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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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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回到縣衙時,並沒有季無虞一開始所設想濃煙滾滾,她不由地心底裏松了口氣,回頭一瞥勞瓊耒,只見他唇角略有抖動。

季無虞不願點破他的心思,徑直從大門口走了進去,瞧見他倆的人都紛紛停了手底的動作朝其行禮,季無虞微微頷首,示意免禮。

走到正堂前的小院內,有個丫鬟打扮的姑娘朝季無虞走來,俯身行禮,說道:“婢子見過兩位大人。”

“這是?”

季無虞側目看向勞瓊耒,發出疑問道。

“早先忘和大人說了,這是是派來伺候大人起居的丫頭。”勞瓊耒轉頭看了看,“快來見過大人。”

季無虞只覺得面前這姑娘怯生生得很,面上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慈色。

“見過大人。”

季無虞點了點頭,勞瓊耒也自覺退下了,她便也朝正堂走去,留葵先她一步,畢恭畢敬地為季無虞開了門,她走了進去,頓了一下,朝留葵說道:

“你叫什麽名字,本官方才忘記問了。”

“婢子招娣。”

“招娣?”聽到這個名字,季無虞不由得瞇了瞇眼,她原先在吳縣的時候也有幾戶人家叫這個名字,她小時候還費解來著,“你家人怎會給你取這個名字?”

“回大人的話,我爹娘命苦,家裏男丁不興,生我時都是第三個了,還等不來男孩,便取了這個名字。”

季無虞堪堪維持面上的淡定,卻還是忍不住略有幾分諷意道:“所以等來了嗎?”

“嗯。”她點了點頭,“如今婢子下邊還有個小弟。”

“那你爹娘,還有你那弟弟,待你可好?”

“家中姐姐待我極好。”

她這般避重就輕,季無虞便也大抵猜了個大概。

“來沅水多久了。”

“婢子的爹娘都是沅水人。”

細細想來,她初來沅水,培養心腹是必不可少的,勞瓊耒在這人太過圓滑,看似忠心耿耿,實則態度並不堅定,而眼前這人生就在沅水,想來對這比自己都要熟悉得多。

“這名字我不喜,改個吧。”

她有些錯愕,可立馬便直接跪了下來,“婢子請大人賜名。”

季無虞細細思忖,到了桌案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可給她看時,卻見她一臉茫然。

想來是不識字。

不過也沒關系,瞧著挺聰明,日後慢慢教便是了。

“留葵。”季無虞指著那個“葵”字,“唯有葵花向日傾。”

留葵立馬又跪了下來,“謝大人賜名!”

季無虞輕笑一聲,點了點頭,“你去替本官打點熱水來。”

“大人可是要沐浴?”

季無虞點點頭,留葵便接著說道:“想著大人勞累,已經備好了。”

季無虞聞言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勾了勾唇,說道:“多謝。”

留葵似乎不太習慣季無虞的客套,剛一說完,臉便紅了。

不一會屋內便霧氣氤氳,季無虞褪去衣衫,赤足踩入木桶。

留葵舀了瓢熱水傾瀉而下,便拿過帕子想要替季無虞擦身子,季無虞本還在玩著水,忽然一只手朝她鎖骨處襲來,嚇得一激靈,往後挪了幾步。

“那個……你這是?”

“婢子幫大人擦拭身子。”

季無虞這才挪了回來,任她的手在自己身上侍候,只是心裏頭仍舊覺得不自在,開口說道:“我從前其實也是做下人的。”

留葵手一頓,又將季無虞的發釵取下,便取過木櫛輕輕梳著她的頭發,邊說道:“大人博學多才,自是與婢子不同的。”

聽她這般說,季無虞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可如亂麻一般無從解。

便縮了縮腦袋,將整個身子沈到水底,在留葵剛剛露出驚訝表情之時,又探了出來,濕漉漉的眼睛望著留葵,問道:“你從前便在衙門嗎?”

“是。”

“多久了?”

“婢子記事便在了,具體多少年婢子也記不得了。”留葵乖巧地答道。

瞧著的確是個可栽培的。

季無虞起身,示意留葵來為她更衣。

坐在梳妝臺前,季無虞望著自己一頭的烏發,順手摸來,落了一把發絲。

輕嘆了一口氣,在自己妝匣裏取過一對鍍銀蝴蝶釵,遞給了留葵。

留葵趕忙跪下,說道:“大人,這可使不得!”

