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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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未央宮。

宸妃剛剛送走祁昇,更衣完由代檀扶著出來,一掀簾子,冷卉已在寢殿候著。

雖說冷卉明面上還是未央宮的人,但宸妃卻是很少使喚她,如今叫她來,自然是有要事。

宸妃示意了一下,代檀屏退左右後自己也離開,此時寢殿只有宸妃和冷卉兩人。

“冷卉姑娘,丘獨蘇這幾日,都在何處?”宸妃開口問道。

“在別院。”

還真是惜字如金。

“為何?”宸妃有些焦躁,“攝政王近日在棲梧宮一直閉門不出,朝內亂了天了,陛下連著幾日召見他,全都拒而不見,難道還有什麽比這更重要的嗎?”

還不是因為要抓他那個好徒兒去了。

冷卉在心裏槽道。

不過表面上還是表現得一副冷冰冰的模樣,說道:“這就不勞您關心了。”

“宸妃娘娘,您只需要做好您該做的,去牢牢抓住帝王的寵愛就夠了。”冷卉說完,又壓低聲音暗示了一句,“必要的時候,把這份寵愛做最鋒利的劍,刺向那些威脅到了您和主子地位的人。”

宸妃勾唇一笑,面上寫的都是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

隨即又是眼神一冷,如淬了毒般,極其冷冽地說道:“那如果我說,這次是和那個孩子有關呢?”

冷卉面色微微一滯。

“告訴丘獨蘇。”宸妃的聲音立了起來,她緊皺著眉頭說道,“想要繼續他的計劃,就把心思好好放在朝中的這幾個大家。”

“庭院那藏了什麽人我不知道,但若是耽誤了事……”

接下來的話,宸妃沒有往下說,但冷卉反常般地沒有去指責她的語氣,而是一言不發,最終點點頭。

或許連她自己都覺得,季無虞的存在對丘獨蘇,百害而無一利。

…………

在後院的那個小房間裏。

葉重梅剛被趕出去,季無虞臉已經紅了一大半。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丘獨蘇在說出那話的一瞬間也很苦惱。

季無虞自小便是他帶到大的,但對男女之事他可以打包票說是一竅不通,就像小時在吳縣,住在季無虞家隔壁那個小男孩,一瞧便是喜歡她,季無虞卻啥也不知道似地就天天和人家生氣。

“我真不喜歡他。”季無虞最後還是死憋出了這句話來。

“那還能因為什麽?”丘獨蘇一時間實在想不出是什麽緣由。

“你為了他做了那般多,甚至連烏水藤都敢直接給自己灌下去?”丘獨蘇本是想佐證季無虞喜歡祁言便提起了季無虞給自己下毒這件事,結果一下子更生氣了,怒道,“你知道那是什麽嗎?是劇毒!喝下後不消半個時辰便是肝腸寸斷,腹痛不止,爾後便是…”

丘獨蘇再不敢繼續說下去。

他不願意再回憶那一天收到葉重梅的來信,信中說季無虞不惜給自己下毒來以自己的性命相脅去保祁言平安。

放下信的霎時,心如刀割。

“我知道。”季無虞小聲呢喃了一句,打斷了丘獨蘇想要繼續說的話。

什麽肝腸寸斷,什麽腹痛不止。

她這一路上,早就受了這些苦了。

可即便是自己這般難以忍受,季無虞想的還是只有。

“那他得有多痛啊。”

???

丘獨蘇被季無虞這一句話直接給噎住了,一口老血封了喉嚨,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想要說什麽,卻不知道還能指責季無虞些什麽。

沒腦子嗎?

“那你還說你不喜歡他!”丘獨蘇憋了半天還是這一句。

季無虞也被他氣得啞口無言,直接隨手抄了個枕頭砸了過去。

丘獨蘇還沒來得及反應,方才關上的門便有人敲了兩聲。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略帶錯愕的神情,問道:

“怎麽了?”

來人低語幾句,丘獨蘇瞬間臉色大變,皺了皺眉頭,走之前和季無虞低聲囑咐道:

“乖乖等我回來。”

…………

季無虞當然不會乖的。

國喪天下知,可這般多天過去,皇宮內有關棲梧宮的風聲卻一點也沒透露出,所有人都不知道攝政王究竟發生了什麽。

而她也不知道祁言……是否還活著。

翻遍整個宅子,季無虞終於在角落找到了廢棄的藥渣,她拿帕子包了個遍,

她雖說是武藝不精,但翻個墻倒沒什麽大不了,而且……

這所宅子的防備,除了零星有幾個守著的人,其他的幾乎可以說是沒有。

但與此同時,地處偏僻,季無虞翻了出來後躡手躡腳躲過那幾個護衛,就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了,只能憑借著直覺一路向前。

結果迷迷糊糊又轉回到了別院。

而且似乎還是正門。

季無虞與門口的兩個護衛極其尷尬地對視了一下。

然後他們,一個反應過來立馬往反方向跑,一個看到對方跑了之後下意識地去追。

季無虞在跑走之前擡頭看了眼門口掛著的牌匾,正正方方寫著“松吹小院”四個大字。

可她來不及深究,趕緊跑走。

能給丘獨蘇看家的,總歸是有些本領,即便是季無虞使了“踏雪無痕”,也沒有甩人家多遠。

終於摸對了方向,季無虞跑到了朱雀大街,地處郅都最為繁華之地,季無虞收了動作,想著怎麽潛行進去皇宮。

她感受到了後邊的人步子聲越來越大,憑借著意識摸過去。

越是緊張,腦中越是一團漿糊搗鼓著。

此時一架馬車碾過石板路,四平八穩駛過,行人也多有避退,可唯獨季無虞這個不成器的。

直接給撞了過去。

在前頭牽著韁繩的馬夫被這突然冒出的腦袋給打了個猝不及防,猛地一扯,馬受了驚,長籲一聲。

季無虞也被嚇著了。

這正是這一番鬧挺,讓後頭追趕著季無虞的人也註意到了。

有馬車作掩飾,還尚且看不見她,可只要季無虞一出去,必然給人逮個正著。

這車望著小巧精致,一看便覺得是載著某府的小姐。

季無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翻身上了馬車,扯開簾子,鉆了進去。

隨即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玉蘭香。

馬車上都點著香?

