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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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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張虎在地上快速翻滾, 堪堪避開重重落下的馬蹄。

“老十四,你想幹什麽?”十三皇子厲聲呵斥,從車轅上一躍而下, 攔在張虎面前。

十四皇子一踏未中,也不執著, 勒住韁繩,馬嘶鳴一聲, 停在十三皇子面前。

他端坐馬上,居高臨下看著十三皇子,不發一言。

十三皇子微微仰頭, 細心打量十四皇子的神情, 越看心越往下沈,拳頭不禁捏緊。

兄弟二人默默對峙,雙方隨從都不動聲色將手按在了腰間武器之上,氣氛一時劍拔弩張,一場打鬥一觸即發。

許久, 十三皇子扯出一個笑容,率先開口:“十四弟,今日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可要入內坐坐,喝杯茶消消火氣?”

十四皇子也笑了:“老十三,今日就不叨擾了, 咱們來日方長。”

撂下這句話, 調轉馬頭, 帶著侍從,如同來時那般,風馳電掣般打馬離去。

望著被眾侍從簇擁著離開的那道背影, 十三皇子突然意識到,他可能犯了一個錯誤。

這個老十四雖然平日裏不求上進,散漫隨性,可他終究是他們沈家的兒郎,並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更何況,有八皇子那樣一個彪悍跋扈的親兄長,他又怎會是個善茬。

張虎腫著臉湊到近前,低聲問:“殿下,十四殿下是不是已經知道那事了?”

十三皇子點頭:“該是知道了。”

張虎臉色一變:“果真是因為魏家那個庶女敗露了?”

十三皇子搖頭:“不知。”

那日張虎同他說起魏家起了變故時,他也是這麽以為的,可昨日進宮遇到了那等詭異之事後,他不確定了。

張虎憂心忡忡:“殿下,若是他將此事稟到陛下那裏,咱們該如何是好?”

十三皇子心中紛繁雜亂,並未作答。

沈默片刻,壓低聲音問:“你做的那些事,可有留下首尾?”

張虎神色一緊:“不曾。”

話雖如此,可心中卻打起鼓來。

這話,昨晚殿下問過幾遍了,沒想到今日又來問。

“那就好。”十三皇子點頭,看了一眼張虎臉上那道泛著血跡的鞭痕:“回去上藥,這幾日你就留在府裏,哪兒都不要去。”

張虎拱手:“是。”

“進宮。”十三皇子轉身上了馬車。

待他坐穩,車夫一甩鞭子,馬車向前駛去。

張虎目送馬車走遠,捂著臉轉身回府,匆匆翻出一瓶金瘡藥,隨便塗抹一番,喊來手下交代幾句,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戴了頂草帽,壓低帽檐,遮住半張臉,從王府後門悄悄出去。

走出狹窄的巷子,四下裏張望,見沒有人尾隨,快步疾走,朝著城南方向而去。

半個時辰後,張虎到了城南一片低矮民房,站在一個餛飩攤子前,點了一碗餛飩,一邊吃著,一邊警惕地掃視四周。

不多時一碗餛飩下肚,張虎起身,付錢結賬,又到一旁的包子鋪買了幾個包子,借機又看了一圈,這才走進巷子。

七拐八繞,來到一處破敗的房屋前,敲門,低聲道:“開門,是我。”

門吱嘎一聲打開,一個人探出頭來,還不等路人看清那人的臉,張虎一把將那人推回去,自己也進門,順手把門鎖上。

屋內那人,正是當日在醉香樓,魏蒼失手“打死”的那個紈絝“吳公子”。

只不過此時他沒有塗脂抹粉,頭上也沒有簪花,身上那花裏胡哨的衣裳更是不見了,只穿了一身南城這一片百姓常穿的粗布短褐,整個人瞧起來,和那日在醉香樓簡直判若兩人。

自然,吳公子的身份也是假的,真名乃是崔平貴,張虎的姨家表弟。

見到張虎,崔平貴驚訝不已:“表哥你怎麽來了?上回你不是說,半年之內咱們都不要見面嗎?還有你這臉怎麽了,被誰打的?”

張虎把包子扔給崔平貴,沒有回答他那一連串的問題,冷面低聲交代:“你收拾收拾,趕緊出城,往南邊走,走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

崔平貴拿著包子,臉色一變:“殿下發現了?”

張虎面色難看:“殿下還沒發現,只不過事情砸了,接下來殿下還不知會怎樣。若是殿下發現你還活著,怕是要將此事遷怒到你我二人身上。”

“原本我想著等日後殿下成事,你這一回也算將功贖罪,我去殿下面前認個錯,再幫你求個情,此事也就過去了,可眼下看來此路是不行了。”

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塞到崔平貴手裏:“這裏是五百兩銀票,你拿上,即刻就走。”

崔平貴捏著信封,因為用力,關節泛白:“那表哥你呢?”