“這是我當年做丫鬟時有的,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也隨著身珍藏了許些年。”季無虞溫和一笑,俯身向前將留葵扶起,隨即又往她左右兩邊順著鬢角各自別了一個,說道,“年輕囡囡,就該打扮得嬌俏些。”

留葵整個人戰戰兢兢的,連手都在發抖,季無虞輕笑一聲,說道:“為我梳頭吧。”

“誒……好!”

趁著這難得的休息間隙,季無虞微瞇了瞇眼,思考著今後要如何。

似乎見季無虞疲憊了,留葵開始為季無虞揉太陽穴,季無虞本想說算了,無奈實在是太累便也半推半就了。

一刻鐘後,季無虞睜了眼睛,留葵早已停了動作,她出聲說道:“今日我看賬本估摸著又要晚些,你若累了便早些回耳房休息,不必陪著熬了。明早上叫我便行。”

“是,大人。”

今夜月色涼如水,沅水縣縣衙正堂裏的燭火又亮堂了一夜,隔日天蒙蒙亮,留葵從耳房走到堂屋內,將昨夜季無虞嫌冷關上的窗戶推開來,卻看到季無虞伏在桌案上,酣然入睡。

“大人,您怎麽睡這兒了?”

留葵被她嚇了一跳,輕輕推了推她,說道。

季無虞睡眼惺忪,懵懵地睜開,望見了留葵,揉揉眼睛,說道:“昨日不過是看這些得久了,沒想到竟直接睡了過去。”

留葵嘆了口氣,說道:“是婢子考慮不周,應當留下來陪大人。”

不知怎的,留葵這番話讓自己想起了之前在棲梧宮時,祁言也總是睡得極晚。

前頭的時候季無虞還有耐心陪他一起,時日一久,明明記憶裏自己還在書房案臺旁跪坐著,一睜眼來便發現自己要麽就是在自己的床上,要麽便是在書房內的軟榻上,身上還蓋著祁言的毛裘。

她實是不好意思,小聲地說道:“我好像……睡得太早了。”

祁言還是那副冷冰冰的做派,又見季無虞垂了眸子,放低了音,柔聲道:“不是你的錯,是我看太晚了。”

想到這,她便也學著祁言的語氣,和留葵說道:“沒關系的,是本官昨日看得太晚了。”

留葵怔怔地楞在原地,季無虞笑了一聲,站了起來,說道:“為本官更衣吧,一會還要去清點庫房呢。”

留葵點點頭便走到架子那取下季無虞的官服,又好像想到什麽似的,和季無虞說道:“只是劉家那邊的狀師,遞了狀紙過來。”

季無虞本還在潤著已經幹澀的筆頭,聞言手上的動作便停了,問道:“這是……?”

“哦!想來大人不知道,此事是大人上任前發生的了。”留葵為季無虞解釋道,“咱們這兒啊有戶姓劉的人家,以務農為生,劉家夫人身體不好,只生了個女兒,名喚慧娘的,命也不行,丈夫劉二郎好些年前就去世了,走之前從自家大哥那過繼了個養子叫富貴,如今劉氏撒手人寰了,留下的三畝地,便成了問題。”

“什麽問題?”

“那問題自然是分給慧娘,還是富貴噻!”留葵細細說道,“劉氏死前留了個信兒說這錢啊都要給慧娘,這富貴啊還有那劉家大郎肯定就不樂意了,這不!鬧到衙門這兒來找大人評理了。”

“一個是親女兒,一個是養子,他劉富貴有什麽底氣來衙門鬧?”

“可兒子和女兒,常人定是覺著兒子要金貴些。而且這劉大郎之前過繼這麽個孩子,可不就是讓自己這一脈還有個香火可指望。”

季無虞聞言皺了皺眉,心裏略有不爽,嘴上也不客氣地說道:“若是大家都覺得兒子要金貴些,那為何劉氏走前說財產都給這慧娘?”

“大概是因為劉氏娘家其實比劉家要寬裕些,嫁妝都算是厚嫁了,自己死後這些都給了劉家,心裏不爽罷了。”

“給劉慧娘,便不算給劉家?”

