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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一些小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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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一些小的進展

足木光義站在原地。

荊棘並沒有將他纏繞, 他也並未阻止荊棘遍天地生長。

他站在原地,他知曉這裏荊棘生長的源根。

刺猬會用一身的尖刺保護他柔軟的肚皮,在這處荊棘遍生的墓林之中, 軟刺保護的不光是藤本青花的心,還有更多那些雕刻在墓碑上的姓名。

或許藤本青花並沒有註意到。

這片墓碑中雕刻著的盡是些她所在意之人的姓名。

父親的名字、母親的名字。

本川澈也的名字、黑羽快鬥的名字等等很多。

還有一塊石碑上的名字已經有些模糊,只依稀能看出安室兩個字的組成。

人會因為想要保護的東西而變得強大,也會因為想要保護的人而變得弱小。

足木光義用前者的方式保護過母親,也被父親用後者的方式保護過。

被保護就能夠感到輕松了嗎?保護又真的能夠護得周全嗎?

“藤本小姐,你只是膽小而已。這件事因你產生,卻不會因你結束。”

“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只有你一個嗎?古谷警官,黑羽快鬥乃至於本川一家, 他們都是知情人。那些組織的手段你沒有見過嗎?”

“他們怎麽可能因為你的死就放棄追求長生?他們只會加倍審訊你身旁的人,一直到你身旁無人可審, 不光是你父母,所有與你有過交集的人都是如此。”

“烏丸集團能做到什麽地步你不清楚嗎?不要太天真了, 藤本小姐。就算你想要放棄也已經沒有可以放棄的選擇, 就算你想要犧牲, 現在也不是犧牲的時候。”

“你必須要站起來, 還是說你想要他們真的像這樣一般陪伴在你身邊?”

足木光義每說一句,四周的荊棘便有所消退。

他踱步而行,指尖碰上一座座石質的墓碑,那些墓碑上的人名,只要藤本青花睜開眼就能看清。

死亡沒有任何意義, 活下去才能創造渺茫的可能。

足木光義的話並不算多麽溫和, 而現在也唯有這些並不溫和的話才能夠撕開藤本青花的創口, 讓新肉重新長成。

藤本青花睜開了眼,可就算是睜開了眼, 也僅僅只是延緩了荊棘的蔽日。

“就算你要我站起來,可是現在的我又能做到什麽呢?”

她的胳膊被手槍擊中,腳踝在數次行動的放任中一次次惡化。

就連行動的能力都已經缺失,她現在還能做什麽呢?

總不能只能夠唯心主義地去相信,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做到什麽。

她現在的樣子,不成為他人的拖累就已經算是了不起的成功了。

這個問題足木光義沒有辦法回答。

他沒有藤本青花那樣聰慧伶俐的大腦,能看到的未來並不算多。

與其說是他預見的未來,不如說是死亡瞬息時的感悟。

未來從不一定會更好。

“誰知道能做到什麽呢?說不定就算你活下去,也只會面對更慘烈的死亡而已。”

“但這也是你選擇走上這條路開始就必須做好的覺悟,不是嗎?”

“還是說你以為你踏上的這條路,就只是不懼死亡就能夠走下去的康莊大道?”

“可沒有那麽輕松的事情。”

“我的時間只剩下一點點了,就算藤本小姐不願意接受我所說的一切我也別無他法。”

“只是藤本小姐的時間還剩下很多,而在這些時間當中,我想應該就藏有解題的回答。”

荊棘仍是停止了生長,在足木光義消失在此片天地後的當刻。

這片墓林中多出了一塊石碑,上面刻著的正是足木光義的姓名。

這塊石碑閃爍著溫潤的白光,落座於足木一輝的墓碑身旁。

這一次藤本青花並未在墓林中見到足木一輝的身影。

就像上次一樣,藤本青花並沒有在足木一輝身上得到什麽答案,她不知道上一次在這片墓林見到足木一輝的理由是什麽,也不知道這一次沒有見到他的原因是什麽。

但有些問題也許並不需要回答,就算回答也無法撫平已經發生之事的遺憾。

藤本青花掙紮著。

陷入泥濘的手腳並未花費太大的力氣,便從荊棘的叢生中掙脫出來。

她看向足木光義墓碑所在的方向,然後彎腰,鞠了三次躬。

這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作用,起碼對足木光義來說是這樣。

她鞠躬,只是為了表達謝意,也同時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歉意。

頭頂的穹頂逐漸崩塌,這是頭一次,由藤本青花主觀意識上選擇的脫離。

她選擇主動脫離這片用於逃避的幻境,重新面對可能更糟的現實。

退卻的感官重新啟動,藤本青花的鼻子動了動,問到了海風的味道。

以及……血液的腥味。

“藤本小姐,你醒了。”

