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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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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季無虞是沒想到,她在棲梧宮坐牢這段時間,來看望她最多的竟然還是辜振越。

本以為上次的爭端會讓兩人心存間隙,沒承想除了第一次見面她有點尷尬之外,辜振越倒是沒怎麽放心上。

看出她似乎還在想之前,辜振越勾唇一笑,打趣道:“喝了我的酒,還擺這臉色,無虞姑娘你倒是真真不厚道。”

季無虞也笑了笑,說道:“你的酒,我可沒動,還好好存著呢。”

本在批閱奏折的祁言聞聲也“嗯”了一句來以示迎合。

辜振越知道祁言這人胳膊肘從來就是往著季無虞那方向拐的,也懶得管他,但看季無虞剛剛那樣,顯然氣是消了,只是面子上過不去,便繼續和季無虞逗趣。

“那剛好,今晚我留下來,咱倆痛飲一杯。”辜振越說完爽快一笑,道,“也當辜某給無虞姑娘賠罪了。”

這下好了,沒等季無虞回答,只待辜振越話音剛落,祁言直接一撂筆,說道:“不行。”

辜振越擡頭看了眼,笑得意味深長,說道:“幹嘛反應這般大?又不是不帶你喝。”

祁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又望向季無虞,似乎沒懂這其中的打趣,又慶幸又略有不爽。

這不爽,自然就發洩到了辜振越頭上。

“我可不樂得陪你喝。”祁言冷哼一聲,說道,“這幾日禦史臺彈劾你的折子都堆得快比我過三年墳頭草高了。”

祁言前段時間差點送閻王那,在場兩人聽他拿自己打趣也顧不上去究這話中意思,都楞了楞。

季無虞小聲說道:“別老總說自己死了。”

罪魁禍首聽了這話,氣給順了些,轉而又佯裝微怒道:“還沒給自己說死,先給他氣死了。”

“你這沒良心的。”辜振越哼了聲,嘴裏嘟嘟囔囔地,“若非我攔著,只怕儲佑嵩直接帶人進來找來了。”

祁言微微一笑,也沒反駁,只哼了聲說:“總之,宮門下鑰前你就麻溜點滾回你的將軍府,別老賴我這。”

“我無所謂,我出去大把玩反正沒人攔。”辜振越說完,看了季無虞一眼,說道,“只是可憐無虞姑娘,還要被你關……”

祁言瞪了他一眼,辜振越再不敢說話。

季無虞低頭看自己書,聽到點自己名字便擡頭,卻只看到和鵪鶉似的辜振越和一臉雲淡風輕的祁言。

看季無虞擡頭又立馬補道:

“太學那邊寄了書信來,這段日子忙忘了,昨日翻了出來,一會送你屋裏去。”

“是澈澈的?”季無虞重點一下就轉移到祁言的話上,“我之前還念著他怎麽不給我寫信了,沒承想是扣你這了。”

“送來時你不在,久了那邊越送越多。”祁言歉意一笑,又略帶暗示般說,“夠你今晚上看的了。”

季無虞眼睛裏閃著星星,

辜振越都懶得說祁言的狡詐。

然,第二天季無虞躡手躡腳去找祁言,祁言便後悔了。

“我真的得去見他。”

祁言筆一頓,只覺得牙酸極了,“他這麽大個人能出什麽事值得你這般著急忙慌地非要去見他?”

季無虞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道:“我看了他寫的信,他好像過得不好……”

“過得不好?”

“嗯……”季無虞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其實我早在王府便知曉他不是個好讀書的料子,王府裏也許還有人慣著他縱著他,國子監的功課又那般重……”

“可本王倒是聽國子監的韓大人說他文章寫得不錯?”事實與季無虞所述有差異,祁言一挑眉,“有這般嬌氣嗎?”

