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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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中監察禦史宋歲桉奉旨入鄂調查銅運一事,郅都城內一場關於儲家的討伐也隨之來臨。起先不過是借由關英禮一事來攻擊儲家,再後來便是一樁舊案的提起。

刑部應攝政王之令整理陳年積案發現原門下侍郎陸其遠府邸失火一事案卷竟語焉不詳,陸其遠生前所受風波在其因意外去世後被盡數洗脫,先皇也因此追封其為忠清公,更重要的是,其孤女是即將被封貴妃的宸妃娘娘。

本還高高興興接過貴妃服制的宸妃聽聞了此事,當即便跑去紫宸宮門前哭著跪著求陛下重審此案,祁昇是個軟耳朵,自是當即便下令大理寺徹查。

溫府。

“聽說陛下已經親自下令讓晁禎之去圍了儲府。”

溫玦說完便煞有介事地看了眼季無虞。

本坐如鐘的季無虞聞言挑了挑眉,“畢竟查到了當朝宰輔的頭上,陛下聖諭,合情合理啊。”

“刑部每年積案那般多,為何偏偏陸府這一樁被翻了出來?”溫玦頓了片刻看向季無虞,“無虞在其中參與多少?”

季無虞有些不太理解溫玦此番興師問罪的語氣,“這個案子是扳倒儲佑嵩的最好機會。”

“你怎麽便知道這事是儲佑嵩的手筆?”

“義父你知道的,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季無虞解釋道,“這件事,我早便已經暗中派了人去查過了。”

“多久?”溫玦站了起來,一步步靠近季無虞,“你在何時決意對付儲家的?”

季無虞眸色微閃,“揚州。”

“竟那般早?”溫玦有幾分錯愕,“無虞,儲家不和唐家一般好多付。”

“是,但那又如何?”季無虞冷笑了一聲,“唐遙旭是那米蛀,可揚州五縣,裏邊甚至便就有儲佑嵩的門生,上至京畿,下到州縣,我簡直不知他的爪子究竟要伸到何處去?我知著義父您從來都為大局想,可若是人人都怕,禍害是要遺千年的。”

季無虞的這番話使得溫玦終於平靜了下來,他認真想了會,又問道:“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不知這句話,無虞以後能做到多少?”

“義父,我從不想做君子的。”季無虞道,“如果有些事情一定要做到他那個程度才能實現,我也從來不介意的。”

溫玦微微一怔,嘆了口氣,“罷了,畢竟……你終歸是獨蘇教出來的。”

季無虞不知為何他忽然提到了丘獨蘇,“這和師父有什麽關系?”

“你做這些難道不是他的授意嗎?”

季無虞:???

她有些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環節搞錯了,使得溫玦竟然理解至此。

“你當年決意入仕,為父一直以為是你心之所向,丘獨蘇這些年一直在朝野上下培養自己的勢力,他的野心太大了,大到我簡直不敢想象他的目的,為父只怕你也覆載其間。”

季無虞已然明了他是什麽意思,只道:“義父,我師父他向來都只勸過我離開。”

“那你自己呢。”溫玦嘆道,“我只怕無虞未必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呢。”

季無虞微楞,緩緩說道:“禪宗有道,明心見性。義父,我很清醒。”

…………

儲府外。

晁禎之望著自己面前的這座府邸,畢竟是簪纓貴胄之家,層臺累榭,雕欄玉砌,十足的氣派,光是他記憶裏,幾任聖上都曾下令修繕過好幾次。

他轉過身來,背後鬧哄哄一片,時不時傳來女眷的啜泣聲,縱然是在大理寺待過多年見慣了樓起樓滅的晁禎之此時也不忍往身後看去。

可惜了這一代相府。

晁禎之在心中嘆了口氣。

徒然,有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晁大人!”

晁禎之回頭,是被他的僚屬左右夾著的儲意遠。

“怎麽了,小儲大人?”

“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望著他激動的神情,晁禎之忽然想到了季無虞曾經特意囑咐過自己一切有關於儲意遠的要求都可以酌情考慮,可唯獨面見陛下是萬萬不允。

至於其原因,他不敢細究。

晁禎之冷冷地望著儲意遠,“陛下沒有傳召小儲大人。”

“晁禎之!”儲意遠一腳踹開挾持著他的左邊那位,又掙脫開右邊那位,怒瞪著晁禎之,“你個靠著家裏納粟來的捐班,要不是我老子當年瞎了眼,在先帝面前說你的好話,大理寺還由得了你這麽個賤種來做主?我呸!”

儲意遠的那口唾沫水就差那麽一點便要飛濺到自己臉上了。

旁人見了此刻發絲淩亂,近乎有些癲狂的儲意遠,誰還能想到這人是曾經郅都城內權寵一身的清貴公子呢?

