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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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入夜,萬籟俱寂,四四方方的縣衙院裏只能零星傳來有人偶爾走動的聲音。

吱呀——

時穆白推開了堂屋的門,這段時日季無虞雖未住,但留葵日日打掃,竟都還沒落灰。

她望著桌案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季無虞在時曾批閱的公文,以及一封突兀的信。

時穆白走過去,草率地看了一眼,面色一驚,卻沒有再多停留,而是徑直沖出了房門。

九黎時家的女兒,武功向來了得,她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翻身上了屋頂。

放眼望去,仍舊是一片死寂,可她卻敏銳地感覺到,有人藏匿的痕跡。

幾乎是意識到的下一秒時穆白便輕笑了一聲,說道:

“樓影,本公主數三下,如若你不出現……後果自負。”

“三,二……”

還沒等時穆白數完,便有人直直落在了她的面前。

時穆白看去,正是樓影。

她不由得環抱著胸,眼神盡是玩味地望著身前這個面若寒霜之人,如老友般問候道:

“好久不見啊,指揮使大人。”

聽到這個實在熟悉的稱呼,樓影陷入沈默。

“嗯?”時穆白走近了一步,低聲說道,“我以為你會好奇我怎麽發現你的。”

“公主聰慧,毋需好奇。”

“什麽時候你也會說這些奉承話了?”

見他愈發離自己遠了,時穆白又重了語氣,斥道:

“不準後退。”

樓影停住了步子,任由時穆白朝自己走近,停在自己的耳畔,她道:“季無虞讓我去大戎山一趟……我有點怕,怎麽辦?”

樓影身形一頓。

“你說,我會不會死在那?”

一直沒說話的樓影終於開口了,他忍耐著耳垂的癢意,啞著聲音說道:

“不會的。”

時穆白饜足一笑,嘴唇又靠近了幾分,似有若無地觸碰又分離。

“你知道的,大戎山都是些蠻匪,他們的刀可不會……”

“不會的,公主。”

樓影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偏過頭去,直直地盯著她,又說了一遍。

“不會的。”

時穆白低了眸子,單手撫上樓影的後頸。

他是習武之人,但這脖頸實在纖細,那一節一節的骨頭,時穆白仿佛能直接觸碰到。

她稍微用了點力,樓影的身子便顫栗了幾分。

此刻的他,或許才如世間之人一般。

知曉疼痛的滋味。

“我還是喜歡你喚我穆白。”

…………

漏刻滴盡,鼓聲擂響,紫宸宮的燭火卻又添了幾盞。

淮濟向祁昇覆述完明日常朝的詔書,祁昇瞥了杵在一旁的丘獨蘇,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點了點頭。

雖是不滿祁昇這凡事都要過問扶子胥的態度,但他仍舊做事周正,行了禮打算退下。

“慢著。”

淮濟停下腳步,躬身問道:“陛下還有何事吩咐?”

“修遠啊,”祁昇招了招手示意淮濟上前來,“你再替朕擬個旨。”

“陛下請講。”

淮濟又將身子彎下去幾分,作出恭候的意思。

“朕呢,打算立月初為皇後。”祁昇絲毫不顧及淮濟的錯愕,“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淮濟在聽到祁昇這話的霎時身子便僵住了。

自懿仁皇後過世後,儲佑嵩便遴選出了好幾位世族女子作為繼後的人選上報給祁昇,可他卻只當不知道似的,那遞上來的畫像,瞧都未曾瞧上一眼。

後來呈得多了,宸妃還小鬧了一次,哭得梨花帶雨,祁昇心都碎了,直接將送畫像的小黃門轟了出去。

自此,便再無人敢提起選繼後的事情。

而淮濟在朝中,向來便是以中立自居,世族瞧不上他寒酸的出身,而他自己也無意招惹世族。

這封詔書若是沾上了自己的名字,只怕以後在中書省的日子,更是艱難。

他萬不敢直接駁斥皇帝,只得搬出了程序說道:

“陛下的家事微臣無權過問,只是封後一事事關重大,需得五花判事後由儲大人、詹大人審覆後,再交由門下省批駁才可……”

“放肆!”祁昇本大好的心情被淮濟這一語給破壞了,一拍桌子掐住他的話頭,怒不可遏道,“既都說了是朕的家事,你豈有反駁之理?”