“殿下讓我這幾日不要出門,我是偷著出來的,不能在外久待。”說罷,張虎轉身就往外走。“你不必擔心我,管好你自己就成。”

崔平貴追上兩步:“表哥,我娘那裏,還請你多照料。”

“放心,姨母那裏有我。”張虎開門,左右看看,見無人,出門走了。

待他走後,崔平貴揣好銀票,拿好早就準備妥當的籍書和過所,簡單收拾了個包袱,往肩上一挎,包子一拿,門一鎖,貼著墻根,腳步匆匆,一路往南城門去了。

一路緊走慢走,片刻不敢耽誤,眼瞅著到了城門,這才松了一口氣,略微放慢腳步,緩一緩發酸的腿腳。

可就在離城門差不多百十來丈遠的地方,突然從一旁的巷子閃出一行三人,都做統一侍從打扮,各個身材魁梧,來勢洶洶直直向他走來。

崔平貴臉色大變,掉頭就跑,怎知迎面又撲上來兩人,他一甩包袱朝那兩人砸去,隨後抽出匕首,揮刀就劈。

幾招過後,終不能敵,被下了匕首,按倒在地,綁了手腳,堵了嘴,拖進了巷子。

突如其來的一番打鬥,驚得路上行人驚呼連連,紛紛避讓。

前方城門口的守兵聽到動靜,也提刀朝這邊跑來,高聲厲喝:“何人在城門重地喧鬧生事?”

留下來的那名侍從快步迎上前去,亮出令牌:“十四殿下府上捉賊。”

守兵上前看了眼令牌,打著哈哈,寒暄幾句,轉身回去。

巷子裏,十四皇子手捏馬鞭等在那裏,見人五花大綁擒了進來,微微擡了擡下巴。

冬來將崔平貴的頭發用力一薅,將他的頭擡起來。

崔平貴一見是十四皇子,瞳孔一縮,面上一片灰敗,暗道此命休矣。

十四皇子看向一旁的妻弟魏蒼:“去看看,是否認得。”

魏蒼一早被姐夫喊出門來,跟了一路,卻不明就裏,眼下見了地上那人,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心如擂鼓,依言上前,彎下腰去,仔細辨認。

待看清那人容貌,他蹭地站起來,指著那人,激動得聲音發顫:“姐夫,正是他,原來他竟沒死。”

十四皇子將馬鞭在手上砸了砸,冷冷笑了聲:“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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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之後,承武帝回到崇安宮,打發宮人下去後,喊來梁泉:“這幾日如何,四處可還都消停?”

梁泉:“回陛下,別處都還好,就是安插在東宮的人,被小郡王調到他自己院中去了。”

承武帝眉梢微挑:“可有說,為何要調人過去?”

梁泉:“說是見那人掃地掃得好,像是臨時起意。但這也太過湊巧,陛下,您說會不會是小郡王發現了什麽?”

承武帝想了想,搖頭:“若是為晏,有這個可能,為清沒那個心機。”

梁泉:“那可還要再安排個人過去?”

承武帝擺手:“暫且不用。為清這兩日還沒去章華殿讀書?”

梁泉:“小郡王不曾去過章華殿,連演武場也沒去了,整日帶著文安郡主和寶寧小郡主。”

“這混賬小子,越活越回去了。”承武帝搖頭,又問:“還有什麽別的事?”

梁泉:“今早,十四殿下將十三殿下堵在府前,二人起了沖突,十四殿下先是一鞭子將十三殿下身邊的張虎抽翻馬下,隨後又差點縱馬將他踩傷。”

承武帝語氣微訝:“老十三做了什麽,惹得一向好脾氣的老十四不顧皇家臉面,當眾鬧起來?”

梁泉:“微臣還未查明,但微臣猜測,興許是和魏家庶女那件事有關。”

承武帝臉色一沈:“你是說,想害老十四媳婦的,是老十三?”

梁泉:“微臣還未查到證據,尚且只是猜測。”

承武帝冷臉:“給朕去查。”

梁泉應是,又說:“陛下,還有件怪事,昨兒十三殿下去給敬妃請安回去路上,遇著為清小郡王帶著文安和寶寧兩位小郡主,也不知說了什麽,小郡王冷不丁抱起兩位小郡主就跑。”

“十三殿下臉色極其難看,緊追不舍,一直追到鳳儀宮門外,這才作罷,隨後行色匆匆直接出宮去了,連工部都沒去,也不曾向工部尚書告假,直接曠職了。”

一股熟悉感迎面撲來,承武帝蹙眉:“為清冷不丁就跑?”

