她的眼淚，聞言擡頭問他，打工可以，但我要回趟人間。

畢竟地府，總不能強迫鬼吧。

閻王問我在人間可是有未尋完的仇？

我說不是，我只是太想她了。

閻王無奈，說許我陪她過完這一生，但代價是永世不入輪回。

我當然應了，可那閻王是個不中用的，說找不到屍體給我還魂，只能以鬼魂的形式跟在她身邊。

行吧，鬼就鬼吧。

見不著老婆比當鬼可怕。

我到人間時，眉嫵已經到了九黎。

真沒想到，我的死竟然直接促成了她得以執掌飛鳶衛。

忽然覺得，我死了倒還真是一件大幸事。

才怪。

我看著她平定郅都叛亂，看著她施展宏圖偉業，也看著她把那個親手害死我的人送上帝位。

靠，我生前怎麽沒想到這小子心機這麽深？

還真不愧是蕭姝未的孩子。

只是難為了眉嫵，一方面自己為國事忙得不可開交，一方面還要應付這人的猜疑和覬覦。

只是覬覦我老婆的人，也不只他這一個。

她手掌飛鳶衛，朝中一半大臣是皆為其擁躉，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大權臣。

想巴結她的人自然不在少數，比如那位顧大人。

自進士及第後，她便拜了眉嫵為師，成為她堅定不移的追隨者，大概是為了感激知遇之恩，在聽說自己恩師死了丈夫後，廣羅天下美男，最終尋得了一個和我有幾分肖像的男子送到虞園來。

我祁言就算是一介鬼魂也要怒了！

這人哪裏和我長得像？

但季無虞看著他怎麽還真楞住了？

顧崢見狀立馬退下，房間內只剩下季無虞和那男的一人。

哦，還有我。

雖然我不是人。

那男的一上來就直接開始解衣服，嚇得眉嫵抓了他的手連說不用。

我被氣得在天上團團轉，真想把他手給剁了！

可他聞不著我的怨氣，笑得很是嫵媚，問她，那王君想讓我做什麽呢？

大概是頂著這張臉的緣故，季無虞說話有了幾分情緒，指了指一旁的案臺，說：

“為我研墨吧。”

其實那人和我不像，他研墨時太認真了，而我會忍不住偷看她，看她時而歡喜，說今歲年豐時稔，也看她時而嘆氣，說又有人上書彈劾。

盯得太過出神會被她拿筆在臉上點兩個墨坨坨，撚著唱曲的腔調責我不想前程想釵裙。

我望著眼前人的笑顏，徒覺，

當時只道是尋常。

隔日她把那人送出了虞園，並差人給顧崢帶了話，說她不好男色，以後這些人不必再送了。

不好男色……

我咽了咽鬼不存在的口水，想起了很多很多個晚上。

可望著王君大人撒謊的樣子，忽然覺得，她撒謊也很好看。

新帝登基，她殺死了新帝。

走出紫宸宮時，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手裏還有殘血。

季無虞倚靠在石柱上，陰影籠罩將她整個人籠罩著，她揪著胸口，無聲地哭泣著。

留葵在這時上來向她請示，問她是否需要飛鳶衛現在動手。

她擦了把眼淚，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政變很快便結束，她手握大權，真正地步入了萬人之上，尚宮局供上了連夜趕制的袞服，那位嬤嬤甚至還記得彼時還是季大人的她，不喜歡戴太重的發冠。

望著她所在乎之人一個一個離去，我有些悵然，也很想抱抱她。

其實她偶爾有時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比如現在。

眉嫵看著被突如其來的一陣風吹過的袖子，當著底下跪拜眾臣的面，怔了怔。

留葵在旁邊小聲提醒了好幾次，她才回過神來，坐在看不見的屍山血海上，聽著山呼萬歲。

那晚我特意回了趟地府，問閻王能不能給我找具屍體，我要回人間。

閻王上下掃了我一眼，有些疑惑，

“都當鬼了，不應該啊？”

我無語了，和他糾纏了半晌，閻王勉為其難說，可以讓你和你老婆一起來地府打工。

我怎麽覺著這才是他的目的？

那還是我當鬼吧。

不過其實變成鬼也有好處，至少晚上挨著她睡覺時，不小心被她壓到胳膊，第二天不會麻得根本擡不起來。

只是，望著她每日晨起梳妝畫眉時的楞神，我還是會想，她在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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