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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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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隆天樂幾乎是第二天淩晨就安排好了一切,打算帶季無虞走。

兩人自小道下了山,踏著晨光一路顛簸想要離開沅水。

“你做什麽?”季無虞被他環抱著在馬背上,抖了好幾下後,忍不住吼道。

“帶你走。”

“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

隆天樂這話說得無厘頭,或許有那麽一瞬間他也覺得這麽做太過冒失,可一想到,季無虞竟要在他與隆天盛之間二選一時,便一切也顧不上了,只想自己拉著她趕緊走。

季無虞感受到了後頭摟著自己的人力度又重了幾分,頓了一下,說道:“我有些累了。”

此時已經臨近沅水縣的邊界,隆天樂卻仍舊沒有停下來。

“我說我累了!”

季無虞見隆天樂沒聽懂自己的暗示,微微動怒,說道,“找個地方歇腳吧。”

“若是有人追上來怎麽辦?”

“就你那力道,被你打暈那兩個,一時半會醒不來。”

隆天樂實在拿她沒辦法,一揚鞭子拍馬背,在沅水縣與鄰縣交匯點的一處茶肆停了下來。

兩人剛一下馬,店家就熱情地湊了過來,說道:“兩位自沅水方向來,可是要往武隆縣去?”

“不過在此處歇腳罷了。”季無虞答道。

“誒喲!早走好哇。”店家似乎是生意太冷清了,逮著個人就開始一股腦地碎碎念,說道,“最近啊,可不太平。”

“不太平?什麽不太平?”

這話是隆天樂問的。

季無虞眸色一沈,拍了拍桌子,說道:“先上菜。”

店家悻悻地離了去給她二人端菜來。

…………

時穆白策馬奔上千坪寨,臨門一腳便將大堂的門踹了個粉碎,她手提長刀,刃上寒光乍現,四周眾人被這番架勢唬到,皆不敢上前攔她。

她面色微沈,顯然是動了殺心,卻將長刀往後一別,選擇將攔路的幾個一個一個踢到在地,最後與正中間的那個兵戎相見。

隆天驕抽了一把短匕朝時穆白刺去,時穆白輕巧地躲開,隨即手臂一折揮刀繞過隆天驕的後頸,將其困於自己三寸之內。

在隆天驕還沒有反應過來後,長腿一踹,剎那之間他的手松開,短匕“咣當”一聲落了地,手握長刀,直指喉間。

這一場,隆天驕毋庸置疑敗下陣來。

在時穆白將隆天驕控制了下來之後沒多久,門外走進來了一人,定睛一看,正是千坪寨二當家隆天盛。

“二弟,你快救我!”

隆天驕連忙向他求救叫喚道。

時穆白是知道隆天盛已經和季無虞串通了一氣,了然一笑,說道:“他可不會救你。”

隆天驕表情微微一僵。

時穆白朝他眨眨眼,又補了一句,說道:“你猜,我們怎麽上山得這麽順利?”

隆天驕瞪大了眼睛,側過頭去見隆天驕,他面色平靜,毫無要救自己的意思,甚至嘴角還勾了一抹看熱鬧的笑意。

時穆白覺得他這番表情有意思,將手裏握著的長刀又往上挪了兩寸,將隆天驕的臉勾到自己面前來,然後往後一縮,似乎是要一擊斃命。

“且慢。”

隆天驕忽地出聲阻攔了她。

時穆白一挑眉,說道:“怎麽?有問題?”

“既是我們兄弟之間的事,不如先將大哥交給我處理。”

時穆白覺得隆天驕這話好笑。

“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時穆白嘴角微微勾了勾,說道,“原先季無虞和我說你做事磨磨唧唧我還不理解,如今卻懂了,連一個曾將自己親兄弟當擋箭牌都下不去手,能成什麽氣候?”

隆天盛瞬間面色鐵青。

“季無虞……”另一邊的隆天驕嘴唇微抖,念著這個名字,說道,“我就知道這女人有問題。”

“是啊。”時穆白得意一笑,說道,“怪你們幾個蠢,被她耍得團團轉罷了。”

隆天驕聞言卻重重“哼”了一聲,說道:“可她不還是落在我手裏了。”

時穆白擡眸。

隆天驕以為抓住了時穆白的命脈似地,眼中竊喜,說道:“你若是識相,最好現在把刀放了,否則……”

時穆白沒等隆天驕把他那番威脅說出來,便放聲大笑,說道:“太可笑了。人家早走了,大當家在拿什麽威脅人啊?”

隆天盛本也打算將季無虞作為自己最後的籌碼,誰知季無虞竟然還留了這一手。

爾後他忽然想到,遲遲未出現的隆天樂。

“是三弟?”

