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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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翌日,清晨。

大抵是昨夜點了寧神香的緣故,季無虞難得睡了一次安穩覺,可剛挨到天蒙蒙亮,青梓宮便是鬧哄哄一片。

季無虞揉著眼睛開了房門,一見來人均是羽林軍的裝束,心下一驚。

“右羽林軍大將軍郁承昶奉命捉拿嫌犯季無虞。”

季無虞瞬間清醒了。

…………

“謀殺!?”

正在梳妝的宸妃聽到代檀那話,驚得頭一歪,一旁幫她簪花的小宮女一個不留神直接把釵子往她腦袋裏插了。

宸妃吃痛一聲,罵咧道:“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滾下去!”

“婢子錯了!婢子該死!”那個小宮女聽到這話立馬跪了下來,不停地磕著頭。

一旁的代檀姑姑賞了她一個冷眼後,連忙招呼她和房間內的一幹小宮女都退下。

“她和孟玄楠是怎麽扯上關系的?”宸妃見眾人已退,便轉頭去問代檀姑姑發生了什麽。

“據說是昨晚孟將軍同季無虞在塘香樓一塊吃酒,結果一大早上起來就發現,孟將軍……孟將軍歿了。”

“怎麽會?”

“還是今早上巡查金吾衛發現的,立馬便去稟報了陛下,陛下氣得連早朝都沒上,直接叫人把季無虞帶到刑部去了。”

宸妃眉頭一皺,而此時那個方才被叫出去的小宮女在門口大喊一聲,

“冷卉姑娘回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的宸妃頓時大驚失色,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冷卉就已經進來了,她表情凝重,甚至有幾分動怒,看向宸妃的眼神也極為盛氣淩人。

仿佛,

她才是主子般。

“給宸妃娘娘問安。”她跪下行禮,問候完這一句後,又猛地一擡頭,朝宸妃冷笑道,“不知婢子不在的這段日子,娘娘可曾安好?”

宸妃驚慌失措,手從扶手上滑落,扶住了代檀姑姑這才穩住,顫顫巍巍地喚冷卉平身。

冷卉起身,眼中波瀾不驚,似乎是在等宸妃開口。

宸妃揮手示意代檀姑姑先下去。

待到四下無人時,宸妃有些尷尬地開口道:“算了日子,姑娘回得真早。”

“再不快些來,宸妃娘娘怕不是要把這皇宮給掀翻了天來。”

冷卉這話說得陰惻惻,暗含著一股軟刀子。

宸妃抖著聲線,“那不知姑娘,可有什麽話帶到?”

“有啊。”冷卉上前走了兩步,目光如刀般銳利,“還給娘娘帶了好東西。”

“什麽?”宸妃聞言松了口氣,聲線也沒有先前那麽顫了。

冷卉一笑,最後擡手給了宸妃一巴掌。

她俯下身,在宸妃耳畔的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凜冽,

“別動季無虞。”

…………

祁言前腳剛到棲梧宮,後腳辜振越就來找他了。

“怎麽回事?不是昨個還好好的,怎麽今天人就到刑部去了?”辜振越心急如焚,連連發問,“孟玄楠怎麽就死了,還……還誣陷給了季無虞?”

甚至還不忘指責上祁言,“祁臨弈,季無虞一個馬都不敢騎的人還敢殺人?殺的還是孟玄楠?你說這合理嗎,這也……”

“你別問了,我頭疼。”

祁言實在是忍不住打斷了他,最後徑直走回書房。

卻還是阻擋不了的,辜振越也跟了進去。

“那我不問了,我只求一個方法。”辜振越冷靜了下來,倒了杯茶,“怎麽救,你說吧。”

“把案子查清楚,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麽方法?”

“昨個你說要把關雎殿縱火案查清楚,我還納罕呢。”辜振越嘆了口氣,“好了,現在又來個謀殺案,死的還是孟玄楠,朝廷正三品的官,陛下身邊的大紅人,這罪若定,死都算輕的!”

祁言擰著眉,有些不耐煩。

“聽說陛下因為她這事,氣得連早朝都沒上,讓人家刑部親自去抓人……我真該慶幸,他也沒有昏庸到讓人直接當場暴斃。”

祁言沈默了片刻,最後直直地盯著他,緩緩說出他一直想說的那倆字,

“閉嘴。”

辜振越瞬間安靜。

恰好是這時,祁言腰帶上的指骨亮了,他眉頭微微一皺,起身走出書房。

一道黑影一躍而下,樓影的聲音傳來,

“已經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徹查當年陸府的事情了。”

“說。”

“當時大火把整個陸府都燒沒了,一些留存的文書也都被燒毀得七七八八了,這是屬下能找到的一些,此外……”樓影頓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道,“陸府當年的仆役名冊上,沒有季無虞的名字。”

一陣刺痛傳來,祁言捂住再睜眼時,周遭的景已被血色覆蓋,世界在他眼前,被一點一點地縮小。

隨後,祁言看見了一只右手,

他看見了那只右手的主人,

他看見了季無虞那雙人畜無害的眼睛。

“我沒得去處了。”

