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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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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皂紗,季無虞瞧見了有人在等她,那人瓊林玉樹,身姿凜然。

“澈澈?”

幾乎在話音剛起,祁澈便回了頭朝季無虞奔來,“姐姐!”

可一見著頂著鬥笠的季無虞,又楞了楞,“你……這是?”

“我這張臉在郅都,沒幾個人不認識。”季無虞撩起皂紗,又煞有介事地壓低了聲音道,“賭馬畢竟不是什麽光彩事兒。”

“郅都近來敢參姐姐的都已被外放出京,姐姐……”祁澈不著聲色地拉過季無虞的手,“難道還怕這個?”

季無虞眼神微微一冷,可面前的祁澈仍舊笑如春風,她便也只好掛上笑,抽出被他牽著的手,抵在唇前低聲暗示道:

“今日,不談公事。”

祁澈的笑滯在那一刻,最後卻又只好斂好神色帶著季無虞走進馬場。

馬場的老板守在門口,一見著他二位便殷切地擡手指著裏邊,“王爺,位置都已經安排好了,視野是極佳的。”

祁澈的眉頭微微一皺,本從別著金魚袋裏要拿的銀錠又換了枚小一點的丟給他,老板仍舊笑容可掬,吩咐著下人帶他二人上樓。

二樓的位置不多,每一處都被簾布所圍起,她二人的位置恰恰好可以總攬整個跑馬場。

入座後,季無虞斜著望了他一眼,“他知道你是雍王?”

祁澈垂了眸,將幾絲湧起的波瀾掩下,“這兒位置難訂,提前打過招呼。”

“那也不用非得把身份亮出來啊?”季無虞倒了杯茶沒飲下,語氣似有惱怒,“你如今是親王之身,更需愛惜名節。”

祁澈擡眼怔住,似乎有些費解。

“怎麽了?”

“我……我以為姐姐是不喜歡我來這種地方。”

“這有什麽?姐姐當年玩的比你還花,”季無虞嗤笑一聲,不屑極了,“瞧別人生死廝殺,自己置身事外,或許也是一種樂趣,只是……”

季無虞對上祁澈的眼,“這般大搖大擺地來,便是一點不怕落人口舌的?”

祁澈規規矩矩地拱拱手,“澈澈受教了。”

見他懂了,季無虞這才飲下手中的茶,剛一入口便覺不對,放下茶杯正要說什麽時外頭簾布上的鈴鐺卻被人搖響了。

季無虞訝然,“這是怎麽了?”

祁澈耳朵極尖,一下便覺察出不對勁,“這外頭是……有人在爭執?”

季無虞一註意到這聲音,便覺著極為耳熟。立馬起身把簾布挑起,朝樓梯口望去

果真是楊曠,而且身後還跟了個小廝。

他正與老板爭論,語氣帶怒:

“二樓明明便是空的,緣何不給人坐去?”

老板是個慣會見風使舵之人,同楊曠對話時要不卑不亢許多,“這二樓是要提前定的,您未提前訂,那便自然不能來。”

“那如今都未坐滿,怎麽就不能現在再訂了?”

老板已是有幾分不耐煩,“都說了要提前訂,你這人怎麽就聽不懂人話呢?快下去吧,驚擾了貴客您可擔待不起!”

“你!”

楊曠似是惱急了,他身後的那個小廝倒是還拉了他一把。

“慢著。”

季無虞走了過去,老板聞聲瞬間臉色巨變,連連拱手。

“那上頭今日訂滿了嗎?”

“訂……其實訂滿了的,但那公子今日忽然說不來了,可這位置也不能就……”

“哦!”季無虞懂了,“已經收了錢是吧?”

老板賠著笑,“還望大人體恤。”

在後頭的祁澈出聲了,“是哪家的公子?”

老板看著很是左右為難,嘴裏半天蹦不出個完整的字來。

“把那位置給他吧,有什麽事的話……”

季無虞回頭看了祁澈,他縮了縮肩膀,直覺告訴他,他季姐姐沒憋什麽好主意。

果不其然,季無虞指了指他,對著那老板道:“讓他找雍王府。”

祁澈:…………

老板則看向祁澈,想來尋求他的態度,祁澈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誒誒誒……好!”老板立馬指了指季澈二人身邊的位置,“您坐這便好。”

老板下去後,祁澈本撩了簾布打算坐回去時,季無虞卻饒有興趣地開始打量起楊曠,以及他身後那個躲躲閃閃的小廝。

楊曠似乎也註意到了,立馬擋在了“他”的面前,望著季無虞時咽了咽口水,怎麽看怎麽心虛的。

“這位大、大人,勞煩您挪個地。”

祁澈以為他要做什麽,立刻上前也擋在了季無虞面前,十分警惕地望著楊曠。

“沒事兒。”

季無虞輕輕推開祁澈,伸手撩開了楊曠那一側的簾子,剛巧喚人的鈴鐺便在上邊,叮叮當當地響起。

楊曠給她挪開了一道,季無虞走了進去。

剛一坐下,祁澈便忍不住抱怨:

“姐,你不說的要低調嗎?”

季無虞把半涼的水給灑了,重新倒上一杯,“你都暴露了有什麽好需要低調的?”