隆天盛這下徹底意識到自己被季無虞耍了。

時穆白見他領悟,有些憐憫似地搖搖頭,來回望著這兩人,在目光又一次落回隆天驕那時,瞬間兇狠起來,隨即抽來長刀就要刺去。

隆天驕快她一步拔劍也朝她刺去。

就這樣他二人正準備比誰的速度更快時。

隆天盛直接在時穆白的面前倒了地,而同一時刻,時穆白的刀見血封喉,直接要了隆天驕的命。

…………

季無虞舀了最後一勺小米粥,似乎是掐準了時間放下了碗筷,對隆天樂說道:“我們回去吧。”

隆天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些楞住了。

“回去幹嘛?”

季無虞不知為何,不願再跟他彎彎繞繞,直接說道:

“你若現在回去,或許還能見到你兩位哥哥最後一面。”

“什麽意思?”

“千坪寨出事了。”

…………

“時穆則?”隆天盛捂著自己一個勁冒著血的傷口,不可置信地看著拿著弓弩的人,說道。

時穆則見已經擊中要害了,便收了弩和箭,朝時穆白走來,環顧了四周,一見死的死,傷的傷,便說道:

“這場面應該是已經控制住了。”

“那便等季無虞了。”

“她怎麽還不來?”

時穆則話音剛落,門外便有異動傳來,兩人皆回頭望去。

隆天樂滿手鮮血,目光兇狠,宛若羅剎一般,大踏步朝她二人走來。

而他後頭的季無虞氣定神閑地下了馬,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饒有興趣地望著這一切。

時穆白自然不憚於面前這人,倒是時穆則沒忍住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將時穆白護在了身後。

“小妹,你往後躲一下,這裏我來。”

在季無虞視線之外,時家兄妹二人望著面前的隆天樂,他的表情很是低沈,目光下移,瞧見了自家大哥二哥的屍體,就這般倒在他的腳下,眸底翻湧著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意,似乎是要將天地都毀滅了般。

“我怕什麽?”時穆白冷笑一聲,伸手將時穆則攔著自己的那只手挪開,徑直朝隆天樂走去。

季無虞眉頭皺了皺,一絲擔憂浮現上眼眸,手不自覺地摩挲了自己腕子上綁著的指骨,沒過一會,便微微發光。

她敏銳地感受到了後頭有人靠近,低聲吩咐道:“只要隆天樂有所行動,你便出手。切記,不要傷了公主。”

“是。”

季無虞瞇了瞇眼睛,想要看清這三人之間的形勢,很明顯隆天樂已經怒不可遏要動手了,在樓影出手的同一瞬間,季無虞脫口而出了一句。

“要活的。”

…………

解決完千坪寨的事,季無虞和時家二兄妹一同下了山,回程的路上,時穆白似乎很是默契地和季無虞同乘了一匹馬。

一手扶腰,一手緊握,一切都是那麽輕車熟路。

許是鬧劇落幕,季無虞心情大好,對時穆白這一番熟稔的動作也沒再覺得多別扭,勾唇笑了笑,望向前方。

日頭已經落西,火燒灼了大半個天空,精神高度緊張了一整天的季無虞一瞬間生了松懈之意。

時穆白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又將季無虞的心給提了起來。

“方才出手那人便是與我通風報信之人,對嗎?”

季無虞下意識楞住了,沒有接話。

時穆白輕聲笑了笑,握著季無虞的手往上挪了兩寸,摸到了季無虞的腕子,似有所指,說道:“樓影,對嗎?”

她竟然知道樓影的存在?

“我不知道公主在說些什麽。”

時穆白目光一冷,“籲”了一聲,馬停了下來。

走在前頭的時穆則感覺到了自家小妹的動作,也調轉馬頭停了下來,問她這是作甚。

時穆白燦爛一笑,“哥你先走,我和季大人還有話要說!”

時穆則半信半疑,卻又一扯韁繩,重新拍著馬背離去。

他剛一走遠,時穆白的語氣便變了,她湊到季無虞的耳邊,低聲說道:

“你不必替他瞞著,我都知道。”

時穆白湊得很近,近得甚至都能感覺到季無虞顫抖的雙肩,和她並不太平的心跳聲。

她記憶裏的季無虞總是運籌帷幄,冷著張臉望這一切,偶爾幾番真情流露也不過是添一把骨血像個人。

就像這般。

從這點來看,和那個人,也有幾分相似。

“公主知道什麽?”

