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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師尊,讓我見他。我對您說謊了,我想見他的。”顧宇宸望向許文瑞,他心知若是得不到他的首肯,沒人會對他說實話自己也見不到林修澤。

“讓公子看一眼吧。尊主他能不能回來都說不好見一眼少一眼了。”齊大夫嘆了口氣,在魔族這麽多年他倆的情愛他也是見證過的,哪有那麽容易能斷的幹幹凈凈。

兩孩子同時往向了許文瑞只見他緊皺眉毛無耐的擺了擺手,兩孩子也心有靈犀的牽著顧宇宸的手將他領到顧潤澤的屋裏。

林修澤躺在床上顧宇宸走到床邊輕喚了他一聲,等了一會無人應答。他輕戳了戳林修澤的臉頰還是等不到任何回應。

“他怎麽了?怎麽連我叫他都不理我了。”顧宇宸一邊說著一邊坐在地上拽過林修澤的手,試圖用自己體溫來溫暖他那雙早已涼透的手。

“他抽離了他的生魂進你腳上的抑靈環幫你解環去了。”許文瑞說完搬了椅子扶他坐著。

“第幾天了?”他不可置信的問著。他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冒著生命危險去解著其實已經不重要的環。

“昨天晚上進去的。”林隨玉小聲的答道。

顧宇宸呆坐在椅子上。三天,只有三天的時間,他如果回不來自己該怎麽辦。

其他人在房間裏站了一會,見他只是呆呆的坐在那,覺得不應該再去打擾他便紛紛退了出去,獨留下齊大夫一人在門口守著。

中午的時候送了飯菜進去,顧宇宸沒胃口還是被齊大夫拽到桌面前,盯著吃了小半碗才放人回到床邊。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帶著兩個孩子投奔別人去,我要讓他們叫別人父親!氣死你這小畜生。”顧宇宸坐在床邊一人說著話,說著說著臉頰上不知何時布滿了一道道的淚痕。

轉眼便已經到了深夜,齊大夫來勸過幾句想讓他先去休息但是沒有用,也就只好去讓許文瑞來請了。

“宇宸你要不回去休息會,等睡醒再來看他?”許文瑞耐心的和他說著,看著面前雙眼哭的紅腫的徒兒很是心疼。

“我要在這裏睡,我想陪他。”

“去他屋裏把香還有茶那些都拿過來。”許文瑞見他可算是開了口連忙讓齊大夫去拿東西。

許文瑞特別清楚的知道,這會想勸他根本不可能而且這到底還是他們自己的家務事,自己哪怕是他師尊也不能摻和太深。

顧宇宸側躺在林修澤身旁看著他的臉一時也睡不著,他在想自己這段時間做的那些夢,夢裏的自己對他說過‘請你不要放棄我,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傻子”顧宇宸輕聲在他耳旁說到,自己以前確實和他提過想解開這抑靈環,可是如果解開這東西要付出的代價是愛人,那他寧願就不解了。

他將頭枕在林修澤肩上,無助的在他耳旁低聲的抱怨著,可是身下的人卻沒給他任何反應。

林修澤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面前依舊是一片漆黑,他漫無目的往前爬,差點因為體力不支而昏睡時他聽見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盤腿坐好閉上眼仔細的聽聲音的方向,似乎是從正上方傳來的。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面前的一切都變了,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花海,甚至還有一束陽光從原本漆黑的上空撒下照亮了整片花海。

“宇宸。”或許是太累的緣故他居然在空中看見了顧宇宸的身影,他忍不住的喚了一聲在定睛一看時空中空蕩蕩的連雲彩都沒有。

不知是不是心裏作用他覺得自己恢覆了一些體力,他慢慢站了起來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步繼續往前走著。

顧宇宸匆忙吃了飯就回去了,回去就趴在床上看著林修澤,手裏那張記錄著如何解抑靈環的紙張已經被他揉的不像樣了。吃飯的時候他問過許文瑞如果沒找到那盒子人是不是就回不來了,他本來以為就是時間問題而已他可以等的多久都可以的,可是答案卻給他潑了一盆冰水把他從頭到尾從內到外都澆的濕透。

留給林修澤的時間只有兩天了,兩天後要麽解開了抑靈環人也回來了皆大歡喜,要麽抑靈環依舊解不開至於人魂飛魄散。

“小畜生,你要是死了我怎麽辦呢?”

