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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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不久之後,春闈放榜,聽到消息的季無虞心中竟難得生出幾分緊張,溫眠眠拉著她出門,卻沒承想禮部大堂那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她兩人根本沒擠得進去。

“怎麽會這麽多人?”季無虞第三次被擠了出來之後實在忍不住,扯過溫眠眠到人少一邊吐槽道。

“季姐姐,你沒來過這兒嗎?”

“沒來過。”季無虞邊撇撇嘴,邊去拾起一旁落了地的杏花,邊說道,“真沒想到這麽多人。”

“那你上一次……?”

“上一次?你說的鄉試啊,好像是有人來了溫府賀喜,然後溫先生告訴我的。”季無虞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什麽不對,驚道,“那我為什麽不就在家候著就是了?”

“哈哈哈哈無虞姐姐,你怎麽考了場試下來人都變傻了。”溫眠眠被她逗笑了,然後拉過季無虞的手,說道,“那咱先回去候著?”

季無虞不死心地再往那邊瞥了眼,人雖少了些但還是看不著,吐出一個單音字“得”,便打算直接離開。

此時三三兩兩書生模樣的人從她二人身旁,交談聲音比較大,季無虞溫眠眠兩個都聽見了。

“怎麽可能?居然是她?”

“這女人還真能有這般厲害?”

“哼,我才不相信,咱們幾個讀書十幾載,抵不過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丫頭!”

溫眠眠扯了扯季無虞的衣袖,問道:“季姐姐,他們說的是你嗎?”

季無虞在原地尷尬得不知所措,楞楞地朝溫眠眠點點頭,說道:

“大概?”

大抵是兩人都停住了,引來了那群書生的註意,其中一個藍衣男子望著季無虞皺了皺眉,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說道:“這位姑娘可就是今年的春闈榜首,季無虞,季姑娘?”

其他幾個都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朝季無虞看來。

季無虞自己也再一次楞住,她看向那藍衣男子身姿綽約,也是個面善的模樣。

而一旁的溫眠眠剛意識到,便興沖沖地嚷道:“那無虞姐姐你是省元咯!無虞姐姐你可真厲害!”

溫眠眠此言一出,季無虞只想伸手捂住她的嘴。

她一看便知面前的這幾個對自己就不怎麽服氣,這一嚷嚷,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朝自己看來。

為首的那個一身華衣,吊兒郎當地搖著把折扇朝季無虞走來,端詳了好一番,又嘖嘖兩聲,說道:“這小妞生得倒是不錯,就是不知偏這般出來拋頭露面做甚?不如回去當個美嬌娘的好!”

說完還放肆大笑兩聲,身邊的幾個聽見了,也多有附和聲。

季無虞聞言自是不爽,輕挑柳葉眉,眼神利如刀刃般朝他望去,上下打量兩下,隨即冷笑了兩聲。

“你笑什麽?”青衣男子皺眉,問道。

季無虞收了笑,說道:“笑你眼界低罷了。”

“你!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這都沒聽懂?”季無虞臉上佯裝無辜,語氣確實分寸不讓,說道,“我說你癩蛤蟆坐井洞,眼裏左右不過那點東西。”

隨即帶著嘲諷輕蔑地掃了眼他今日的穿著。

一身都綠不拉幾的,確實挺像只癩蛤蟆。

青衣男子被季無虞氣得直接拿折扇指著她。

季無虞斜著眼睛瞥了眼,伸手直接擰過他的手腕,將他手中那把折扇扯了來又重重地扔回去,嘴上仍沒有饒人的意思,斥道:

“少拿東西隨意指人,不知道這禮儀是誰教的。”

青衣男子氣癟了,一甩袖子便帶著他那群左膀右臂離開了。

季無虞輕笑一聲想扯著溫眠眠回去,卻看見最開始認出來季無虞的那個藍衣男子停了下來,似乎是有什麽話要和她說。

“怎麽?不跟上去嗎?”季無虞挑了挑眉,問道。

藍衣男子朝季無虞行了禮,自報家門說道:“在下夔州雲安人士,宋年,字歲桉。”

先是背後議論紛紛,又是當面出言不遜,方才這群人給自己的印象不算樂觀,如今這宋年又忽然對自己恭恭敬敬,還有意結識的樣子,季無虞一時有些錯愕。

“姑娘不必緊張,在下省試那日曾在貢院與姑娘有過一面之緣。”

季無虞聽他這麽一說,心是放下來了,語氣也變得柔和許多,說道:“那日我腦中盡是些講義,只怕是沒註意到公子。”

溫眠眠扯了季無虞的袖子,季無虞附耳過去,只聽她提醒自己說溫玦怕是在溫府等著,便皺了皺眉頭。

還未清楚狀況的宋年低笑兩聲,又朝季無虞行了禮,說道:“還未恭喜姑娘摘得魁首……”

季無虞直截了當地打斷了他,說道:

“宋公子不必這般,若是有什麽事情不妨直說,我和眠眠還有事。”

“眠眠?”宋年面露訝異,又上前一步,朝溫眠眠鞠躬行禮,說道,“原來這位就是溫太傅家的千金。”

溫眠眠輕瞥了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煩,說道:“不然你以為本小姐是誰?”

