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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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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我說季無虞。”

溫眠眠拉過在無量山健步如飛的季無虞,語氣盡是戲謔,“怎麽你每次升個官,事兒都忒多。”

季無虞把她搭在自個肩頭的爪子扒拉開,強行擠出一抹尷尬的笑,學著她的話打趣道:“誒我說溫眠眠,好歹是個郅都貴女,怎麽你話就忒多?”

“我和她們可不一樣!”溫眠眠笑嘻嘻地說道,“我呀可分不清蜀繡和蘇繡!”

季無虞想起溫眠眠前段時日同自己抱怨的在詩會上被某家小姐針對的經歷,挑了挑眉,“喲,我們溫大小姐還氣著呢,而且……”

季無虞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暧昧地說道:“那淮大人不都幫你解圍了嘛?”

想象中的小臉一紅並沒有發生,溫眠眠的臉色似乎又難看上幾分,“你別提他。”

“怎麽?”

“這女人身上穿的衣裳,他一個讀書的,這般門清?”溫眠眠語氣裏帶了幾分怒意,“說他不近女色,騙鬼呢?”

騙你呢。

季無虞在心裏幫她補上這句。

淮濟並非溫眠眠的良人,季無虞從第一次見著倆人呆一塊便知曉了。

只是感情一事,她自己都把握不來,更何況是別人。

年少時的愛人嫁予他人,尊師的女兒傾情相付。

怎麽不算是造化弄人呢?

季無虞收了揶揄之態,輕輕拍了拍溫眠眠的肩頭,暗示道:“所以說,也不是非他不可嘛。”

溫眠眠隱約覺著季無虞這話意味不明的,“怎麽著?大人有何高見?”

季無虞笑著打了個哈哈,“我可沒什麽高見,只是覺著這淮大人這般年歲,一點胭脂味都不沾的,實在替你捏把汗。”

“的確不非得是他……”

一貫笑著的溫眠眠此刻竟面有哀色,季無虞心一軟,不由得懊惱自己方才是否說話太重,誰知她忽就小嘴一嘟,哼了一聲,“只是這放眼全郅都,我可沒覺著誰家的公子能配得上本小姐。”

“是是是!”季無虞忍不住笑出了聲,“我們溫眠眠啊,當配這世間最好的兒郎。”

“那下次若有集會,你陪我去!”

“誒喲我說大小姐,最近可是秋收,雖說我倒不必被外派到各地,但也得在衙門統籌各項事宜……一天天的,忙都忙死了,怎麽還有時間陪你去集會啊?”

溫府中人,除卻季無虞,個個都算得上都白吃著皇糧,溫眠眠每天最樂的便是看季無虞和自己倒工作上的苦水。

溫眠眠憐愛似地望著季無虞,“光有案牘之勞形,毫無絲竹之亂耳,是吧?”

季無虞:赫赫。

實在懶得聽她這般陰陽怪氣的心疼,季無虞瞥了眼前頭的大覺寺,指了指:

“喏,到了。”

溫眠眠不在意似地繼續嘻嘻哈哈,“沒時間陪我去集會,還有時間拉我來禮佛,你這也太不厚道了。”

季無虞還在心裏盤算怎麽堵了她的嘴,此刻一位僧人朝她二人走來,正要行禮時,僧人卻先一步開了口。

“今日閉門,二位還是請回吧。”

少有活動的溫眠眠今日陪著季無虞爬了一路的山,此刻忽而被告知來了場空,自是不滿,“若是聖駕親臨,禮部早便告知天下了,裏邊是什麽人啊?”

僧人雙手合十,微微稽首,“儲相家的二小姐,關家夫人此時正於寺中參拜,故而閉門。”

儲家的二小姐。

季無虞聽著這個名字似乎好像,便是那日在集會上針對溫眠眠的人。

“儲文秀?禮個佛便這般的架勢,她儲家多大臉呢。”溫眠眠聽這名登時便無語極了,“那我爹還是太傅呢,我來怎麽不閉門呢?”

溫家家風嚴良,少有以權壓人之事,溫眠眠這般說,估摸著是真氣惱了。

只是這事要是傳到溫玦耳朵裏,少不了一頓罵。

季無虞趕忙拉過溫眠眠的臂膀,也同那僧人行了禮,“實在抱歉,是家妹唐突了,我們改日再來。”

“我可不知你何時脾氣這般好了。”溫眠眠憤憤不平,“那儲文秀真真討人厭!”

季無虞邊拉過她的手,邊打算往回走,“你這般不喜歡她,改日我幫你教訓,可成?今日便罷了啊。”

見她難得耐心哄,溫眠眠只得是癟著嘴,惡狠狠地說道:“季無虞,你可記住今日同我說的!”

那位僧人本也打算回去,卻聽見溫眠眠忽而喚到季無虞的名諱,轉過身來,又道:“季無虞……”

聽到後頭有人叫自己,季無虞也轉了過去。

“敢問施主可是,季無虞季大人?”

季無虞雖有疑惑,卻還是點了點頭。

僧人如今已完全變了副姿態,轉而讓了位,恭恭敬敬地說道:“二位施主,裏邊請。”

“不是閉門嗎……”溫眠眠嘟嘟囔囔,又拉過季無虞,“那你今日便可幫我給那儲文秀顏色瞧瞧了!”