“微臣絕沒有反對陛下之意。”淮濟冷靜地解釋道,“只是若不按章程來,惹得朝臣非議,宸妃娘娘的處境,不會好過。”

他這話說得巧妙,連一旁的丘獨蘇聽了都忍不住讚到。

咱們的這位皇帝,從不怕那些大臣們的嘴碎子,縱使唾沫水都要將紫宸宮給淹了,他也能安然無恙當沒見著。

可若是說上宸妃半句不好,這後果,便是少有人能擔待得起的。

“那修遠你說,朕該如何做?”祁昇聽到淮濟提及了宸妃,語氣也軟上了幾分,竟開始認認真真詢問他的意見。

淮濟便將方才片刻之間打好的腹稿和盤托出,說道:“陛下與宸妃娘娘琴瑟和鳴,若是能早日誕下皇嗣……”

他方才明明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可直到真的說出口時,仍舊覺得如含著銀針般刺痛。

“那群老臣,自然不敢多說什麽。”

祁昇沈吟片刻,忽而說道:“也是,朕與月初,是該有個孩子。”

丘獨蘇聽到兩人談起孩子的事情,眸色微微沈了沈,開口說道:“已經亥時了,陛下不如先遣侍郎大人回去,臣還有事與陛下相議。”

“先生有話要說?”祁昇聞言挑了挑眉,便揮了揮手對淮濟說道,“那修遠你先退下吧。”

“臣遵命。”

…………

夜色涼如水,淮濟攏了攏自己單薄的衣衫,在獨屬於黑夜的靜謐之中感受著自己如雷震般的心跳。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他今日算是切實感受到了。

“淮大人。”

有人在背後喚了他。

淮濟回頭看去,來人竟然是關雎殿掌事姑姑,代檀。

他神色大驚,環顧四周,好在左右無人,便很快收斂了自己的表情,問道:“不知姑姑有何事?”

“我家娘娘請大人來未央宮一敘。”

“我乃外臣,與後妃接觸,不合適吧。”

“娘娘說,大人若是不肯,她也有法子讓大人點頭。”

淮濟攥緊了袖子,聽出了這話裏的威脅,“煩請姑姑帶路。”

代檀姑姑是個明事理的人,這一路上淮濟都未曾見過任何一個宮裏邊的人,想來是早有安排。

他心裏惴惴,實在不知這位自己昔日的戀人,如今的寵妃,想要同自己說些什麽?

淮濟剛一踏入正殿,便停了腳步,代檀姑姑卻伸手指向裏邊,提醒道:

“淮大人,請。”

這是要去哪兒?

他心裏的不安又多了一分,腳卻不受控般跟隨著代檀姑姑走,最後竟然……

來到了宸妃的寢殿。

香爐的煙氣與重重帷幔相繚繞,燭火在他踏入門檻後又滅了幾束,光線實在昏暗,看不清等待他之人的模樣。

淮濟望著這殿內的布局,竟徒增羊入虎口之感,而下一秒門便被代檀關上了。

他正疑惑呢,那個面前影影綽綽的人影便出了聲。

“聽說,你和陛下建議早日和我誕下皇子?”

淮濟身形一僵。

他同陛下提議到現在,半個時辰都未滿的功夫,宸妃這邊竟然已經知道了。

“娘娘的消息倒真靈通。”

這話說完,面前的帷幔便被人粗暴地掀開,走出來的人青絲盡散,只著薄紗。

淮濟仿若看到巫山神女般,怔住了。

似乎很滿意淮濟的癡態,宸妃勾唇一笑,說道:“可我不想給他生孩子,怎麽辦?”

淮濟強裝鎮定,有條不紊地說道:“誕下皇子是破除朝中如今有關娘娘之非議最好的方式。”

“我只說不想給他生孩子。”宸妃刻意咬中了那個“他”字,說道,“又沒說,不想生孩子。”

此話一出,淮濟似乎猜到了面前這人安的是什麽心思。

他有些害怕想要逃離,可下一秒便有人纏上了他的身子,如水蛇一般,攪弄著淮濟早就起了波瀾的一腔春水。

剛一反應過來的淮濟便嚇得躲開,被他推了一把的宸妃外衫直接從肩頭滑落,而裏頭竟然只著了一層薄薄的肚兜。

大片如雪般的肌膚裸露在外,他只消看了一眼,便紅了臉不敢睜眼。

連耳根都熟透了的淮濟委實可愛,宸妃走了上前,用腿輕輕蹭著淮濟的腰,身子也離他越來越近。

“娘娘,請自重。”

淮濟哆哆嗦嗦說出了這句話,開始往後退。

宸妃卻置若罔聞般,伸腿一勾,淮濟便被逼到了自己的面前,她在他的鼻尖吹著氣,淮濟實在遭不住睜了眼。

這一雙在夢中縈繞了這般多年的美人眸,此刻盈滿了水汽,勾得自己移不開眼。

他心跳如雷,卻不敢多置一言,軟了下去的身體尋求支撐般扶著宸妃的雙肩才勉強站立。

“淮先生,我好想你啊。”

她喚自己先生,如同第一次相遇時那般,他問她為何躲在屏風後邊偷看。

女孩在藤蘿編好的秋千上,搖晃著雙腿,吟著自己寫的詩。

自此兩人以信為媒,鴻雁傳情,從未有過逾矩的動作。

這樣的宸妃,太過大膽,也太過引人遐想。

他亂了心神,麻木地抗拒她,卻一步一步被拖入欲望的深淵。

“淮先生,這麽多年,我便不信你沒有肖想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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