梁泉:“是,和那日小郡王見著您一樣。”

承武帝:“老十三突然出宮?”

梁泉:“是,和那日十四皇子一樣。”

承武帝往後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語道:“這些個小子,鬧什麽名堂呢。”

梁泉:“陛下,可要宣十三殿下過來問話?”

承武帝:“今日老十三可在宮裏?”

梁泉:“在,一早便去了敬妃宮裏。”

承武帝:“為清幾個呢?”

梁泉:“今兒也在鳳儀宮。”

承武帝:“行了,朕知道了,你去忙吧。”

梁泉應是,躬身退了出去。

承武帝出聲:“康元德。”

大太監康元德走了進來:“陛下。”

承武帝起身:“走,先去皇後那裏坐坐,再去敬妃宮裏瞧瞧。”

康元德高聲唱和:“擺駕鳳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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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妃宮裏。

敬妃看著眼下烏青的兒子,語氣關切:“昌兒,你這是沒睡好?即便是差事繁忙,也要休息好才成啊,不然這身子骨不熬壞了嘛。”

十三皇子擺手:“兒子無妨,兒子今日來,是有件事想請母妃幫忙。”說罷,看向殿內候著的宮人。

敬妃領會,揮手將人打發下去,這才問:“何事?”

十三皇子:“請母妃想個法子見見寶寧。”

想想東宮那跑幾步都晃晃悠悠的小胖丫頭,敬妃不解:“為何見她?”

十三皇子也不隱瞞,壓低聲音:“昨日兒子從母妃這裏離開,途中遇到東宮幾個孩子……”

等十三皇子說完,敬妃張目結舌,驚得許久沒說出話來。

半晌,她伸手去摸兒子的額頭:“昌兒,你莫不是中了邪吧?”

十三皇子無力閉了閉眼,隨後睜開:“母妃,兒子好好的,您去見見寶寧就知道了。”

見兒子沒有發熱,言行舉止也都還算正常,敬妃放下心來,卻又後知後覺地瞪大了眼:“昌兒,若你所說為真,那你父皇那裏,可曾聽到過這些話?”

敬妃越說越覺得可怕,再也坐不住,攥著帕子,急得原地團團亂轉:“這可如何是好,你父王本就把你封去了百越那等地方,若是再知道你的謀算,會不會直接要了你的命啊?”

“我可真是後悔,早知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就該勸你認命,老老實實去百越就藩好了。”

這些話說得本就煩躁的十三皇子越發心煩,他伸手拉住敬妃:“母妃您先別慌,父皇的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此刻毫無動靜,就說明父皇尚不知情。”

敬妃仔細一琢磨,點了點頭:“我兒言之有理,可即便你父皇沒聽到過,還有老十四呢,他會不會到你父皇面前去告發你?”

十三皇子皺眉:“這就是兒子不解之處,看他今日那恨不得殺了我的架勢,是已經知道無疑了,可他為什麽沒有直接質問兒子?也沒有去父皇那裏告狀?”

母子二人討論了半天,最後十三皇子沈著臉說道,“老十四定是在憋什麽大招,想私下裏報覆回來。”

想到十四皇子的親兄長八皇子,再想想自己兒子勢單力薄,敬妃心慌意亂,再次轉起圈來:“這可如何是好?”

“母妃別急,只要他不往父皇那裏去說,兒子倒是不怕他來陰的。”

十三皇子安慰兩句,又說:“但母妃你得盡快見一見寶寧,看看寶寧和那鬼神不知的男子說的那些話,您能不能聽見,等您這邊得了準信,回頭兒子再做打算。”

深知此事幹系重大,敬妃點頭:“東宮那幾個孩子這兩日都在鳳儀宮裏鬧騰,正好我這宮裏有盆月季開了,我這就給皇後送去。”

十三皇子:“如此甚好,多謝母妃,那兒子就先去工部當值。”

母子二人商量好,十三皇子匆匆走了。

敬妃著人將那盆橘黃色的月季端進來,澆了澆水,擦了擦葉片,仔細打理一番,叫人抱著,起身出門,往鳳儀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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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諾兄妹三個用過早飯,便到了鳳儀宮,陪皇後說了會兒話,沈知諾便拉著姐姐,帶著方嬤嬤家三個小孫子去外頭捉迷藏去了。

沈為清留下來,湊到皇後身邊,轉述太子那邊的消息。

沈知諾一邊帶著幾個孩子玩兒,一邊繼續昨日的工作,帶著狗狗四處掃臉。

連著掃了幾個,都沒問題,沈知諾很高興,正準備往小廚房去掃下一個,就見院門口快步走進來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宮女,小宮女進院之後就開始跑,一路跑進正殿去了。

沈知諾好奇看過去,拉著文安郡主問:“姐姐,她怎麽了?”