晁禎之聽了他的憤洩之語,心中卻格外平靜。

他自幼讀書比人慢上幾分,科舉屢試不第,虧得祖上有幾畝薄田,家中人變賣了之後也給他捐了個芝麻點大的八品縣丞。

不過雖說晁禎之書讀得不行,可勝在有雙識人斷案的好眼睛,幾年下來也算安得一方民心,漸漸地便也有了點名氣,才逐步從地方官升了上來。

如今兩鬢斑白,坐鎮大理寺,掌一國刑案,他自認為除卻時運相佐,更是靠著自己的本事。

什麽在先帝面前為自己說好話……不過是因為當時並未把自己放在眼裏罷了。

太過可笑。

想到此處,晁禎之在心中冷笑一聲,隨即便揮了揮手,令其左右帶走了他。

…………

季無虞剛一走出門便見著了杵在那的溫眠眠,她皺了皺眉,問道:“什麽時候來的?”

“從他詰問你開始。”

溫眠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來了也不知道說一聲。”季無虞一挑眉,寬慰道:“他就是嘴上硬了點。”

“可……”

季無虞拉過溫眠眠的手,又看了眼裏邊,問道:“你來找義父的吧,快進去吧。”

“不是。”溫眠眠方才才松了的眉又皺了起來,她從自己袖口處掏出一張折了一半的紙,“這是方才有人托我給你的。”

季無虞二話沒說便打開來,粗略看了一眼,表情嚴肅,“這是誰給你的?”

“儲意遠。”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名字,季無虞有些頭疼,卻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立馬抓住溫眠眠的手,語氣有些急切地說道,“他為何會找上你?”

“我……我不知道?”溫眠眠眼睛撲朔,“怎麽了嗎姐姐?”

“眠眠你聽著。”季無虞冷靜下來,“紅禾雖死,可儲家暗地裏的勢力卻還未摸透,這些天你先待著府中,哪兒都不要去?”

“可姐姐你要怎麽辦?”

“聽話,眠眠。”季無虞只覺得身子有些軟了下來,溫眠眠上前扶著才堪堪穩住。

她嘴上堅定地說著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實則行事向不顧後果,上了牌桌就抓著籌碼砸的賭徒,在這一瞬間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肋下三寸,竟可以是被人捏著的。

季無虞又看了眼身後,溫玦此刻估摸著是已經回房了,她一邊慶幸,一邊嘴裏喃喃著,“或許朝堂上的這些事情,本就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姐姐,這是什麽意思,你會有危險嗎?”溫眠眠回想起這段時間一些風聞,“是儲家?上次刺殺你的……也是儲家派來的?”

季無虞沈默了。

溫眠眠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她急沖沖地便道:“季姐姐,這不是朝堂的事,這是你的事,我怎麽可能置身事外?”

“可……”季無虞只覺得頭疼,她無奈極了,望著溫眠眠,傷人話被咽下去換了個措辭說出,“眠眠,此刻你能幫我的,便是照顧好自己,其他的……我處理便好了。”

溫眠眠縱然再一根筋,也明白了季無虞話裏的暗示,溫眠眠的眸子垂了下來。

她徒然想起那晚遇刺,季無虞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便讓自己躲在她的身後。

或許在季姐姐眼裏,自己從來都是需要被保護的那一個。

可不知為何,比起那句“你現在趕緊走”,她更想季無虞能握住自己的手。

溫眠眠久久沒有說話,季無虞正打算走時,眼前人卻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

“那今天晚上,你會赴約嗎?”

季無虞微瞇了瞇眼,“這紙的內容,你看過了?”

“我、我只是無意。”

“罷了,看過也無妨。”季無虞輕嘆,“我自是要去的,他手裏的東西還沒到我可以忽視的程度。”

“什麽東西?”

“大抵是把柄吧。”季無虞這話說得輕快,“雖說不致命,但和那蚤子一般惹人嫌。”

溫眠眠的眼難得地陰下來幾分,“那今夜,姐姐會有危險嗎?”

“怎麽可能?”季無虞嗤笑一聲,語氣盡是不屑,“他還能殺了我不成?”

“我要和你一起去。”

季無虞瞬間眉頭緊皺。

“夫妻才講個什麽生死與共。”季無虞道,“咱倆不至於。”

溫眠眠撇撇嘴。

季無虞還沒來得及問上幾句,溫眠眠便直接撒開了她的手,“哼”地一聲跑走了。

“誒?”

季無虞望著溫眠眠離去的背影,一撇嘴,“這大小姐真是越來越難懂了。”

隨即便又拿出來那張儲意遠給自己的字條看了幾眼,眉頭緊皺,不置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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