“做得好和喜歡做那是兩碼事!哎呀我不和你扯這些了!”季無虞不願再和他糾纏,“我要去見他。”

祁言沈吟片刻,只道:“不行。”

“好吧……”季無虞嘴裏嘟嘟囔囔,聲音越說越小,“再不成就真的只能……”

祁言沒聽清她說的後面那句,只安慰她說時機不對。

但季無虞怎麽可能是個安生的,當天下午祁言就抓到了想要爬墻出去的季無虞。

祁言望著那個毛手毛腳拖著水缸到墻邊想來墊腳的身影,陷入了沈默。

棲梧宮墻確實不高隨便踩個什麽爬上去是綽綽有餘,可若是跌了下來,不死也殘。

他可不想季無虞來冒這個險。

想到這的祁言趕忙過去,可聲響鬧得大些,本還懸在半空中奮力爬的季無虞被驚到直接往下掉。

祁言著急忙慌地想要去接住季無虞,結果人家一屁股直接坐在了他的臉上,連帶著他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這一帶都是草地,兩人這一番折騰便一起紮了進了泥土裏。

好巧不巧,辜振越這時候剛好來找祁言說閑話,瞧見了這一幕,也沈默了片刻。

但沒有想要上前去把他倆扯開的想法,就一個勁地擱那捂著肚子笑。

季無虞祁言兩人都換了衣服到了書房,辜振越本悠哉悠哉喝著茶,一看他倆黑著臉並肩走來,沒忍住一口茶噴了出來。

祁言氣不打一處來,上前把桌上置備的帕子拿了起來扔他臉上,語氣盡是嫌棄,“別臟了我的地。”

辜振越也不客氣,接過帕子抹了把臉,意有所指地懟了回去,

“本將軍可比某些從泥裏爬出來的人幹凈。”

這話祁言聽了倒沒什麽,安然無恙地坐到主座上,一旁的季無虞紅了臉,底氣也不是很足地說道,

“若非他驚了我,才不會掉下來。”

祁言擡眉望去。

“怎麽還怪起我來了。”

“沒有……”

“喲,季姑娘,我方才可沒說你,可別不打自招了。”辜振越只覺著面前兩人臉色精彩紛呈,越瞧越好笑,又打趣來給季無虞添堵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從棲梧宮翻出去。”

季無虞白了一眼。

“之前看那墻也不算多高,踩個東西就能翻過去,哪知道……”

“怎麽?你早就算計好了要翻出去?”祁言說道。

“沒有……”季無虞聲音開始變小,“本來想大大方方和你說,沒想到你沒同意,就……”

沒想到你沒同意。

祁言氣笑了,自己在季無虞心裏還真是沒什麽底線。

“那要是我還不答應呢?”

再翻一次。

季無虞頭低了下去。

“所以到底什麽事非得出去?”辜振越打斷了兩人的你來我往,問道。

見辜振越祁言兩人刷刷看向自己,季無虞嘆了口氣,說道:“是祁澈。”

季無虞一想到便難受,“前段時日太學季考,我聽說他都忙病了……”

辜振越聽完季無虞說的,便去瞥了眼祁言,只見他輕嘆了口氣,便知道肯定會放她出去了。

…………

季無虞去看望祁澈那天,祁言也陪著去了。

那日是韓秦領著去的,季無虞一開始尚未認出,還是韓秦先朝她作了揖,自我介紹道:“下官國子監司業韓秦,拜見攝政王爺。”

祁言微微頷首算是讓他免禮了,季無虞聞言卻微露驚訝。

南楚官職繁多,多次變革後甚至是可以說得上是冗雜,好些都是季無虞沒聽過的,淮濟在國子監當值時曾和季無虞說起過。

太學之中,祭酒為上,司業次之,監內上至各項考核,下至學子功課無一不需其主管,該是頂頂重要的職位。

自己不會是來找祁澈,怎麽就……

見季無虞發楞,韓秦出聲補充道:“之前在溫府上曾與姑娘有過一面之緣。”

“我知道的。”季無虞聽他這話便知道是被誤會了,解釋道,“只是想來見個人便讓司業大人親自來,有些受寵若驚了。”

