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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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郅都的船四平八穩地行使在江面上,季無虞走出船艙,到甲板上吹吹風。

祁言這幾日眉頭就沒松過,給她披上外衣,關切道:“小心著涼了。”

季無虞完全不聽他的話,仰著面感受著拂面而來的微風。

“刺殺你的人,可查到了?”

祁言陷入了良久的沈默,季無虞卻是笑了聲,只是這笑意不達眼底,惟有無盡的悲涼。

“是扶子胥吧。”

祁言沈吟片刻後道:“來的人都處理過了,撬不出什麽,但……慣用的招式和映雪山莊實在是,一模一樣。”

季無虞點點頭,“那便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吧。”

“可你師父……”

“都查到映雪山莊頭上了,跟他哪裏還脫得了幹系?”季無虞的臉比江面的風還要冷,“既然他非要倚仗江湖勢力來插手郅都的事情,那我看這映雪山莊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祁言當下便知曉了她的意思,“郅都這些年對映雪山莊多有禮讓,不過是受錮於西氐,如今西氐已滅,的確沒有再怕的意思。”

“西塞如今由辜振越所鎮守,”季無虞毫不留情,“關門打狗便是。”

“還有一事。”

季無虞擡眸,“什麽?”

“你還記得去年北辰與我朝擬定的協定嗎?”

“記得啊,怎麽了?”

“北辰戶部提出將絲織品的關稅提高了兩成,蕭太後應允了。”

“什麽?”

南北通商對大楚而言,最先得利的,便是江南一帶。

憑借著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江南農業極為發達,而由此基礎上衍生的其他產業也更是興盛。

其中最重要的,則是絲織業。

季無虞在接管戶部後便向上提出了稅改,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徹底斬斷體制上對江南商貿產業的一切束縛。根據蘇昧遠傳回郅都的折子來看,這幾年江南商業極為繁榮,蘇杭等地甚至出現了有人大量雇傭別人來做工的盛況,尤其是絲織業。

對於這一新興模式,季無虞自然是大力支持,爾後兩國通商,江南絲織業也因此在效率和質量是幾乎碾壓北辰,甚至是有登堂入室的派象。

“北辰在絲織品的經銷上本就不如我朝,這時忽然提出提高關稅,為的就是打壓我朝北上的商人吧。”

“揚州有些的商幫已經不滿,更有甚至提出要停工停產以示抗議。”

揚州是南楚商業中心,各大商幫的聚集地,更是天下第一大商會,坤定商會所在地。

本耿耿於北辰的季無虞聽到這話,挑了挑眉,“停了嗎?”

“坤定商會的會長是個極識時務之人,蘇昧遠和他談了一次,他便都將各個商幫穩定下來了。”

“那便好。”季無虞微微松了口氣,“這個時候停產除了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別無他用。”

祁言點了點頭表示讚同,轉而問道:“那北辰那邊,夫人有什麽看法?”

“他們態度怎麽樣,很堅決嗎?”

祁言抿了抿唇,“暫未明確,但……夫人是想和談?”

“先談著吧。”

說罷季無虞往前走了幾步,轉過身靠在船檐上,這個動作極為危險,祁言都嚇了一跳忙去拉著她的手,誰知季無虞只是歪了歪頭,

“先禮後兵。”

…………

坐在船艙內的祁澈望著她二人濃情蜜意的模樣,心中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酸澀之感。

好似一個孩子根本影響不了這對夫婦的感情,仿若只有他在分外這件事。

祁澈攥緊了拳頭,紙張被揉搓的聲音傳來時,他這才想起,自己好似忘記看信了。

…………

北辰,鳳和宮。

“太後,您真的覺得,雍王可信?”

聽到柳詠絮開口,蕭姝未擡了擡眸,筆卻沒停下,

“他不可信。”

“那為何,咱們還要和他……”

“因為選擇盟友呢,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有一樣的利益。”蕭姝未批閱折子的筆頓了頓,“他想要急於擺脫攝政王籠罩在郅都城上的陰霾,而我剛好想要祁臨弈死,咱倆的目的……是一樣的啊。”

“臣受教了。”

“沒什麽教的,也不是什麽光彩事兒。”蕭姝未笑了笑,“不過倒有一點,阿絮,你要知道。”

“還請太後教誨!”

“咱們是北辰人呀,南楚越亂,我們應該越開心才是呀。”蕭姝未拿起朱筆,示意柳詠絮靠前來,最後在她臉上直接畫大花臉,“多可愛呀。”

柳詠絮神色微變,卻還是拱手道:“謝太後賞賜。”

蕭姝未把筆一丟,撫了撫柳詠絮的鬢發,

“真乖。”

柳詠絮咽了咽口水,又道:“臣只是擔心,雍王此人年紀尚輕卻有如此城府,未來或許會成為我朝一大患。”

蕭姝未似乎還真認真的想了想。

“阿絮,我當皇後是什麽時候?”