“知道什麽?我知道的可不少。”時穆白低低笑了笑,說道,“我記得季大人曾說你是當今攝政王欽定的狀元郎,巧了不是?這樓影,便是祁臨弈的人。”

聞言,季無虞的指甲已經嵌入了手裏。

因著馬不跑,時穆白另一只手也得了空,撫上了季無虞的鼻梁,摸了摸,又挪開。

季無虞被她這動作弄得心裏發怵,往後躲了躲,隨即又仿佛下定決心般,問道:

“公主怎麽會知道這些?”

“很簡單啊。”時穆白聞言嘲弄般勾了勾唇,輕彈了彈季無虞手腕上的鏈子,說道,

“這東西啊,是九黎之物。”

“什麽?”

季無虞不可置信。

“別的我不好和你說,但是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時穆白狡黠地笑了笑,“你若想知道,不如直接問問祁言。”

“季無虞,他竟願意把樓影給你,說明你在他心中,定是有分量的。”

季無虞聞言呼吸忍不住微微一滯,她拼命忍住自己心中那份悸動,轉而問道:

“公主既什麽都知道,那此番發問……是想要做什麽?”

時穆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發問也整楞了楞,又忽然反應過來,笑了笑,說道:“想要什麽呀?”

握著季無虞腕子的那只手,力度重了些。

“想要你把這串東西換成我給你的。”

她才不願被季無虞像防賊似地說話繞來繞去,語氣也變得柔和了起來。

季無虞隱約感受到她的示好,稍稍松了口氣,解釋道:“公主給的太貴重了,我便給好生收了起來。”

“沒什麽好貴重的。”時穆白的回答看出了她的滿不在意。

過了片刻,時穆白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問道:“不過我有一事不明,被打岔了還沒問你。”

“公主請講。”

“為什麽放過了隆天樂。”

季無虞心亂了一拍,“他不是已經被抓了嗎?”

時穆白才不信季無虞那些鬼話。

“你之前同我說要先走不一步不能落他們手上,是為了不被挾持,對嗎?”時穆白說道,“可以你的本事,怕不是有幾千種方法逃脫,為什麽……偏偏選了讓隆天樂帶你走。是怕他待在山上丟了命,所以……心疼嗎?”

“我不會心疼他的。”季無虞這話說得,和十二月枝頭的冰霜無二異,“我來心疼他?誰來心疼心疼那些因為他們幾個而整日裏擔驚受怕的百姓,笑話!”

時穆白有些驚訝於季無虞的嚴肅,想了想可能真的是自己想錯了。

“也是。”時穆白重重地哼了一聲,說道,“若是真心疼隆天樂,便也不會讓他眼睜睜看著兩位哥哥死在自己面前。”

季無虞勾了勾唇。

“那是為了什麽?”時穆白不依不饒繼續問道。

“你。”

時穆白擡眸。

“隆天樂天生神力,一股子蠻肉,不是個好對付的人,以你和你哥哥的實力,對他那兩個或許還尚有餘地,可遇上隆天樂便不一定了。”

“你憑什麽認為我打不過他?”時穆白憤憤不平地說道。

季無虞笑意漸濃,“方才若不是樓影出手,你說隆天樂那一拳頭下去,公主您有幾分活著的概率?”

“好吧,我承認我技不如人。”時穆白重重地“哼”了一聲,又問道,“可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不顯而易見嗎?”

時穆白聽了她這頗為直白的一句話,沒忍住楞了楞,方才亂摸的那只手又撫上了季無虞的眼睛。

季無虞的睫毛很長,卻軟塌塌的,和羽毛一樣,時穆白指尖有些發癢。

“我記得你不通武藝,你這雙眼睛…”時穆白說道,“真這般厲害?”

時穆白這話……

季無虞忽然想起,祁言好像也這麽說過自己。

她當時的回答,好似是說自己看不透祁言。

確實。

季無虞直到現在都不理解那個高高在上,將自己拉近又推遠的男人心中是個什麽想法。

見季無虞沒說話,時穆白忽而又問道:

“你今後可有什麽打算?就打算繼續待在沅水?”

季無虞皺眉,這問題莫名其妙,

“我是沅水縣縣令,任期內自然要留在沅水。”

“然後呢?”

季無虞沒懂。

時穆白笑了笑,又問道:“你會回郅都嗎?”

季無虞沒說話。

“其實我知道,你會回去的。”時穆白勾唇笑了笑,隨即一扯韁繩,許久沒動的馬兒撒了潑地往前跑去。

季無虞在一片膽戰心驚中聽見時穆白說道:

“但我還是想問,你或許願意和我回九黎嗎?”

時穆白邊說著邊斂了繩,馬兒的步子也平緩了下來。

季無虞覺得今天的時穆白有些奇怪,而自己也答非所問地回了一句。

“如你所想,我會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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