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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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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一聽這話, 皇後面色一變,將懷裏的小姑娘放在地上,摸摸她的頭:“諾兒去玩, 祖母去瞧瞧你皇祖父。”

老皇帝都吐血了,沈知諾哪裏還有心思去掃別人, 忙拽住皇後的手:“諾兒也去看皇爺爺。”

崇安宮那邊,還不知道是個什麽狀況, 但不管如何,待會兒肯定有些話不好讓諾兒聽到的,皇後想了想, 對沈為清使了個眼色:“為清, 你帶著諾兒後頭過來,祖母先過去。”

沈為清領會,伸手將胖妹妹抱起來,點頭:“皇祖母您先走。”

皇後便帶著方嬤嬤還有彩娥,先行一步。

沈知諾著急去看老皇帝是不是要死了, 也顧不上管狄歸鴻,從自家二哥肩膀探出小腦袋,對著狄歸鴻說:“小將軍, 你不用著急,你慢慢走。”

狄歸鴻點頭說好,腳步卻沒慢下來, 緊緊跟在沈為清身後, 一步都沒落下。

沈知諾本以為自家二哥走得快, 這才讓他抱著,怎知平日沒事的時候,他跑得飛快, 今天有事了,竟然還磨磨蹭蹭起來。

沈知諾不滿,伸著小圓手往皇後離去的方向一指,催促道:“二哥你快點。”

其實沈為清也擔心,也想早一點過去看看情況到底如何,但皇祖母的吩咐他只能照辦,也知道自家這個小妹妹很難糊弄,便直接說:“諾兒咱們慢些去。”

沈知諾踢蹬著小腳丫,直著急:“為什麽?二哥你不擔心皇祖父嗎?”

沈為清:“崇安宮現在定然一片混亂,咱們即便過去,怕是也進不去。”

沈知諾想了想,覺得自家二哥說的有道理。

好像自古以來,但凡皇帝病重,現場的守衛都極其森嚴,輕易不得進出。

有的時候,甚至皇帝都已經死了,守在近前的人為了自身利益,還秘不發喪的。

此等涉及到皇位傳承的大事,情況沒穩定下來,當然不會讓他們一幫孩子隨便靠近。想來剛才皇祖母沒有直接抱著她過去,也是有此番考慮的。

這麽一想,沈知諾便知道著急不得了,於是也不讓自家二哥再抱著,掙紮著從他懷裏下地,牽起小將軍。

只是卻沒有和他說話,只是牽著他的手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狄歸鴻偏頭打量幾眼小姑娘,見她小眉頭皺著,他攥緊小姑娘軟乎乎的小手,溫聲安慰:“諾兒別擔心,陛下洪福齊天,定然沒事的。”

“好。”沈知諾沖小男孩點點小腦袋,在心裏說:【狗狗,老皇帝都吐血了,你說他不會現在就死了吧?】

小黑狗跟在小姑娘身邊飛:【應該不會,原劇情裏他是到後面被大孝子掐死的。】

沈知諾滿心憂愁:【他可不要現在就死,他要是現在死了,我那些皇叔們怕是現在就要造反,那我爹爹得多累。】

說完也不等小黑狗回答,又接著說:【最近每次見到老皇帝,我都偷偷檢查他的藥瓶,他明明已經沒有吃丹藥了,我皇祖母還說他在吃太醫開的藥在調理身體呢,怎麽還吐血了呢。】

系統:【不知道,不過原劇情裏他也吐了幾回血的,第一回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

沈知諾在心裏嘆了口氣:【哎。那個死道士也不知道去哪裏了,我上回還說找到他,掃掃他的臉來著。】

系統:【掃他也沒用,老皇帝的身體應該早就敗壞了。】

沈知諾:【也是哦。】

孩子們走的雖然不快,可心情卻都是十分焦急,各個面色嚴肅。

---

皇後先一步到了崇安宮,進了殿門,就見承武帝面色蒼白,合眼躺在床上,幾名太醫正圍在床前為他診治。

殿內雖然已經收拾幹凈,仍舊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味。

太子和瀾真公主都在一旁候著,二人皆是一臉擔心,見皇後進門,都走過來:“母後。”

皇後看了一眼床上閉眼躺著的承武帝,低聲問:“陛下如何?”