四周是一片看不到方向的荒島,古谷雷捂著肩上的槍傷,在藤本青花睜眼的那刻露出了一道有些勉強的笑容,藏住了微微顫抖的語調。

“發生什麽事了。”藤本青花幾乎是立刻想要做起來,卻又因為手臂上的抽痛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倒了下去。

古谷雷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瞬間接住了倒下藤本青花,琥珀色的眸子看不清眼底的情愫,只聽他故作輕松道:“沒什麽,藤本小姐還是不要隨便活動為好,小心傷口開裂。”

小心傷口開裂。

在藤本青花看來,倒是古谷雷比較需要註重這一點才是。

明明肩膀還傷著,還要伸手來護住她。

她身下就是沙灘,就算倒下去也不會受傷。

可對安室透來說不是這樣……他原本以為藤本青花不會再醒來了。

驚喜之後的是某種後怕,古谷雷十分小心地將藤本青花放回到地上,感受到對方的視線仍舊落在自己的傷處,頗有種不依不饒地探究,他這才輕松道:“只是擦傷,那種情況下想要把藤本小姐安然無恙地救出來,不付出些代價又怎麽能夠實現?”

“那你的身份……”

“他們原本就有試探我的打算,發展到這個地步也是瞞無可瞞,好在我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也算全身而退。”

話說到這裏便算是止住了。

見古谷雷並不想要繼續解釋更多,藤本青花體貼地選擇不再多問。

她看向古谷雷的傷處,就這沒有受傷的那邊胳膊勉強撐起了身子。

腳踝的扭傷似乎也被塗上了膏藥,藤本青花感激於古谷雷的細心,又不由自主地擔心道:“你的傷口也需要盡快包紮才行,這裏是荒島,如果傷口感染了就麻煩了。”

“你…有帶止血藥之類的嗎?”

古谷雷楞了下,又乖乖道:“有內服的止血藥,一顆已經給藤本小姐服下了,另一顆我還留著。”

“藥粉的倒是還有,就是剛到這座島上以後藤本小姐便醒了過來,還沒來得及包紮。”

“藥粉呢?”藤本青花伸手。

“你要幫我嗎?”

“傷在肩膀上,你又看不到。而且我只是一邊胳膊受傷了,不妨礙另一邊的行動。”

一覺醒來後安室透便沒能在藤本青花身上捕捉到剛才的求死欲。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總歸是讓他放心不少。

只是上藥這件事……

安室透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在藤本青花眼神地催促中將止血藥遞了過去。

他有些擔心因為上藥而被藤本青花發現他的真實身份,畢竟在海水的浸泡中他身上的偽裝已經不如之前那邊牢靠。

但另一方面,他又有種希望被發現的期盼。

兩種心理有些矛盾的交織,可惜藤本青花接過傷藥後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心思,而是老老實實地為他處理了傷口。

這個傷口還真不是向古谷雷所說的那樣只是擦傷。

一個深邃的血窟窿留在他的肩膀上,只隨便用繃帶先做了簡單處理。

傷口的邊緣有輕微灼燒的痕跡,像是子彈造成的傷口,又被人人為地將子彈從傷口裏暴力取了出來。

藤本青花的手輕顫了一下,動作更加輕柔了許多。

她跪坐在古谷雷身旁,不知道是為了安慰,還是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邊處理傷口邊道:“這些繃帶被海水打濕已經不能用了。”

“我等下會把他們拆除下來,但只靠這點止血的藥粉也沒法止住你傷口的血,你怎麽想的?為什麽有止血藥不吃。”

藤本青花的眉頭緊蹙,很是不滿。

安室透用視線的餘光掃過,又很快將目光收回。

“如果發生什麽意料之外的情況,藤本小姐比我更需要這枚止血藥。至於我的傷……簡單處理以後用繃帶把傷口旁邊綁住就行了,這樣血液流通沒有那麽迅速,血自然也就慢慢止住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認不出這是什麽造成的傷口?藥呢。”

藤本青花指的是那枚內服的止血藥。

安室透不答。

藤本青花側過頭,直視古谷雷的雙眼。

兩人的距離很近,安室透能看到藤本青花眼中的認真:“如果沒有你,我一定會死在這裏。所以現在你的身體比我更重要,古谷警官。”

