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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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秋波真能來換千斛明珠,季無虞只怕要笑僵去。

畢竟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季無虞最近的工作,那必然是窮瘋了。

戶部尚書自寇德斯卸任之後始終空懸,戶部這個錢袋子便一整個落在了季無虞的肩上,而最近戰事在前,國庫實在吃緊,之前力排眾議給工部支了錢去修繕揚州到西塞沿途的河道,惹得好些人不滿,季無虞幾乎是愁得連夢裏都在想到哪去摳點銀子。甚至一度還打上了宗室的主意。

好在那位本來還要被送去和親結果使者被打回去的宜安公主主動自降俸祿,甚至還捐了不少財帛,引得各地親王侯爺家的郡主縣主都紛紛效仿,這才解了燃眉之急。

季無虞望著前邊在瘋狂暗示討銀子的荊元業,有些焦慮地點了點桌子,終於在他提出要擴容軍隊,招募新兵時有些忍不住了。

“荊大人,這個時候招新兵來不及了吧。”

“怎麽來不及?西氐現在兵強馬壯,要真要吃下來這塊肉,那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兵在精而不在多,若是要比人頭數……”季無虞略帶諷意一笑,“荊大人幹脆把郅都城裏這八十多萬人打包一起送到前線看看能不能直接砸死西氐好了。”

“你!”

荊元業是武人出身,還是屬於笨嘴拙舌那一岔的,接不上話便只能氣呼呼地杵在一旁。

季無虞起身來朝上座躬身,“陛下,王爺,臣有一計。”

“講!”

“臣記得當年江南洪澇時曾收過一批流民到衛摘將軍的徐州軍中,臣提議抽調這一支兵去西塞,這樣既不會大幅度影響我軍在邊境的部署,西塞的軍力也能得到補充,招募新兵一來會影響各地生產,二來訓練不足實在於戰事無益。”

她這番說法確實是有理有據,可上邊沒有點頭,下邊自然也沒有人敢說什麽。

“那此事就這麽辦,不過這帶兵的人選……”祁言頓了頓,看向季無虞的眼神多了幾分不同,“愛卿可有想法?”

領兵主將的選定關她戶部什麽事情,那一聲“愛卿”刻意咬重了讀,季無虞自然是知道他存心逗自己玩。

服了。

季無虞可沒打算在這個時候和人暴露自己與祁言真正的關系,索性他也沒指名道姓說是誰,在僵了須臾後,便微側過身用手肘抵了抵荊元業,小聲提醒道:

“荊大人,王爺問你話呢?”

荊元業也蒙了,“問我呀?這不問你嗎?”

季無虞瞥了眼上頭的祁言,臉已經黑了,心中暗笑後又道:“我是文官,軍政要事那自然還得是荊大人來。”

荊元業無語了。

那你方才怎麽不說你是文官了。

可帽子已經給自己扣上了,荊元業也只得站出來說自己的看法。

可還沒等到他開口,有人打斷了他。

“朕倒是有一個人選。”祁昇緩緩開口,“徐州軍中有個叫楊曠的,不失為猛將一名,可堪重用。”

這個名字實在陌生,底下的大臣都面面相覷,祁昇便又道:“荊大人覺得如何?”

在腦海裏搜尋了好一會“楊曠是誰”的荊元業躬了躬身子,“臣覺得,甚好。”

季無虞擡眼看向祁言,卻發現他雖不發一言,卻眉頭緊皺,心中也暗暗記下了“楊曠”這個人。

…………

晚間是祁澈唯一得了空能享受閑暇的時候。

只是今日的風吹得他鼻尖發癢,祁澈望著手中的藥瓶,有些楞神。

“在想什麽呢。”

無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祁澈立馬收了藥瓶,正色道:“沒什麽。”

無明猜得到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便自顧自地坐在了他的旁邊。

她靠得很近,祁澈有些不自在,咳了兩聲,“索圖特一役多虧了你的部署。”

無明笑了笑,“我來做這個軍師,又不是來吃白飯的。”

“等過了滄水江,便可直接打下西氐的都城。”接連的勝利使得祁澈終於松了一口氣,“我們也便可回郅都了。”

“我可不跟你回郅都。”無明哼了一聲,“而且你別把事情想的那般簡單。”

“怎麽?”