逃到虎族的那段時間自己確實挺想離開他的。或許是上天想給林修澤一次解釋的機會,自己魂靈形態的種種還是記起了大概。那段日子他毫無保留的展現了自己的愛意且也收到了回饋。

或許這本來是深藏在心底自己以前可能礙於面子一直不願說太多,那段時間的交流讓自己更加堅定自己對他是貨真價實的愛情。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他幾乎無時無刻都在希望林修澤能馬上醒來,可是直到最後一刻他都沒有醒的跡象。

那天夜裏屋裏站滿了人,顧宇宸拿了個凳子坐在床旁不許任何人靠近,他就這樣一直守著守了一夜。

“宇宸。修澤他之前希望由顧潤澤帶著他的屍身回魔族。”

“他沒死,他還沒死對嗎?師尊。”顧宇宸看著床上早已沒有氣息的人說話聲音都哽咽到聽不太清。

“他沒死……”顧宇宸執著的喃喃自語著。

兩小孩偷偷躲到角落裏摸著眼淚。

他們一行人陪著顧宇宸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

在齊大夫想抱走林修澤的屍體時顧宇宸突然發難將他們全部趕了出去,鎖上門,發狂似的把手能碰觸到的東西全部砸在地上,等他發洩完手上臉上小腿上都被碎瓷片劃出了一道道口子。

他跌坐在地上撿起一塊碎瓷不斷的刺向腳上的銀環,銀環安然無恙他的腳卻被碎瓷刺的血肉模糊,鮮血不斷的往外流。他也不處理瘸著腳走到床邊不解氣的扇了林修澤一巴掌,嘴裏一直嘟囔著什麽聽不太清楚,只能看見眼淚不斷的往下流順著臉頰滴落到床上。

“宇宸!乖徒兒你先開門,我們在一起想辦法。先開門好嘛?”

“爹爹,我們一起想辦法。”

顧宇宸雙手捂住耳朵不去想也不想聽他們說,他以為自己能接受林修澤的離去,但是當真的有人告訴他‘時間到了他回不來了’那種鉆心的疼痛,他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根本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林修澤的離開,接受不了自己以後的生命裏沒了這個人的身影。

他就靠在床欄上目不轉睛的看著床上的人,不知道到過了多久。

“師尊,您開開門你至少吃點東西這都一天一夜了,你要是熬垮了還怎麽照顧師哥啊?”

顧宇宸依舊坐在地上沒有動,可是在門外楚旭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停腳步聲門外估計不止他一個人。他想了一會覺得楚旭說的也挺有理的,自己確實不能垮了。扶著墻過去開了門。

門外楚旭端著飯菜身後齊大夫拎著藥箱,許文瑞他才一開門就將他抱起,然後顧潤澤和林隨玉快速將躺椅收拾幹凈。許文瑞才將他放下齊大夫就拿著布條和傷藥過來準備為他上藥,他們這一切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特別的默契。

等齊大夫上了藥楚旭盛了一碗粥遞到顧宇宸面前,等他接下了又連忙去端了菜,林隨玉也跟著幫忙去擡了桌子。那桌子放在躺椅旁邊確實是矮了一些,不過顧宇宸也用不著親自夾菜,他碗裏一直都有菜根本吃不完。

等他吃完了屋裏的那些碎瓷都被顧潤澤和林隨玉打掃幹凈了,屋裏其餘的瓷器也全部搬了出去,鋒利的東西一樣不留的全部收走。

“師尊,他多久會醒啊?”

“……”

“你們的父親會回來的吧?”

“……”

幾人沈默了片刻剛想好說辭還沒開口就見齊大夫在顧宇宸身後對他們搖了搖頭,幾人也只好先閉嘴聽著他一個人說。

“我困了。你們出去吧?”

顧宇宸側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愛人,他已經兩天一夜沒有合眼了,身體確實已經很疲倦了是需要休息的,但是他怕自己睡醒就見不到身邊的人了,他不敢睡也不願睡。

半夜一只銀蝶的到來打亂了本屬於夜裏的寂靜。

‘你想救他就自己刨了內丹,沒有內丹就註定沒有靈力,抑靈環沒有要抑制的東西自然也就失效了。留給仙君的時間可就只有三個時辰了,三個時辰後他的身軀也會化成灰,那會就是真的回不來了’

他知道是誰送來的銀蝶,那個帶著顧自安跑了的白先生。哪怕他壓低了聲音說話還是能判斷出來就是他的聲音,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啊。估計從自己進魔族開始就算計著自己這顆內丹了,只是可以他的算盤終究還是打錯了。

顧宇宸環顧了一眼四周,估計白先生已經在某處看著他了吧?只要自己將內丹刨出他立刻就會出來搶。

他從床上爬起來在屋裏找了一圈,刀,剪刀全部被收走了,只有幾根銀發簪被留了下來。

“白先生!別躲著了,送把刀來吧?”顧宇宸擡頭對著屋頂說道。那裏太黑了並看不清有沒有人,但是確實也只有那裏能藏人。

“你不怕我直接殺了你?”白先生自知藏不住了便從屋頂下來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我死了這內丹你可就拿不到了。把刀給我然後你離我遠點一股狐騷味。”