“是啟乾四年。”

“那我當太後呢?”

“啟乾……六年。”

“我那個時候才多大啊?”蕭姝未似乎沈浸在了回憶之中,“好像也沒比他大幾歲吧。”

“太後是少年英才,怎能與他相提並論?”

“可他身上,流著我的血啊。”蕭姝未笑意愈濃,“哀家原以為這輩子都尋不著他了,沒想到啊沒想到……”

蕭姝未撂了筆站了起來,柳詠絮極有眼見地上前扶住她,蕭姝未拍拍她的手,眼卻一直看著鳳和宮外。

碧空如洗,似與故人相遇那天時的天,一模一樣。

“雍王……哈哈哈哈!好一個雍王!”蕭姝未的笑有幾分癲狂之態,“祁臨弈,你可真是送了我好一份大禮!”

…………

回到郅都後的季無虞和祁言二人,剛一踏進虞園,便見著了一位不速之客。

“蘇昧遠!?”

季無虞嚇得叫完名字後就左顧右盼,好在周圍沒人。

“你怎麽來了?”季無虞上前道,“擅離職守,私自進京,你腦袋還要不要啦?”

“我……我是跟著這位公子來的。”

蘇昧遠挪了一步,季無虞才發現他背後是樓影。

跟著樓影來的郅都,那就是一路無人發現,季無虞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先進去吧。”

在正廳坐下後,祁言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這般著急來郅都,蘇大人是有何事?”

“北境出大事了。”

“什麽?”

“什麽?”

兩人異口同聲完便都看向蘇昧遠,“發生什麽

“北辰要提高關稅一事,坤定會一直心生不滿,便托了人在北辰打探消息,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我朝北境一直有人在往北辰走私。”

“有利可謀便就會有人為利鋌而走險,走私自然算不得是什麽稀罕事,抓到了之後好生懲戒便是,”季無虞的直覺極為敏銳,“這次有什麽不同,是物還是……”

“是人。”蘇昧遠沈聲道,“這次參與走私的,是北辰的錦衣衛。”

“談厚?”季無虞皺眉,“他竟也有參與。”

“參不參與不知道,但至少是默許。”蘇昧遠面色凝重,“而且據查走私物品極其廣泛,除卻禁榷品,甚至……還有軍械。”

季無虞和祁言聞言臉色皆變,若只是普通的禁榷品,不過便是邊境所駐行商司出了米蛀打開了這個豁口,可若是涉及軍械,那情況便大有不同了。

“能查到這一步,我朝私販軍械之人,蘇大人可有眉目?”

“回王爺,是……”蘇昧遠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說出,“是徐州都督府長史,衛摘衛將軍。”

“蘇昧遠!你可知,衛摘駐守北境多年?!若無實據,那便是構陷!”

蘇昧遠從袖中拿出一個冊子遞給祁言,“王爺,是有人在人在衛將軍府中找到了大量走私的證據,若非如此,臣定不會冒險回郅都!”

祁言一翻看,眉頭便皺了起來,季無虞見狀問道,“這消息,是從哪得來的?”

“是坤定會。”

“不過是一個商會,竟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季無虞點著桌子,似乎在思考什麽,“先把這消息壓下去。”

“壓不下去了大人!如今不只是北境,江南多地都有傳聞,那些本來以為關稅一事就對郅都頗有怨言的商幫,現在更是不滿,甚至還有人說走私一事本就是郅都的授意,我已下了令禁止討論此事,但傳來郅都只是遲早的事!”蘇昧遠起身將頭埋得更低,“臣私自回京,為的便是趕在消息傳來之前,告知大人和王爺,還請早做決斷!”

季無虞冷笑了一聲,“這消息能走出來就意味著有人走漏了,他們是想給郅都施壓呢。”

“我定會去壓住!”

季無虞點了點頭,祁言也放下了冊子,“這證據是真的,但衛摘……不是會為了利益毫無底線之人。”

蘇昧遠抿了一下唇,側了點頭看向季無虞,季無虞心領神會,“商會那邊還是要給一個交代。”

“有道理。”祁言微頷首,“夫人覺得當如何?”

“衛摘那邊要先控制下來,但……他畢竟統領徐州軍,不可謂不重要。”

兩人一下犯了難,場面也隨之陷入僵局。

在一陣長久的沈默之後,季無虞偏過頭去看向祁言,

“你想收覆中土十二州嗎?”

祁言的心顫了顫,可緊接著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看來我們不需要關門打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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