她不肯退讓。

良久,安室透嘆了口氣,從胸口處的口袋拿出了一枚裝在盒子裏的小巧藥丸。

“只有這一顆了。”

“遞給我做什麽,你自己趕緊吃下去。”

單手拆除繃帶並不算是個容易的事,見古谷雷並未再繼續堅持,藤本青花也就收回視線,全心全意將註意力放在對方的傷口上。

離得近了,安室透甚至能覺察到藤本青花的呼吸。

只是對方口中說出的話實在不能算是有什麽風情。

安室透認命地將手中的藥丸咽下,口腔的唾液溶解藥丸的表面後散發出苦澀的藥味。

“稍微幫我一下忙。”

藤本青花在安室透的傷口上灑上了一層厚厚的藥粉。

這層藥粉可以作為隔絕傷口與包紮材料的隔離層,至於包紮用的材料——藤本青花起身找來了兩片樹葉,又在海水中簡單沖洗後甩幹,敷在了古谷雷的傷口上。

“這種樹我之前見過,沒有毒,你把葉子按好,我需要把之前的繃帶再在你傷口附近纏繞一下。”

就像古谷雷剛才說的那樣,通過對血管的壓迫抑制血液的傳輸,達到止血的效果。

等到一切處理完畢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藤本青花不光是將他傷口附近用繃帶做了纏繞,還撿來了兩根樹木的枝條替代了繃帶原本的位置,為樹葉做了個固定。

這樣才便於古谷雷的行動。

這一切做完,藤本青花頭上已經滿頭是汗了。

她身上還穿著潛水時的潛水服,此刻岸上的風一吹便是有些冷了。

古谷雷沒讓她幫忙,自己一個人就在海灘邊升起了火,他的衣服也已經濕透了,現在必須要趕緊烤幹才能夠抵抗失溫可能帶來的危險。

而接下來他們需要面對的問題還有很多。

雖然藤本青花看過許多野外求生的知識,但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找到椰子殼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等來救援,而更危險的是那些組織的人很可能還在這附近。

似乎看穿藤本青花的擔憂,古谷雷戳著炭火,有一兩顆火星劈裏啪啦地冒了出來。

他的平靜某種程度上也給了藤本青花極大的底氣,而他接下來說的話也的確是給了藤本青花實質上的鼓勵:“放心,我已經聯系了公安的人,他們很快就會找來這裏。”

“至於組織的人……”古谷雷輕笑一聲:“他們應該跟著錯誤的方向追了過去。”

在黑羽盜一的幫助下古谷雷想要帶藤本青花離開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難的是怎樣把他們的視線從這座島上移開。

畢竟這裏,便是搖光所指向的方位,代表天字的天樞所在。

“雖是這麽說,但現在我們顯然並沒有能力去找天樞了。”

雖然能夠救出藤本青花,但安室透還沒有空閑到能夠提前去收拾好背包準備好各種應急器材再安安穩穩地離開的程度。

伏特加受傷,德拉曼死亡,整艘游艇上的氣氛可以說是緊繃異常。

這樣的情況下能夠悄無聲息地離開,安室透也就不會做多餘的事。

倒是那個叫做烏丸蓮生的人……讓安室透不免有些在意。

見古谷雷陷入沈思,藤本青花也不打擾。

既然對方說已經聯系了公安,那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公安的能力。

只是對藤本青花來說實在是有個在意的不得了的問題。

“古谷警官,你脖子上的那個東西……是什麽?”

在為古谷雷包紮時藤本青花就註意到了這個東西。

鎖在古谷雷脖子上的像是項圈一樣的東西,卻又滴答滴答閃爍著機械器材的聲響。

雖然不覺得組織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但她還是不免擔心對方的性命是不是會因為這樣一個沒法取下來的項圈而受到組織人的限制。

不是常有的嗎?

一旦按下按鍵就會把整個頭炸掉的項圈。

安室透不知道藤本青花已經腦補到了一個什麽樣的程度,他只含糊道:“這個是一種幫助發聲的器材,因為我本身的聲音出了點問題,所以必須要借用這個器材來發聲。”

“是嗎?”

藤本青花不置可否,只是說起聲音。

似乎在陷入幻境之前,她曾經聽到過安室先生的聲音。

以及幻境中見到的那些。

“古谷先生,你認識安室先生,對嗎?”