誰家的小姐這般精致?

季無虞一擡頭,

果然裏頭正坐著一位衣著華貴的少女,她瞪大了眼睛,卻在見著季無虞臉的那一刻楞住了。

她立馬伸手捂住想要大喊救命的丫鬟的嘴,直勾勾地看著季無虞。

而季無虞則在心裏默默盤算著,

要不就和人打個商量,要不就幹脆挾持了人女孩子。

威脅個人不算什麽事,季無虞明顯知道後者勝算更大,可當和她對視時,季無虞卻突然不想了。

面前這人生得極好,小臉粉撲撲又肉嘟嘟的,一看就是個被養得極好的嬌嬌小姐。

要是現在上前去鉗制住脖子,得被嚇慘了吧。

季無虞還是心軟了,便只是上前握住了她的腕子,可這一摸便覺著有不對勁的地方。

這般香溫玉軟的腕子為何竟赫然有一道疤痕?

而此時馬車外傳來一陣騷動,似乎是追來的人攔截下來了。

馬夫沒有指令不敢輕舉妄動,季無虞一下子也慫了,進也不是退了不是。

季無虞只得是可憐兮兮地望著這位嬌小姐,用眼神乞求她不要把自己供出去。

這嬌嬌小姐瞥了眼一旁的丫鬟,丫鬟立馬心領神會,張口斥道:

“此乃宜安公主的車輦,何人膽敢在外喧嘩?”

宜安公主?

祁舒窈?

季無虞心下一驚,在她的印象裏,這位公主雖然與當今陛下非一母出身,但也是如今還養在宮中唯一的公主了。

馬夫瞬間領悟到主人的意思,隨即驅趕著來人。

不一會,馬車又開始繼續行駛,就當季無虞完全不存在一般。

季無虞嘗試著開口,說道:“公主……殿下?”

“不必如此拘禮。”祁舒窈的語氣很是溫柔,可說完後又帶著一分暗示地說道,“無虞姑娘。”

甚至連疑問的語氣都沒有。

季無虞下意識錯愕地問道:“殿下怎麽知道我的?”

祁舒窈咯咯一笑,“今年京畿地區的解元,姑娘您的名氣大著呢。”

名氣大又如何?

那些聽聞季無虞名頭的人,可未必見過她的模樣。

這公主,還挺會避重就輕的。

想到這季無虞垂了眸子,只低聲道了句謝。

祁舒窈卻仿佛不是很在意一般,揮揮手,只說道:“無虞姑娘你是要去哪?”

季無虞本想到了安全的地方就自己下車回去,可掀開簾子,這馬車行駛的方向,似乎和自己要去的地界一致。

“皇宮。”

畢竟如若她獨身回去皇宮,自己宮牌又不在身上,只怕是進去又多有困難。

祁舒窈聞言,略微蹙了蹙她那精致的小細眉,故作思考狀,說道:

“這就怪了,去皇宮,怎麽還會被人追呢。”

季無虞表情一滯。

丘獨蘇現在也只是在自己面前露了個面,但他身上的諸多疑點自己卻一個也不知。

不知道他為何會在郅都,不知道他以什麽樣的身份在郅都,以及既然映雪山莊此次行動的背後主使是他,那他又為什麽要做這事?

想到這,季無虞便不再敢言語了。

祁舒窈見她為難,卻也沒有揪著這點問的意思,勾了勾唇,說道:“那倒是剛剛好,我也要進宮一趟,姑娘不妨與我同路?”

“這不好吧……”

季無虞被方才祁舒窈這一下給嚇著了,只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這沒什麽不好的。”祁舒窈似乎是知道她的顧慮一般,說道,“棲梧宮如今有重兵把守,無虞姑娘怕是難得進去。”

她怎麽知道我是要去棲梧宮……

“為什麽有重兵把守?”

祁舒窈聽到她不問自己為什麽知道她要去棲梧宮,而是去問棲梧宮為什麽有重兵把守之後,略略驚訝,但還是回答了她,“攝政王這幾日都閉門不出,還遇了刺客,辜將軍遣了龍武軍部分兵力來駐守此處。”

季無虞低了頭,眸中盡是情緒覆雜。

棲梧宮平時只要有可疑之人都被樓影處理得幹凈了,那個刺客估計也是一出自導自演罷了。

至於原因.…

她在心裏嘆了口氣。

她大概能猜到祁言估計是怕自己中毒的消息傳出去致使人心惶惶,朝野動亂,才如此安排。

至於進棲梧宮的門。

或許對於季無虞來說,從來不是阻礙吧。

但這些隱秘的私人情緒,她從不會訴與外人聽。

遂開口笑道:

“那麻煩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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