“我原本是陸府的婢子。”

“你可能不知道,我之前是陸府的,走早了一步,沒承想走水了……後頭才來的王府。”

…………

一切關於她的聲音由大到小地在他耳邊回放,不知什麽時候……聲音停止了,萬籟俱寂下唯有他的心跳聲還在作響。

祁言忘記自己做了一些什麽,好像是讓樓影退下了,又好像是回到書房,再一次對喋喋不休的辜振越說閉嘴。

好心還被罵的辜振越只覺莫名其妙,可見祁言還是冷著一張臉,吝嗇著他的情緒,最終罵罵咧咧走了。

結果,還沒出宮便被人攔了下來。

辜振越:……

“你有病吧?給孟玄楠下毒的又不是我,送我去什麽刑部?”

攔著他的小黃門諂媚一笑,“這不是現場找到了您親釀的酒嗎?那酒桃香四溢的,一聞就是辜將軍親釀的,好聞極了。”

辜振越:季無虞你真該死啊!

…………

刑部大牢內。

季無虞本來以為自己被帶上刑部,馬上便會被問口供,沒承想人給她分了個單間後,直接扔在這,不聞不問了。

獄裏陰暗潮濕,只有一小窗能投射進光線來,不過這窗朝向不好,她仍是見不著太陽。

好在獄卒憐惜,竟給她加厚了草蓐,方才送來的飯菜竟也算是新鮮,完全不像是獄裏的夥食,只是她如今心緒被擾亂,實在是沒有閑心思去多嘗上幾口。

季無虞倚在墻邊,扯了幾根稻草在那裏百無聊賴地編著手環,在腦中整理著思路。

她昨日早孟玄楠一步離開塘香樓,而今早上他便暴斃身亡,隨後自己被帶走。

速度之快,難以不讓人懷疑,這背後有人安排。

自己離開塘香樓的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季無虞也曾朝郁承昶試探過幾番,均一無所獲。而此處更是消息閉塞,她想花錢找獄卒買情報都不成。

無力感再一次包圍著自己。

等一下!

季無虞忽然聯想到最近發生的一切。

從孟皇後到孟玄楠,接連都是孟家的人遭災,是否太過巧合?

季無虞的心裏閃過“陸月初”這三個字。

她想起了祁言的話。

“這後宮裏頭的女人,從來只屬於頭上頂著的那個姓,想做什麽要什麽,都得從著家族的意思。”

陸家早在朝元十八年那場大火後就分崩離析,至於真正的陸月初……

季無虞垂了垂眸子,壓下心中的痛意。

這位所謂的宸妃,頭上頂著的,究竟是何姓呢?

她閉上了眼,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一聲,爾後便聽見門上鑰匙轉動鎖眼的聲音。

方才獄卒已經送過飯菜了,

此刻是?

季無虞眼中只有不解與警惕。

幾個宮女打扮的人搬上來一把交椅,甚至還擺上了幾碟點心。

宸妃被代檀姑姑扶著坐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宸妃娘娘貴足踏臨賤地,倒讓我這牢房蓬蓽生輝了。”

對於她的陰陽怪氣,宸妃很是平靜,擡眼示意眾人退下後,獄中只留下了冷卉。

季無虞忍不住對她生出幾分好奇。

見她一直盯著冷卉看,宸妃出聲了。

“聽著,季無虞。”宸妃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直直地望著季無虞道,“很快就會有一個死囚來頂替你,而你需要做的,是出去之後立馬離開郅都,我會派人接應你,記住,你以後再也不要回郅都了,去……”

宸妃聲線變顫,

“去過你本該安寧的日子。”

季無虞嘴唇微動,問出自己早猜出的事實。

“岳好死了,是嗎?”

宸妃好似也沒有要抵賴的意思,朝她微微一笑。

“早就知道的事情,便不必再這般追根究底了。”

“那你為什麽……要幫我?”

“你是位好姑娘。何況這件事,本也不該扯上你。”

“所以孟將軍的死,果真與您有關?”

見她失言,一旁的冷卉一記眼刀過去,宸妃瞬間啞然。

在領著冷卉出去時,宸妃冷笑了一聲,

“虞嫵姑娘,知道的太多,只會害了你。”

…………

宸妃說完便從側門走出刑部,不遠處的一棵槐樹下,她看到有人在等自己。

只消看一眼那身影,宸妃便知道他是誰。

“已經準備好了,她至多再待兩天。”

“她身體不算好,別虧待了她。”

宸妃抿了抿嘴,忍不住問道:“孟玄楠被殺也是您計劃中的一部分嗎?”

“是,也不完全是。”來人摩挲著自己的大魚際,似乎在思量著什麽。

“我只擔心這兩件事離得太近……會有人生疑。”

“他既敢動季無虞,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這話意有所指,宸妃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試探性地問道:

“不過,那毒是下在菜裏的,萬一季無虞吃了……”

“她,一向不吃芹菜的。”

丘獨蘇沈默了一下,撇了撇嘴,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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