太子答:“父皇先前暈了過去,服了藥過後已經醒了過來,正在行針,太醫說行針過後能好些。”

皇後又看向瀾真公主:“怎的突然吐血了?”

瀾真公主嘆了口氣:“我把蘭貴人的事跟父皇說了,父皇聽完,連聲罵了幾句‘毒婦’,摔了茶杯,隨後一口氣沒緩過來,就吐了血。太醫說這是急火攻心,也有先前服用那丹藥的原因。”

太子見皇後臉色不好,接著說:“不過母後別太擔心,太醫說了,吐了這口淤血倒也好些,日後仔細照應著,應無大礙。”

皇後點點頭,神色肅然地看向床上,就見承武帝已經睜開了眼,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上。

承武帝伸出手:“皇後來了。”

皇後快步走過去,攥住承武帝的手,順手給他放回被子裏,又掖了掖被子,擔憂地問:“陛下,您可還好?”

承武帝有些有氣無力:“皇後放心,朕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總得收拾了那些逆子,給咱們老大鋪鋪路才好,免得日後老大登基有太多絆腳石。”

老夫老妻,他知道皇後最關心什麽,所以直接說了,免得皇後在這費心套他的話。

皇帝這話一出,幾位診治的太醫神色皆是一震。陛下當著他們這些外人的面說出這樣的話,那就是說,往後的皇位,鐵定是太子的了。

那之前那陣子那些暗地裏的傳聞,說什麽太子要失寵了,就是空穴來風了。只是,這些話,是他們這些太醫能隨便聽的嗎?

承武帝這話說到了皇後心坎裏,心道若是如此,那是最好不過。

皇後心裏如此想,面上卻沒有表現出分毫,而是嗔了承武帝一眼:“陛下你說的這是哪裏的話,您養好了身體才是頂頂重要的。”

承武帝以前喜歡聽皇後說這樣大度的話,可如今卻是不願意聽了。

因為他知道,皇後那些話裏,有太多的虛情假意。可這也不能怪皇後,都是他自己種下的因果。

瀾真公主看了一眼太子,嘴角微不可見地勾了一下。暗道太子可真是要熬出頭了。

太子不動聲色,仍舊面色擔憂地站在一旁。

承武帝似是極累,說完那句話,閉上眼沈默了,皇後也沒有再說話,大家都靜靜等著太醫診治。

約摸過了半盞茶功夫,主治的盛太醫起針,朝皇後和太子行禮:“啟稟皇後娘娘,啟稟太子殿下,陛下身體已無大礙。”

皇後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色略微緩和:“有勞太醫了。”

盛太醫忙躬身道:“不敢,此乃臣之本分。”

皇後又問:“那可有什麽要留心的?”

伴君如伴虎,針對皇帝的病癥,一個措辭不當,怕是腦袋就要搬家。

盛太醫打起十二分精神,好一番斟酌,這才開口:“陛下身體雖無大恙,但還是得精心修養才好,日後切忌動怒。”

承武帝冷哼一聲。有那些一心一意要害他性命的賤婦在,還有那些時刻要謀權篡位的逆子在,他怎麽可能不動怒。

這一聲冷哼嚇得連同盛太醫在內的幾名太醫忙跪地請罪,皇後橫了一眼承武帝,這才溫聲說:“你們先下去吧。”

幾名太醫忙叩頭謝恩,拎起藥箱,退了出去。

太子跟著出去,到了殿外,喊住盛太醫,低聲詢問:“陛下身體究竟如何?”

盛太醫謹慎異常,又把方才在殿內說那些話重覆了一遍。

見他身為醫者,竟然如此敷衍,太子面色微微一沈:“盛太醫,方才陛下的話,想必你也聽到了。”

太子身形高大,沈著臉往那一站,帝王氣勢盡顯。

盛太醫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這位一向和善寬容,貌似很好說話的太子殿下,在不久的將來,即將是下一任皇帝。

而且,這麽多年,太子能在朝堂上和文武百官周旋得游刃有餘,且還備受擁戴,可見手腕絕不簡單。

他可真是眼拙心盲,敢在太子面前瞎糊弄。

這麽一想,盛太醫額頭瞬間冒汗,忙跪地請罪:“太子殿下贖罪。”

太子沒有讓他起,“陛下身體,究竟如何?”