韓秦聞言心下一驚,這季姑娘來時跟著的是攝政王,要見的是永樂王爺世子,莫說是自個,讓溫玦親自來也不為過。

“季姑娘還真是說笑了。”韓秦笑了笑,又微躬了身子,繼續說道,“還請王爺和季姑娘移步殿內,世子殿下稍後就到。”

祁言被他二人一來一回的擾得煩,如今聽韓秦這般說了,眉頭都松了些。

季無虞很快就捕捉到他這點小細節,走時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祁言輕瞪了她一眼,只問她這是什麽意思。

“才沒什麽別的意思呢。”季無虞收斂了笑,說道,“早知你是大忙人,我自己來便好了,何苦陪我走這一遭。”

還不是放心不下怕你出事。

祁言沒說出來自己的心聲,只一拍她的腦袋,眼神示意她閉嘴。

到了偏殿內,沒承想祁澈已經在那等著了,季無虞一進來他便直接撲了過來緊抱住季無虞沒撒手。

幾年沒見,長高不少,季無虞揉了揉他的腦袋,“個又竄啦。”

“終日食三餐,日支米一升,能不長高才怪呢。”祁言邊說邊坐下。

季無虞斜著瞪了他一眼,又和祁澈說:“你別理他,他這人就這樣。”

祁澈之前和祁言的相處確實算不上愉快,自然不會給他什麽好臉色看,聞言便略帶警惕地看了祁言一眼,只說道:“姐姐,你怎麽還同他一起。”

已在位上的祁言聽這話便一挑眉,出聲質疑道:“‘還’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得得得。”

這架勢怕是又要吵起來了,季無虞連忙打斷了二人,扯著祁澈在一旁坐下。

祁澈見狀自然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便和季無虞一起坐下。

“姐姐的變化也好大。”祁澈語氣裏帶著埋怨,“只怕是忙著忙著便把澈兒給忘了。”

本在一旁抿著茶的祁言聞言皺了皺眉,剛想擡頭說話便被季無虞眼神制止。

“太學規矩擺在這,休沐你都沒法回來,我呢就更是進不來了。”

“那今日姐姐怎麽……”

“你以為我是怎麽來的。”季無虞微擡下巴示意向祁言,說道,“不過是王爺大方善心,領我來的。”

“你姐姐憐你大病初愈,才求了恩典說要來太學探望。”

祁言知道季無虞怕祁澈擔心,有意將季無虞翻墻一事隱藏來,只模模糊糊說了個大概。

祁澈這才對祁言時面色緩和些。

“誒呀,瞧我這一見你便都給忘了。”季無虞聽祁言說完驚訝地叫了聲,說道,“你身體如今可好?姐姐知你學業重,但定也還是要顧著自己身子,國子監離我那不遠,但消息也沒那般靈通,若是傷了碰了……”

季無虞沒再說下去。

她沒敢說。

祁言在一旁悄無聲息地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這般大的人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是啊。”季無虞悵然般嘆了口氣,說道,“都這麽大了,只怕再過個幾年,姐姐都要認不出了。”

“姐姐才是讓澈兒快認不出了呢。”想來是怕再讓季無虞傷心,祁澈打趣道,“姐姐啊都是要做進士郎的人了。”

“少來亂說了。”季無虞輕笑一聲,說道,“姐姐我啊,還在為省試擔憂呢。”

“這有什麽好怕的?”祁澈寬慰她道,“姐姐向來厲害,又不像我,總是學不進。”

“是嗎?我可是聽韓大人說,你文章寫得不錯。”季無虞撫了撫他的臉,“別總覺著自己不好。”

“那還不是姐姐教的好。”

“這話說的,國子監裏的先生,還有淮大人可要對我有意見了。”

“不管,姐姐就是好!”祁澈說完就往季無虞懷裏蹭,蹭完還要撒嬌,“那些聖賢書,姐姐說了,再不喜歡也要喜歡了。”

季無虞輕笑一聲,“你真不喜歡?”

祁澈氣癟了,不知該怎麽說。

祁言本沒想打擾她二人,聞言開口道:“你若是實在讀不進,不讀了也行。”

“這怎麽行?”

“可以嗎?”