“昨日清掃戰場的時候,我在繳獲的武器中找到了一批貨,你猜怎麽著?”無明語氣徒然有幾分狠厲,“是北辰之物。”

“什麽?”祁澈有些震驚,可很快就回過神來,“早在年初師父便曾懷疑過,西氐此番敢貿然進攻我朝背後必有奧援,只是苦於找不到證據。”

“北辰那群人,肚子裏的腸子都要比別人多繞幾個彎,估摸著早就暗通款曲,只是做事幹凈,只輸送些糧草之類的,不過這次連武器都送來了……”無明勾了勾唇,“說明西氐,是真的彈盡糧絕了。”

“這事,郅都知道了嗎?”

“早便傳去了,算著時日明日該到了。”

“怎麽這麽快?”祁澈楞了會,徒然想到了什麽,“也是,我師父那只鳥可比驛卒的馬要飛得快得多。”

無明忍不住想笑,“你這麽喚他,小心夜慟又啄你眼睛。”

“我怕他?”

“你跟只鳥打起來你師父可不會幫你。”

祁澈哼哼兩聲,不和她多計較,忽然想起來什麽,又問道:“對了,我師父那日喚你去作甚?”

無明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答道:“是糧草的事情。”

祁澈想起了近日軍中一些士兵的抱怨,“發生什麽事了?”

無明嘆了一口氣,“從嶺南新送來的那一批糧食,在路上受了潮,發黴了。”

“什、什麽?”祁澈難以置信,“如今軍中還有多少糧食?”

“撐過這段時日定是沒事,郅都那邊也已經回過信,揚州的糧食已經往西塞送了。”

“我知道此事未宣揚是怕動搖軍心,可如今軍中已經有人察覺了,揚州到西塞幾乎要橫跨了整個南楚……”祁澈想起他還躊躇滿志要橫渡滄水江直搗黃龍,不免有些擔心,“來得及嗎?”

“來不來得及又不是我們說了算,好在陛下還派了人去蜀地籌糧,若是蜀地能籌到那便定然是能趕得上的了。算了不說了,”無明換了個話題,“你方才說要回郅都,在郅都有什麽想見的人嗎?”

祁澈覺得她這話有些無厘頭,懵了會,答道:“郅都……是我家啊。”

無明也楞了,隨即尷尬地大笑了幾聲,“我都要忘了,你是郅都來的小世子。”

祁澈沈了臉,“我不是小世子。”

無明見他著急反駁的樣子,想起辜振越提起他剛來軍營的時候。

說祁澈生得白,又是宗室出身,一進來便被安到了北大營左指揮的位置來統帥整個北大營,底下的將軍士兵大多可是跟著戎安侯爺走南闖北打了多少年仗,自然瞧不起這個粉面娃娃。

誰知他上陣殺敵時卻從不含糊,取回西氐將領的人頭都能夠他們組成好幾個蹴鞠隊踢著玩了。

辜振越說得逗趣,最後還偷偷和無明說,其實他第一次殺完人回來就吐了他那營帳一地,那味大得海東青都在外流浪了好幾日不回來睡。

“你不是小世子,你是大將軍。”

無明笑得開懷。

“那郅都肯定也有你要見的人吧。”

祁澈沒說話,無明便湊近了他,手也不自覺地撫上他的胳膊,惹得祁澈一陣雞皮疙瘩。

最後,無明握住了他始終背在後邊的左手,趁其不備,拿過他手裏攥著藥瓶,放在鼻尖嗅了嗅。

“餵!你還給我!”

祁澈語氣兇得很,無明也忍不住一楞,可見他著急要去搶,無明便也伸出手不讓他拿去,祁澈急得都要站了起來,無明反倒是把藥瓶放到了他的手上。

見他這般寶貝這藥瓶,無明帶著幾分戲謔道:“這可是上好的金創藥,從郅都來的吧。”

祁澈沒反駁,而是把藥小心放在腰間的囊袋裏。

“你那傷都要成疤了,這時候送來也太遲了吧。”

“那是姐姐的心意,晚點又怎麽了?”