安室透的心漏跳了一拍,他不知道是藤本青花看出了什麽有意試探,還是只是閑時無聊的對談。

他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這點並不算在藤本青花的意料之外。

在夢裏她看到了來自己墓前祭拜的安室透,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主觀意識的折射,畢竟在幻境後面看到的足木光義也知道些他本不知道的現實。

所以趁著這個時間,她也想確認些什麽。

於是藤本青花再次開口,有些冒昧地詢問道:“那古谷先生,你認為安室先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問自己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還真是一個難以令人回答的問題。

古谷雷沒有直接回答,他錯開藤本青花的視線,看向燃燒的火堆:“藤本小姐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

“大概也算因為我和安室先生有些淵源吧。”

“你很在意他嗎?”

“很在意,我想也許不光是在意吧。”

藤本青花突如其來的直球讓安室透有些措手不及,只聽藤本青花繼續道:“雖然不知道應該怎麽樣解釋,但安室先生對我來說和其他人的感覺有些不一樣。”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感覺,剛才昏迷過去以後我夢到了安室先生。”

“夢到他來我的墓碑前祭拜。”

“……只是這樣就讓藤本小姐感覺到不同了嗎?”雖然扮演的是古谷雷的角色。

但其實作為古谷雷來說,他演出的模樣與安室透有七分相似。

這七分相似並不指外貌或是身形,而是指性格。

雖然有些不願意承認,但在“自己”面前毫無顧忌地談論“自己”,多少讓安室透有些吃味。

明明作為古谷雷的他對藤本青花也還算不錯。

藤本青花卻是沒有聽出安室透口中的吃味。

她不緊不慢地繼續訴說著這些無人可說的話:“之前,不如說就連現在我都一直認為安室先生是組織的人。”

“他騙過我,就連現在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拆穿了他的謊言。”

“我夢到他來我的墳前祭拜,說我要你帶的話已經帶給了他本人。”

“他竟然就是那個給諸伏警官他們掃墓的神秘人。”

“這其實完全沒有辦法用常理解釋,我問古谷警官是否認識安室先生也是這個原因。我怕只是我期望他沒有騙我,但從古谷警官這裏得到答案之後我也仍然不敢相信。”

“明明我已經親眼證實了他波本的身份,可即便不想承認,我也必須要承認,我希望他並不是那個組織裏的成員,我希望他真的像我認識的那個安室先生一樣。”

說到這裏時藤本青花輕笑了一聲。

“說起來在這之前,我一直認為公安是個很不近人情的組織,沒想到還有古谷警官和安室先生這樣的存在,倒是讓我對公安這個組織有了不少的改觀。”

“是嗎?那藤本小姐不妨說來聽聽看。”

“這要怎麽說?非要說的話,應該是我挺喜歡公安這個組織的吧,現在。”

這份喜歡被藤本青花加上了局限,對象的局限,以及時間的局限。

只是在未盡的言語之下,安室透又讀出了些不同的氣味。

雖然不是對自己直接說的,雖然也大概不是對他說的,雖然只是簡單的喜歡兩字。

但安室透還是十分沒出息地感受到了心臟跳動的頻率。

在這一刻之前,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是個這麽沒出息的人。

但在喜悅來臨過後,他感受到的是更多的悵惘與無奈。

就像藤本青花夢到的那樣,雖然是通過很奇異且不科學的方式,但對方的確看到了他隱藏的過去。

他不知道那些夢境產生的理由,但想來也逃不開藤本青花所說的在意兩字。

如果不是在意,他也沒法出現在藤本青花的夢境當中。

只是……現下他的身份岌岌可危,組織的追殺是可以預知到的未來。

即便他的身份沒有暴露,在完成國家的使命之前,他也不只是安室透。

他無法回應藤本青花的心意,只能像個小偷一樣竊取藤本青花的想法。

他狀似不在意道:“剛才我看藤本小姐已經有取死的想法。”

“是因為那個安室先生嗎?你昏迷過去後我似乎聽到了什麽約定之類的話。”

藤本青花想了想。

她的確也聽到了安室透在問自己,關於曾經立下的那個約定,她是否還打算繼續遵守。

只是她的回答註定沒法符合安室透的心意了。

她搖了搖頭,十分幹脆,又十分確信地回答道:“不是。”

她並不是為了安室透而放棄取死的想法,她是為了別的,為了許許多多的人而選擇放棄取死的想法。

這裏面或許有安室先生一份,但如果說只為了安室先生的話,那這話並不算那麽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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