白先生也沒打算和他多費口舌把刀扔在桌子上自己退到了墻角。

顧宇宸拿著刀看了一眼床上的林修澤,便將刀對準了自己的胸口。刀很鋒利很快就劃開了他胸前的肌膚,接著他順著傷口又劃了一刀,這一刀挑開了皮膚下面的肌肉和脂肪,他兩指插入傷口中食指一勾兩指夾住金丹往外帶,很快一顆金色的圓丹躺在顧宇宸手心。

“白先生,謝謝你的刀。還有替我向顧自安問好,告訴他……你們想要我的內丹下輩子吧!”

“顧宇宸!你瘋了嘛!”

還沒等白先生反應過來只見顧宇宸手裏的金丹突然懸空,他連忙跑過去接才拿到手裏就聽見‘嘭’的一聲,剛剛還在自己手裏的金丹自爆了。他沒想到顧宇宸對自己會這麽狠,畢竟留著金丹日後在奪回去一切還有餘地。

“白先生,你剛剛的話有很大的漏洞。要抑靈環失效確實需要刨丹,而且還需要毀了丹室我猜測的對吧?”

“你就是個瘋子!”

白先生不敢久待他們對話這會功夫許文瑞已經聽到動靜趕到門口了他轉身連忙選擇跳窗離開。

許文瑞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顧宇宸跪坐在地上,他胸前的白衣被鮮血全部浸透,手上還沾有一點點金粉。他不可置信的過去查看,胸口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原本應該躺在那裏面的金丹……沒了。

“就為了他?你連命也可以不要了是嗎?沒了金丹你還能活多久,你心裏沒數嗎?”許文瑞連忙將他抱到床上。

“或許……一兩年吧。可是我如果現在不毀丹他就要死了啊。”

顧宇宸猜測的沒錯當金丹化為粉末被風吹散之後,他腳上的抑靈環斷裂成了兩半。他終於掙脫了這個束縛了他十幾年的枷鎖,就是代價慘痛了些。

一切已成定局許文瑞等齊大夫過來他就出去了,他怕他在待一會會忍不住罵他,兩孩子想進來幫忙還沒進屋就被許文瑞趕回去了,他在想顧宇宸現在這樣估計也不想讓孩子看見吧。齊大夫由於在藥房備藥來的晚了些,進屋後就為他縫合了傷口纏上了布條,本來想扶他去休息的走到一半就被人趕了出來。

一兩年……這一兩年還是能做很多事的,想和他去四處看看,誰也不帶就自己和林修澤兩人。

想要和他在舉行一次昏禮,這次要請各界的名門都來做個見證,這個人這輩子只能是自己的。

等玩累了就回到拂澤仙宗,養養貓,泡澡……等死。

林修澤一醒來就看見顧宇宸正坐在床邊看著他,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對著自己的大腿就狠狠掐了一把,會痛!他沒有在做夢。

可是自己並沒有找到銀盒啊。

“你做了什麽?”林修澤一邊說著一邊下床半跪著看著他,他看上去比那天還要憔悴不少而且原本粉嫩的雙唇也毫無血色,仔細看潔白的裏衣裏面纏上了厚重的布條。

“我就是把抑靈環解了而已,你別跪了地上涼。”顧宇宸伸手想扶他起來卻被他側身避開了。

“宇宸,你怎麽解的?求你了不要瞞我。”林修澤握著他的手,那手也涼涼的似乎像沒有體溫似的。

“我……自毀了金丹。”顧宇宸清楚自己這事瞞不過他的,遲早都是要知道的事,不如自己親自告訴他。

“我現在刨我的給你,你用我的,用我的,還來得及,我去找齊大夫,對,對,對,我去找他。”林修澤說著就要往門外走,還沒出去就被顧宇宸叫住了。

“別忙了,丹室我也毀了。”顧宇宸如實回答道。

林修澤望著他,回想起自己這些年做的混蛋事,自己答應他的基本上沒做到,還讓他掛了一身傷。自己像是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球,自己就該死在哪裏面,就該死的灰飛煙滅。

“宇宸,你不該救我的。”林修澤十分懊惱的將頭埋進他的懷裏雙手摟著他的腰。

“可是……我愛你啊,我沒辦法也想像不到沒有你的日子我該怎麽活。”顧宇宸捧著他的臉伸手擦拭了他臉頰上的臉痕。

是啊,沒有他自己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

“很疼吧?”林修澤輕撫著他的胸口處。

“不疼。”比起可能失去你這點疼,不算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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