季無虞才不信溫眠眠這般記著呢,非推著她來不過也就是有意給自己添堵。

“能不能遇到她還不一定呢。”

季無虞回了溫眠眠,又看向那僧人,對他的殷勤,心中盡是警惕。

儲家信佛這事,郅都城內人盡皆知,據說儲佑嵩一年的官俸一半都要歸了大覺寺。

季無虞於大覺寺而言,唯一的貢獻大抵便是頭次踏足此地,礙於禮數,捐了十兩銀子吧。

“禪師為何忽而變了態度?”

僧人的頭又低了一寸,“尊師曾囑托道,若是季大人前來,務必不得阻攔,方才是無慧魯莽行事,還望季大人莫怪。”

見他自稱“無慧”,季無虞忽而想到這大覺寺內法號“無慧”的……

“敢問尊師名諱?”

“師父,法號皈寧。”

…………

大覺寺的後山,上有青松蔽日拂檐,下有溪水潺潺不絕,是個修佛悟道的好地界,也是皈寧大師的禪房所在。

季無虞眼睛不自覺地東瞥西瞧,耳朵則是溫眠眠的呶呶不休:

“季無虞,你怎的和這皈寧大師有了聯系?”

“沒聯系。”季無虞趕緊撇清了,“我同大師,不過一面之緣。”

“我同大人,可非一面之緣。”

季無虞楞了楞,看向溫眠眠。

溫眠眠趕忙捂住嘴,“我可沒說話!”

誰說你說了,這分明是個男人的聲音。

季無虞是真想啐一句溫眠眠蠢。

“皈寧大師。”季無虞躬了身子,“叨擾了。”

皈寧大師現了身,季無虞見他今日所著白衫,似不像是僧服。

“大師這是打算還俗了嗎?”

“季大人不覆那日哀戚之色,想來近日心情該是不錯。”皈寧大師大笑了幾聲,也同季無虞微微躬了身子,“還未祝賀大人高遷。”

皈寧大師此語,季無虞不由得想起那日他雖說的“雖處紅塵之外,卻曉紅塵之事”。

溫眠眠的嘴,是一刻都停不下來,見罷又開始喋喋道:“我都說啦,你每升一次官,這郅都就滿城風雨一次,你瞧瞧!連這大覺寺的得道高僧都知曉了。”

季無虞輕咳一聲,“不得無禮。”

溫眠眠:略略略。

“溫家小姐性情灑逸,是不羈之人。”

季無虞只覺著這皈寧大師口才還真是不錯。

“你怎麽知道我是……”

“笨啊。”季無虞拍了拍溫眠眠的腦袋,低語道,“你方才在人徒弟面前,把你爹都擡出來了,人能不知道嗎?”

溫眠眠悻悻然地躲到了身後。

季無虞在心裏暗笑,上前幾步在皈寧大師的示意下,和溫眠眠一同坐在了他對面。

見她坐下,皈寧大師不緊不慢地說道:“大人此次前來,所求為何?”

大抵是面前之人行事太過規整,季無虞竟徒然生想要攪和的心思,她輕笑一聲,“大師耳目具慧,我求什麽,大師不應都知著嗎?”

“貧僧不過天地之內一米粟,不如蔔者一般有通天曉地之力。”

雖這話說的也確實是,但季無虞卻總覺著他在自謙,便抿了抿唇,如實說道:

“我此番前來,是為還願。”

皈寧大師沒有急著繼續問,只是執著犧杓舀了些溪水於季無虞二人面前的茶碗中。

這未經煮過的溪水,縱然是大覺寺的,她二人也不敢倉促喝下。

季無虞有些尷尬地又開口,“大師這是……?”

皈寧大師擡眸,也不惱她的抗拒,只問道:

“大人所求,可得否?”

季無虞微楞。

那段時日,自己心裏所想的,只有祁言身上之毒。

她自認不得慧根,不信神佛之事,可獨獨為了祁臨弈,爬了那九九八十一級臺階。

和病急亂投醫似的。

“大師是問,那日在大覺寺所求?”

皈寧大師手上轉著的佛珠停了下來,“大人知道,貧僧說的並非這些。”

季無虞有意同他兜圈子,“那大師說的,是什麽?”

皈寧大師將佛珠放下,如靴皮般的縐紋下,雙眸不見一絲波瀾。

“大人入仕的初心,可還在否?”

這一問,實實在在把季無虞給問住了。

入仕為何?為何入仕?

這問題,師父、義父……一切自己身邊的人,變著花似地問過自己。

而她的回答,也不盡相同。

當然,除了祁言。

這人與大多數人都不一樣,跟沒張嘴似地,自己想做什麽,說了便點點頭,什麽都不會問,只笑著望著,隨即應下一切。

她正思考著該如何回答皈寧大師,身側便傳來有人吵吵嚷嚷的聲音。

“不是說皈寧大師今日閉關嗎?”

“夫人…夫人,是閉關呢,”無慧沒攔得下來,見著皈寧同季無虞溫眠眠二人同坐,連忙規矩地行了禮,“師父……”

皈寧大師點了點頭,示意他勿言。

而這一群人中,最先出聲的,是溫眠眠。

她在盯上擅闖進來的女子的那一刻,臉色便不佳了,“儲文秀!?”

儲文秀也看了過來,上下打量一番,和見著什麽不凈之物般,“你怎麽在這?”

季無虞見這二人劍拔弩張,尷尬地往後挪了兩寸。

溫眠眠反手摟過季無虞的腰,素日裏軟軟的音色此刻還沾了幾分玩笑似的威脅,

“你說了幫她教訓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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