“那那楊曠,難道還值得特意把我給擡出來?”

季無虞:……

說實話,祁澈與祁舒窈雖基本上沒接觸過,但畢竟也都是宗室中人,各種宴會也去了不少。

結果人連如今皇家唯一還未出嫁的公主的臉都沒認得出,季無虞真想扒開他腦子給他寫上“人情世故”這四個大字。

算了。

季無虞換了副長輩的模樣,“滄水江一役,楊將軍畢竟救過你命,這恩情要記著的。”

“是,澈澈謹記於心!”

…………

“所以你真的讓他倆單獨……”辜振越刻意咬重了兩個字,“去看賽馬了?”

通濟河的風吹不散祁言心中的郁結,坐於浮生堂卻仍覺煩悶。

“嗯。”

“那還真是難為你特意叮囑我家寧寧別亂跑,”辜振越嘖嘖兩聲,“防不住,根本防不住。”

“她喜歡,能有什麽辦法?”

“那你咋不跟著去啊?”辜振越琢磨了一下,“賽馬也挺好玩的,就是賭別太大就成。”

祁言幹笑一聲,都不敢回憶昨個晚上。

他正幫季無虞捏著腳,本該是一副濃情蜜意的和諧場景,結果季無虞一撂手中的賬冊一收腳便說今早晨祁澈邀她去看賽馬。

祁言收了手,欲言又止,“那地方跟賭場……該是無異。”

“馬是騎不了的,酒也是喝不了的。”季無虞往後一仰,睡了個四仰八叉,嘴裏念念有詞,“人生無趣啊……”

祁言實在無奈,“記得把翎衛帶上。”

回憶收束,祁言擠了抹笑,

“她嫌我煩。”

辜振越一皺眉,瞧他那樣,和那深宮怨婦似的。

“你倆這一年剛冒了頭,就七年之癢了?”

說罷便喜得祁言白眼一個。

“反正她得回家的。”

辜振越扶額,只慶幸這怨婦,起碼還算是個正室。

海東青在這時撲著他那翅膀停在辜振越肩頭,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辜振越臉是越發沈了。

“怎麽了?”

“馬場出事了。”

…………

季澈二人聞了動靜便出去,祁澈見著那熟悉的身影便忍不住喃喃道:

“楊恩澍……他怎麽會出現在這?”

季無虞瞇了瞇眼。

楊恩澍邊上樓邊和那老板拉拉扯扯,“我那位置一早便定好的,怎的現在便叫他人占了?”

老板跟在後頭點頭哈腰,只得連連叫道:“您的錢我這便叫人給退了去。”

楊恩澍在樓梯口頓住指著他,“這哪裏是錢的事?你知道我妹妹是誰嗎?你看小爺我差錢嗎?”

祁澈和季無虞對視了一眼,“好像又是那位置的事……姐姐你看?”

“賽都比一半了這個時候過來,真給人添堵。”

“雍王?雍王算個什麽東西?”

這話傳來,祁澈有些慌亂地瞟向季無虞。

季無虞則看那邊似乎還在糾纏,忍不住嘖了聲,“從前楊家還沒倒時,這楊恩澍怎麽著也算是個清貴公子哥,經歷這般大劫,楊允義才好不容易回朝,他如今更連官身都沒有,不夾著尾巴做人,還敢這般猖狂?”

祁澈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那姐姐……我們需要出面嗎?”

季無虞昂了昂下巴點點那,“不用,這不……”

卻見除了楊曠聞聲出去後,他後邊那小廝也跟了出去,季無虞立馬眼疾手快從自己那一側的簾布,伸手揪住“他”的衣衫。

祁舒窈一個重心不穩直接順著簾布跌入季無虞懷裏,打了一個轉才和季無虞對上眼,又立馬別過頭,用手捂著自己的側臉。

季無虞只覺無語。

“別躲了,宜安公主。”

祁舒窈這才膽戰心驚地偏過頭,“你、你看出來了?”

“公主這張臉呢,見者難忘。”

季無虞話音剛落,祁澈便走了進來,面色很是不好,“他倆打起來了?”

“啊?”

“啊?”

兩人異口同聲後,祁舒窈趕緊撲過去,被季無虞抓了把腰帶,又一次抱上。

“你去除了添亂還能做什麽?”季無虞說話是帶著冷冰冰的無語,“還是你覺得楊恩澍認不出你是誰?”

“他、他是……?”祁澈這才認真打量起這小廝模樣的人的臉,反應過來後瞳孔微縮,“宜安公主?”

“這邊交給我們便好,不過等下這邊多半會波及……”

季無虞看了眼祁澈,他心領神會,上前兩步,指了個方向,

“從這走,有個後門。”

祁舒窈有些擔憂地看了外邊一眼,最終還是看著季無虞的眼睛點頭:“好、好!”

走時,季無虞把自己的鬥笠拿了下來,戴在祁舒窈頭上,捏了捏她的手。

祁舒窈走後,季無虞看向祁澈,“馬場鬧事,這或許是京兆府該管的事情。”

祁澈眼神有些慌張,“我今日沒帶夠人。”

季無虞瞬間面色一沈,喝道:

“翎衛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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