季無虞扯了溫眠眠的袖子把她護在自己後面,自己又後退了一步,和宋年說道:“宋公子,我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了。”

“季姑娘和溫小姐是去哪兒,不如我們一起……”

見宋年不依不饒,季無虞只得將溫玦擡了上來,說道:“是溫先生有事,若是怠慢了,只怕宋公子擔待不起。”

“早就聽聞季姑娘和太傅大人關系極好,就和親女兒一樣……”

季無虞趕緊打斷他,“只是暫住罷了,人親女兒還在這呢。”

說完便想拉著溫眠眠走。

溫眠眠還小聲調笑了季無虞一句,“要是爹爹聽見你這麽急著撇清和他的關系,只怕會罵你。”

季無虞瞪她,“你可快閉嘴吧!”

沒想到宋年一見她二人要走,竟然還直接跟了上來,話也是越說越密,“季姑娘,溫姑娘,小生住在水雲間,就在塘香樓的西南角,若是二位願意可以來此一敘,塘香樓有道蜜蟹,是色香味俱全,咱們不妨去嘗嘗,若是溫先生樂得,小生便做東,一起來這聚一聚。”

季無虞本徑直地走著,不想理會他,聽完這段話反倒是停了下來,迎著宋年期待的目光,開門冷聲說道:“如今這個時節,塘香樓只怕是沒有蜜蟹可給宋公子做東。”

“怎麽會……”

在一旁的溫眠眠開口說話了,“說來也對,螃蟹四季都有,可只有秋天才最最鮮美,塘香樓的蜜蟹都是趕著秋分前兩日去雲夢澤抓的上好的大閘蟹做的,其他日子,只怕是都看不上。”

宋年被溫眠眠這番直話說得臉一青二白,尷尬地說道:“也不是非得吃蟹……”

看明白的季無虞不打算和他繼續兜圈子,直接挑明了說道:“宋公子,你若是回過頭去,興許還能追上前頭那位公子哥,與他再攀談上幾句,人家說不定還能惦念著你的好,而若是跟著我們倆走……”

宋年停了步子,季無虞又道:“溫先生如今閉門修書,若是打攪了他,只怕你以後就甭想敲開溫府的門了。”

本以為會生氣,卻只見宋年臉上盡是失落之色,季無虞閃爍了一下眸子,低聲說道:“所以公子不妨把心思,多用到正路上。”

這話帶著幾分好心,宋年顯然是聽出來了,又朝季無虞深深地行了個大禮,然後轉身離去了。

季無虞看了一眼他走的方向。

“走反了。”

“沒走反啊?”溫眠眠也看了一眼,說道,“這不就是剛剛那只癩蛤蟆走的路嗎?”

“我說他路走反了。”季無虞略帶點意味深長地說道。

很顯然,溫眠眠並沒有聽出來,只發著楞,問道:“不過姐姐,你剛才跟他講的是什麽意思呀?”

季無虞細想了一下剛才說的話,隨即說道:“哦……我就是覺得他有點心術不正。”

“嗯?”溫眠眠說道,“我覺得挺熱情的呀,只是好像有些熱情過頭了。”

季無虞有點無語,看著溫眠眠說道:“眠眠你還真是笨得可愛。”

溫眠眠有些生氣。

“你什麽意思嘛?”

季無虞輕笑了兩聲說道:“本來我以為他是有什麽事和我說,後來……他說自己住在水雲間,我就懂了。”

“什麽懂了?”

“就說你笨吧!”見溫眠眠快要打自己了,季無虞趕緊說話,堵住她的嘴,“水雲間呢,在朱雀大街上,旁邊就是塘香樓,那可是全郅都乃至全南楚聞名遐邇的大酒樓,又離貢院近,地理位置優越,每逢科舉,一晚上的房錢啊都會翻了番,可你看他穿的……”

“樣式呢是好樣式,可那料子……若是單他一個人便也不覺得有什麽,可偏偏扔到那群富貴公子哥裏,這一看便有差異了。”季無虞煞有介事地說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他家境不好啊!”溫眠眠說完又想了想,說道,“那他為什麽住在那麽貴的客棧裏?”

“也不能說不好。至少是沒有那麽好。”季無虞邊分析邊還沒忘調笑她兩聲,“恭喜你啊溫眠眠你終於長腦子了。”

“誒呀,你別一老罵我!”溫眠眠像貓撓了般反擊了一下,又急急忙忙地問道,“所以到底是為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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