季無虞、祁澈二人異口異聲。

祁澈反應過來季無虞說了什麽,著急忙慌地補充道:“若是姐姐不想,澈兒自然願意留在國子監。”

祁言簡直沒眼看。

“澈澈,你這叫什麽話?”季無虞有些氣惱,“你呆在國子監與否,與我想不想又有和幹系?”

“可是姐姐喜歡滿腹經綸的大家才子,就像淮先生那般!”

“你喜歡淮修遠?”

“你別打岔!”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的季無虞把插嘴的祁言給拍走了,轉而拉過祁澈,嚴肅認真地說道,“澈澈,你錯了。你的選擇不該是為我,而是為你自己,姐姐不願看你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姐姐只希望你開心。”

實不相瞞,祁言只覺莫名有股酸意,卻還是清了清嗓子。

“辜振越說你是個武學奇才,你若樂得,本王便把你調到他身邊,叫他來教。”祁言腦中閃過辜振越某幾次的粗俗之舉,“他那人雖是五大三粗了點,教教你倒也沒事。”

“真的嗎?”

祁澈顯然是心動了,可說完又慌慌張張地瞥了眼季無虞。

季無虞一挑眉,“上陣殺敵也不是光靠拳腳功夫,辜將軍是位好師父,你多跟他學學。”

“好!”

祁澈瞬間笑逐顏開,瞧著比剛來時看著的都要有生氣些了。

幾人同祁澈嘮了好幾會家常,季無虞才舍得離開。

之前怕打擾他三人走了的韓秦走過來帶祁澈回率性堂。

本來祁言想著祁澈走了便起身想要帶季無虞離開,季無虞開口打斷了他的動作。

“韓大人,在下有事相問。”她看向韓秦,說道。

韓秦轉過身來,朝二人又作一揖。

“怎麽了?”祁言皺了皺眉。

“是溫先生。”季無虞嘆了口氣,說道,“我已經大半個月沒見過他了。”

祁言眉頭一皺。

韓秦粗略知道她要問什麽,回答道:“溫大人來國子監不算少,但近日確實……”

韓秦說到這又嘆了口氣,說道:“下官也有好些日子沒見到溫大人了。”

“他一次也沒來過?”

季無虞心下一驚。

溫玦雖不涉朝政,但對學術頗為重視,即便是閉門修書也不至於把國子監一整個丟給韓秦。

“是。”韓秦無奈地點點頭,只說:“季姑娘,下官雖不知溫大人此舉為何,但定然是有他的道理在的。”

說罷祁言便揮揮手讓他退下了。

季無虞一路心事重重,離開太學時還差點鬧了個平地摔,祁言伸手攙了一下,這才沒跌地上。

“謝……謝謝。”

“好在太學這兒檻少路平,不然有你疼的。”祁言說完輕笑,“既然心都亂了,就先別回去了,帶你去個地方。”

季無虞擡眼,“什麽地方?”

“浮生堂。”

“那是哪兒?”

“就你上次去的那個開很多桃花的地界。”祁言說道,“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辜振越在不在。”

“辜振越?”季無虞想了想,說道,“那地方,莫不是他的?”

祁言點頭。

“看不出來啊。”季無虞來了興趣,說道,“上次去那我就看了看,地不大但精致得很,沒想到他還挺會打理的。”

祁言輕笑一聲,沒忍住接辜振越的老底,說道:“之前在將軍府死了仨花架的花,養不好都對不起這些枉死的花魂。”

此時兩人沿著通濟河邊說邊笑,日頭已經全然落下,身邊的人越走越少。

季無虞剛想問祁言為什麽辜振越這麽執著於養花時,餘光瞥見不遠處有幾個身著夜行衣的人鬼鬼祟祟地靠近她二人來她。

季無虞伸手扶上祁言的上肘,祁言低頭往向她,一瞬間便懂了她眼中的暗示。

腳步緩了下來,握住季無虞的腕子,低聲說輕語道:“浮生堂就在不遠處。”

可兩人猶豫的步伐仍舊被後頭尾隨的幾個人發覺,話音剛一落地,便有人一刀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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