盛太醫哪裏還敢隱瞞,忙壓低聲音答:“回太子殿下的話,陛下身體不大好。”

一聽又是模棱兩可,太子語氣裏帶著些不悅:“孤要聽準話。”

盛太醫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滾落,連連點頭應是,只是聲音壓得越發地低:“若陛下能靜心將養,再精心照料,再活個十年八年,也不在話下。”

說到這裏,盛太醫停下了,太子也不催促,靜靜等著,盛太醫擡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這才接著說,只是開口時,聲音已經接近氣聲:“若是有個什麽大的刺激,那、那大限也就是在朝夕之間。”

盛太醫的聲音很輕,也說得含含糊糊,可是太子還是聽清了,也聽懂了,他深深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你且下去吧。”

盛太醫如蒙大赦,磕頭謝恩,從地上起身,後退兩步,轉身就走。

太子看著那似乎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冷聲叮囑:“方才這話,切莫再跟任何人提起。”

盛太醫轉身,躬身道:“老臣謹記在心。”這等掉腦袋的話,他避之不及,哪裏敢到處瞎說。

太子點頭:“去吧。”盛太醫應是,再次轉身,快步離去。

太子眉心緊鎖,在殿外獨自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進殿。

皇後和瀾真公主正坐在床前,陪著承武帝說話。見太子回來,母女二人看過去,用目光詢問。承武帝卻是直接問出口:“如何,朕還能活多久?”

太子笑了笑,語氣故作輕松:“盛太醫說,父皇定能長命百歲。”

違心說完這句話,太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跪到床前,正色道:“父皇,您是要聽難聽的真話,還是好聽的假話?”

見太子跪下,瀾真公主從椅子上起身,站到了太子身旁。

承武帝看了一眼太子,語氣隨意:“好聽的假話你不是已經都說了,現在說說難聽的真話給朕聽聽。”

太子:“那好,那兒臣就直說了。”

承武帝不耐煩揮手:“說。”

太子下顎線繃了繃:“父皇,盛太醫說,您若再像今日這般隨意動怒,您的大限將近,或許就在朝夕之間。”

說到這裏,太子紅了眼眶,聲音哽咽:“父皇,事情再壞,也不會壞過原劇情,兒臣求您,往後不管遇到什麽事,您就放寬心吧。”

承武帝一楞,有些難以置信般喃喃自語:“朕知道朕的身體已經壞了,可竟壞到這個地步了嘛。”

太子又說:“父皇,盛太醫還說了,若您靜心修養,再按照太醫開的方子精心調理,活上個十年八年,那也不在話下。”

承武帝卻是不信的:“都說了只說真話,你怎的還拿這些花團錦簇的假話來哄朕。”

太子記憶裏的承武帝,不管是早些年那個溫和慈祥的父親,還是近些年那個高深莫測的帝王,但永遠都是精神矍鑠,精力充沛的模樣。

如今見他躺在床上滿面病容,老態畢現,太子心中百感交集,感慨萬千。

他膝行著往前挪了挪,抓住承武帝的手,語重心長:“爹,您就聽太醫的話吧。”

承武帝望著太子,久久不語。

在原劇情裏,他都那麽對待老大一家了,可老大除了那一回抱著他腿哭著控訴了一場,再沒表現出任何不滿,還是和以前那麽孝順。這樣好的兒子,他怎麽就能狠得下心將他們一家全都流放了的。

皇後和瀾真公主沈默地看著父子二人,誰都沒有說話。

皇後雖然也不想承武帝現在就死,可心中卻是十分淡然。

這麽些年下來,她們兩人之間的夫妻情分,早就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失望和傷心中消耗殆盡。

如今她只盼著這男人能撐一撐,多活一陣子,親手把他納回來的那些毒婦料理了,把他自己生下來的那些孽障都收拾了,給太子掃清障礙,屆時再死才好。

瀾真公主的心裏卻都是五味雜陳。

原劇情裏,陛下負了母後,負了太子一家,負了她們一家,說實話,她是恨他的。

可再恨,他也是她的親生父親,在她小時候,也曾是個慈父,也曾那般寵愛過她。

陛下登基之後,仍舊那般寵著她,甚至有些縱著她。

就連凝兒的郡主身份,也是因為她說,不想凝兒每回見了慧兒這個妹妹,還要因為身份尊卑之差,低頭去向妹妹行禮,沒得把好好的姐妹之情弄得生分了,就因為她這一句話,陛下就破例,封了凝兒為郡主。