那話裏的“姐姐”兩個字被無明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勾了勾唇,“姐姐?永樂王爺可就你這麽一個孩子,哪裏有什麽姐姐?”

祁澈癟著臉,沒說話。

“是你心悅之人嗎?”

祁澈臉瞬間漲紅,眼神也開始躲閃,說話磕磕絆絆,否認又不否認完全,“我、我、不是的,是……”

無明笑得更大聲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這是又不是的,是什麽意思呀?”

不知是她話太繞,還是祁澈此刻的腦袋已經和漿糊沒有什麽區別了,祁澈只覺得快要不認識這“是”和“不是”這兩個詞了。

他從小就喜歡看話本,在刀光劍影的江湖志怪中總會夾雜幾本會在閨閣之中流通的才子佳人,在那些藏在你一言我一語的隱晦愛意裏,他卻始終不敢對上季無虞的臉。

“我不知道。”

祁澈垂下頭,等周遭的空氣都要停滯了好一會後,他忽然擡頭,問道,“無明,你喜歡過人嗎?”

無明也楞住了。

她自出生便被道觀裏的師父領養,師父教她習文,教她練武,可直到她師父圓寂了都沒教過她什麽叫喜歡。

問便是說,情根已斷。

她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和師父一樣斬斷情根,那玩意不管是長腦子裏還是長心裏一刀下去自己也活不了了吧。

無明最後順從自己的心,在晚風中告訴他:

“我也不知道。”

…………

“季大人,留下。”

本該跟的眾人一同退下的季無虞頓住了步子,她回過頭來,主座上只有祁言一個人。

他低聲和白纓吩咐了幾句,所有便都退下了。

殿內現在只有他和她兩個人,季無虞望著祁言,實在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過來。”

除了公開場合,祁言很少用命令的口吻來和季無虞說話,可現下無人,季無虞自然也不會慣著他,就這麽雙手抱胸,望著他,“王爺還有事嗎,沒事的話……”

祁言走了下來。

最後在她的面前停下了。

季無虞有些不解,“你要幹什麽呀?”

祁言沒有答話,而是直接抱起了她。

“你?”

季無虞嚇得趕緊往後看去,看到內殿的門是緊攏著的的,她才停下了掙紮的動作,由著祁言抱著,

走到他的位置上,把她抱上了自己的椅子。

此情此景,猜測到祁言想做什麽的季無虞有些慌亂,往後躲了躲。

祁言攬住了她的腰,低語道:“眉嫵,不準躲我。”

“我沒躲你。”季無虞坐直了身子,仰面望著他,試探性地問道,“你不會是想要……”

“你不想在這做嗎。”祁言俯下身,在她耳邊尾調輕輕上揚,低聲道,“愛卿?”

得,找自己尋仇來了。

知道他的目的之後的季無虞索性直接躺了下來,祁言神色一變,手上移扶著她的頭,由她枕著。

季無虞微仰了仰下巴,手也撫過了他的下顎,有些殘忍地答道:“不想。”

“真的不想嗎?”祁言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我們好久沒做了。”

這話倒也屬實。

他倆最近忙得幾乎都沒什麽見面的時間,說不想是假的。

季無虞的手剛一松了下來,祁言的手便已經開始撫上她的臉頰,吻也一個一個落在了她的肩頭、腰際、和更向下的地方。

祁言哄人的姿態季無虞向來是受不了的,半推半就間衣衫就褪了大半。

三道抓痕,一道牙印,這便是攝政王今日的收獲。

…………

那天晚上,祁澈做了個夢,夢裏有棵大桃樹,桃樹下的墻上有位姑娘艱難地爬了上來,她的腳踩上了桃樹的枝幹,桃花落了一地。

而他在滿天紅雨裏,被那姑娘砸中。

姑娘的身體很柔軟,像棉絮一樣,就是笑得不太好看,有種被抓包了的尷尬。

祁澈被砸得有些懵,他問那姑娘,

“姐姐,你在摘桃花嗎?”

…………

夢醒後的祁澈臉憋紅了,滿腦袋的汗,想用袖子擦去時去發現自己大半個衣衫都濕透了。

打算下床換套幹凈的衣服,一起身,祁澈便僵住了。

他好像,褲子也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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