“女兒啊遲早要出嫁的,便和那潑出去的水一般,和本家就無關了。”

季無虞眸色一冷,語氣也瞬間降到了零點:“只是你這話說了,怕是要讓全天下女人都傷了心。”

本還興致勃勃地和季無虞說著,聽到她這話,留葵裏的動作瞬間都不利索了。

留葵躡手躡腳地走上前去為季無虞穿上官服,猶豫了許久,才開口說道:

“婢子隨口一說,當不得真的。”

季無虞見她那般害怕的模樣,也不免有些懊悔:

“本官也是隨口一說,不必如此介懷。”

說罷,便順著留葵的動作伸了手穿進衣袍的袖子裏,這青綠色的官服壓在身上好些沈,即使是最小的尺寸在她身上也顯得松松垮垮。

若是有朝一日,這官服能合身便好了。

季無虞在心中想。

…………

來到正廳,勞瓊耒已經在那候著了,她提著衣服,走到主位上剛一坐下,便有人遞上了兩邊的狀紙,她細細看了一番,便按著流程,一拍驚堂木。

“升堂!”

一聲令下,兩邊衙役齊呼“威武”。

劉慧娘、劉富貴依次上前,劉富貴見季無虞是個女兒身,人竟呆住,動作沒了,反倒是一旁的劉慧娘則直接向季無虞叩首行大禮,劉富貴見狀也立馬跪下。

“堂下所跪何人?”季無虞立起聲音來,問道。

劉慧娘搶先一步,說道:“小女子劉慧娘,拜見青天大老爺!”

說完又朝季無虞磕了兩個頭。

劉富貴晚了一步,卻也學著劉慧娘朝季無虞行大禮。

“所告何事?”

這次劉富貴搶了先,說道:“是俺要告這婆娘,俺乃劉家的長子,劉家留下來的那錢和地,自然該歸俺。”

“我呸!就你還劉家的長子?”劉慧娘看著似乎也不是個好惹的,說道,“我娘去世前臥病在床,你可有瞧過一眼過?你可有盡過一個做兒子的責任?如今我娘走了留了東西,你這會倒是想起來你是劉家的長子了?可不可笑!”

“我怎麽沒責任了?給娘抓藥看病,那不都是俺在做嗎?”

“你在做?你怕是做給外人看吧!藥錢可都是姑奶奶我結的,至於你?也不知道是承了誰的情?”

“你這悍婦!”劉富貴看著像被踩了尾巴般暴跳如雷。

“放肆!”

季無虞覺著鬧夠了便又一拍了驚堂木,呵斥道,“公堂之上,豈容爾等喧嘩?”

“大人恕罪!”

“大人恕罪!”

季無虞冷哼一聲,說道:“劉慧娘,你方才說這劉富貴在你娘生前沒有照料過,那本官且問你,可有證據?”

劉慧娘聞言卻沈默了,一旁的劉富貴自然不願意放過這一機會,開口說道:“照顧俺娘,本就是俺這當兒子該做的,俺自小就孝順……”

“閉嘴!”季無虞明顯動怒,斥道,“劉富貴!本官問你話了嗎?你若再這般藐視公堂,本官便使人打你一頓板子了!”

劉富貴立馬噤聲,而劉慧娘卻還在畏手畏腳,季無虞語氣緩和上幾分,對她說道:“本官平日最恨的便是偷奸耍滑之人,如若你知道什麽大可直說,本官必會為你做主。”

劉慧娘深吸一口氣,說道:“大人,我沒有證據。”

劉富貴聞言似乎還有動作,季無虞一眼瞪了回去,繼續看著劉慧娘。

只聽她嘆了口氣,說道:“我家只有我一個女娃娃,爹摔傷後很早些年便擔心劉家無後,於是去了我大伯那要來了我弟弟,我娘待他極好,比待我都疼,可他呢?平日裏時常往我大伯那跑便算了,待我娘病倒,更是不聞不問!我娘這才心寒,說要將錢留給我嫁人!”

“照你這般說,你娘病倒時都是你一個人在照看她的飲食起居?”

“回大人,是!”

“你爹當年臥病在床也是?”

“是!”

季無虞神情微動,心下已經拿定了主意,側目朝一旁站直了的勞瓊耒問道:“給劉家二位看病的是哪兒位?”

勞瓊耒走上前,朝季無虞行禮,說道:“回稟大人,應當便是許郎中,咱們這十裏八鄉開藥館的,就這麽一位。”

季無虞微微頷首,又喚來了留葵,朝她低聲吩咐了幾句。

留葵臉上閃過一絲訝色,隨即點點頭,退了下去。

底下的人見季無虞這番動作,都在心裏估量季無虞要做什麽。

“來人,傳許郎中。”季無虞說罷又一拍驚堂木,說道,“再把這二人帶下去,分別看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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