原本,她以為自己面對陛下,必定會鐵石心腸。

可當她真地親眼看到他吐血暈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她也是傷心的,難過的。

大家都沈默著,無人說話,寢殿內的氣氛壓抑沈悶,讓人喘不過氣來。

許久,承武帝拍拍太子的手,開了口,“好,朕聽太醫的,放寬心。”

太子笑了,真心實意道:“謝謝爹。”

承武帝伸手點了點太子,也笑了:“老大你啊,就是心太軟,有的時候,也該學學老二老三老四他們幾個孽障,這樣日後坐上這把椅子,才不會那麽累。”

至於學什麽,承武帝沒明說,可在坐三人都聽明白了,這是讓太子學老二他們幾個的鐵石心腸。

太子卻搖頭:“兒子不學他們,兒子就這樣。”

承武帝看了幾人一眼,擡了擡手:“朕乏了,想睡一會兒,你們都先回去吧。”

眾人應是,起身告退。

到了外頭,就見一幫孩子站在不遠處,正神色焦急地往這邊看,太子沖孩子們招了招手,孩子們都跑過來。

沈知諾倒騰著兩條小短腿,咚咚咚跑在最前頭,“爹爹,爹爹。”

太子彎腰將小姑娘接住,抱起來,笑著說:“慢著些跑。”

沈知諾點點小腦袋,指著殿內方向問:“皇爺爺好了嗎?”

太子笑著說:“你皇爺爺沒事了。”

沈知諾心裏一塊石頭落地,在心裏和系統說:【還好,還好,老皇帝還沒死,不然我爹爹該多難。】

見小女兒處處為自己著想,太子心中感動,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腦袋,不知說什麽好。

不管是出於情感,還是出於對局勢的考量,聽到承武帝沒事,沈為清幾人也都松了一口氣。

沈知諾還是想親眼瞧瞧老皇帝到底病成什麽樣,於是小手往前一指:“諾兒想去看看皇爺爺。”

太子看了一眼皇後,皇後笑著說:“去吧,陛下見了孩子們也會高興的。”

太子說好,把小姑娘放在地上,叮囑二兒子:“為清,你們進去看看就走,切莫吵到你皇祖父了。”

沈為清知道輕重,正色說好。

孩子們朝幾位長輩行禮,隨後去了殿內。

殿內一片寂靜,承武帝靜靜躺著,身體疲憊至極,本想睡一覺歇一歇,可腦中卻似翻江倒海,各種思緒紛至沓來,怎麽都睡不著。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剛嘆完,就聽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皇爺爺?”

他睜眼,偏頭看過去,就見屏風後探出一個圓乎乎的小腦袋,頭上還頂著兩個小揪揪,不是諾兒又是誰。

那粉雕玉琢的小團子,一只小手扒著屏風的邊,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看著他。

小姑娘古靈精怪的小模樣可愛至極,承武帝忍俊不禁,笑著伸手,招了招:“諾兒來了,快到皇爺爺這裏來。”

就見小姑娘把小腦袋又縮了回去,朝外頭喊了一句:“二哥,你們快來,皇爺爺醒著呢。”

承武帝又笑。原來小胖姑娘是打前陣來了。

隨著話音一落,小姑娘從屏風後頭走出來,手裏還牽著一個白白凈凈漂漂亮亮的小男孩,兩個孩子手牽手走了過來,來到床邊,跪地行禮。

“諾兒給皇爺爺請安。”

“鴻兒給陛下請安。”

兩個小娃娃跟畫上的仙童一般,著實惹人喜愛,承武帝看得心情大好,雙手撐著床,坐了起來,“好,好,朕好著呢,快起來。”

狄歸鴻謝恩起身,順手將小姑娘給扶了起來。

後頭沈為清等人也走了進來,依次上前請安問候,承武帝都笑著說好,讓他們都起。

上了年紀的人,大都喜歡和朝氣蓬勃的孩子們待在一起,承武帝也不例外,給孩子們賜座,並喊了康元德張羅了茶水點心送進來。

沈為清記著自家父王的叮囑,但見承武帝的精神尚可,心情也尚可,便沒張羅走。

沈知諾爬椅子費勁,拉著小將軍走到榻邊坐了,聽著自家二哥,小姑姑,還有兩個姐姐對老皇帝噓寒問暖。

她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一邊在心裏和系統說話:【狗狗,我看老皇帝身體還挺好的呀,一點都看不出剛剛吐過血的。】

聽著那奶聲奶氣的腹誹,承武帝嘴角抽了抽。

系統:【外強中幹罷了,身體底子早就不行了。】

沈知諾雙手托腮,犯起愁來:【那可怎麽是好?要是哪天老皇帝突然死了,我爹爹可怎辦?】

系統:【小主人別擔心,要是老皇帝駕崩,你爹爹這個太子,順理成章坐上龍椅。】

沈知諾卻不這麽想:【雖然我爹爹是儲君,可我還有那麽多皇叔在呢,他們都想要皇位,手上還都有兵。】

系統:【那也是哦。】

沈知諾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來,在心底嘆了口氣:【要是能讓老皇帝先留下傳位詔書就好了,那樣的話,就算他哪天突然駕崩了,也不怕了。】

聽著一娃一桶聊著這大逆不道的話,沈為清和文安郡主對視一眼,瞬間頭皮發麻。

他們知道諾兒對皇祖父不滿,也什麽都敢說,可說出這樣的話,卻還是頭一回。

兄妹倆緊張地看向床頭上靠著的承武帝,生怕他再以為這話是自家父王和母妃在東宮說的,被諾兒聽了去,到這學舌。

若是他這麽以為,那可就麻煩了,大發雷霆那都是小事,搞不好要拿全家人問罪。

華月郡主和十八公主也都緊張不已,下意識往一邊挪了挪,用身體擋住了榻上坐著的小姑娘。

狄歸鴻小臉也是一肅,伸手將小胖姑娘環住,小手緊緊攬在她的肩膀上,將人護在了懷裏。

可出乎孩子們的預料,承武帝非但沒有生氣,竟然還扯著嘴角笑了笑。

孩子們面面相覷。陛下這,該不會是氣傻了吧?

其實孩子們看錯了,承武帝那不是笑,那不過是嘴角抽了抽而已。

承武帝哭笑不得。他是真沒想到,這個小孫女小小年紀,竟然還懂這些,竟然還知道要讓他先留傳位詔書給她父王。

只可惜,諾兒是個女娃娃,不然的話,他可真想越過太子,幹脆把皇位傳給這小胖姑娘得了。

他目露惋惜地望著小胖姑娘的方向,沈默了片刻,揮了揮手:“你們且去玩吧,不必拘在這裏,陪我這個老頭子枯坐。”

孩子們只當承武帝累了,也不敢多呆,起身,行禮,告退。

沈知諾牽著小將軍,跟著大家夥往門口走,走到一半,松開小將軍的手,轉身,蹬蹬蹬跑回去。

跑到床邊,伸出小圓手,拍拍老皇帝的胳膊,奶聲奶氣叮囑:“皇爺爺,你要好好活著嗷。”

【可千萬別突然嘎了,回頭害了我爹爹。】

雖然頭一回聽到“嘎”這個字,但是承武帝還是領會了這個字的意思,他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抽了抽,啼笑皆非:“好,皇爺爺好好活著。”

見他態度良好,沈知諾還算滿意,點點小腦袋,轉身走了。

孩子們都走了,承武帝靜靜坐了一會兒,隨即高聲道:“來人。”

康元德應聲進門,躬身,恭敬道:“陛下。”

承武帝聲音虛弱,可語調卻霸氣豪邁:“筆墨伺候,朕要擬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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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溟衛的停屍房內,程遠手裏拿著鋒利的刀片,看向一旁的九公主:“殿下退遠些,我要剖屍了。”

九公主依言照做,後退數步,掏出巾帕遮住口鼻:“好了。”

程遠下刀,劃開了心和尚的肚子,邊剖,邊低聲和妻子閑聊:“雲居寺那小和尚,竟然和十一皇兄有些像的。”

九公主震驚,連忙看了一眼門口方向,見無人進來,這才上前幾步,靠在程遠背上,壓低聲音問:“仔細說說,怎麽個像法?”

九公主說著,語氣興奮起來:“你說那小和尚,該不會是我十一皇兄的風流債吧?”

“不應該啊,我十一皇兄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應該沒哪個女子願意跟他吧。”

程遠又劃了一刀:“說像十一皇兄,其實不對,我覺得那小和尚,倒是更像你那個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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