宮中規矩森嚴,宮人們若是無緣無故像這般跑動,那是要挨罰的。

文安郡主搖頭,抱起妹妹往裏走:“咱們去看看。”

那小宮女跑進殿內,湊到皇後身邊,低聲耳語:“娘娘,陛下朝著這邊來了。”

皇後看向身旁的孫子,低聲吩咐:“為清,你皇祖父來了,快帶著諾兒回去,回去之後,和你母妃說一聲,直接出宮,去你大姑姑府上住兩日。”

多少年了,除了初一和十五陛下會到她宮裏來住一晚,其餘時間壓根不會踏足鳳儀宮。

可如今幾個孩子總往她這跑,她便留了個心眼,安排人遠遠盯著,沒成想今兒還真起了作用。

沈為清正吊兒郎當靠在皇後身邊磕瓜子,一聽這話,臉色一變,蹭地一下蹦起來,拔腿就往外跑,“孫兒去也。”

奔到院中,見大妹妹抱著小妹妹正往裏走,他也來不及將她們分開左右各抱一個,直接將抱著小妹妹的大妹妹抱起來,嗖嗖嗖就跑到院門口,做賊一般探頭出去瞅了一眼。

好家夥,皇祖父果然坐著禦輦往這邊來了。

沈為清把腦袋縮回來,深吸一口氣,緊了緊手臂,將兩個妹妹抱牢一些,隨後一個箭步沖出去,朝著相反的方向,如同一陣疾風一樣,狂奔而走。

那速度快的,兩條腿直接倒騰出了殘影。

承武帝:“……”

他指著那背影,看向康元德:“朕沒看錯吧,那跑過去的,是為清抱著文安和寶寧吧?”

康元德躬身:“是小郡王抱著兩位小郡主。”

承武帝冷哼一聲:“那這就是有意躲著朕了。”

這話康元德可不敢接,笑了笑沒做聲。

他想說句“那哪能呢”來寬慰一下陛下,可只要不是瞎子,任憑是誰都瞧得出,幾位小主子就是躲著陛下呢,他可不敢當著陛下的面睜著眼睛說瞎話。

承武帝心中疑惑更甚,揮手,禦輦繼續向前,到了鳳儀宮門前。

就見皇後已經候在門口了,禦輦停下,皇後笑意盈盈上前,行禮請安:“臣妾參見陛下。”

承武帝下了禦輦,伸手扶起發妻,“朕說過多少次了,你我老夫老妻,不必講究這些虛禮。”

皇後笑笑沒說話,跟在承武帝身後往裏走。

進殿之後,待宮人上了茶水,皇後笑著開口:“陛下政務繁忙,日理萬機,今兒怎的有空到臣妾宮裏來了?”

做了幾十年的夫妻,彼此都清楚對方是什麽人,承武帝也懶得說虛話哄皇後開心,直接言明來意:“朕好些日子沒見著寶寧了,聽聞這兩日她在你這裏玩,便過來瞧瞧。”

皇後笑著答:“這可真是不巧了,剛才幾個孩子在這玩膩了,便都走了,陛下但凡早來一盞茶的功夫,都能見著呢。”

承武帝捏著茶杯,打量皇後:“朕怎麽覺著,這幾個孩子是在躲著朕呢?”

皇後故做驚訝狀:“陛下說的是哪裏話,您可是孩子們的親皇祖父,孩子們平日見著您什麽樣陛下又不是不知道,尤其是諾兒,哪回見著陛下不粘著,拉都拉不走呢。”

這說的都是以前,可這陣子孩子們都變了。承武帝心中這麽想,卻沒說出來。

他明知道皇後在撒謊,可卻沒有證據。想到老妻蠻勁兒上來那不依不饒的樣,承武帝沒再多說,喝完手中的茶,起身往外走:“朕還有事要忙。”

“恭送陛下。”皇後絲毫沒有挽留,爽快送客,聲音裏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承武帝腳步略微一頓,很快接著走了。

走出院門,也不再坐禦輦,擡手將眾人揮遠,面色微沈:“康元德,朕在皇後這,怎麽就這麽不受待見呢。”

這話聽得康元德額頭直冒冷汗,忙說:“我的陛下哎,娘娘要是不待見您,能多年如一日的,一年四季的鞋襪都親手給您做?”

“天冷了,給您送衣裳,見您批折子熬夜,還時常給您送湯,娘娘心裏可惦記著陛下呢。”

承武帝一想也是,面色稍微緩和了些,“走吧,去看看敬妃。”

話音未落,就見敬妃帶著宮女嬤嬤迎面走了過來。

敬妃已經兩月有餘不見承武帝,沒料到竟然在這遇見了,登時面露喜色,加快腳步往上迎。

走了兩步腳步又是一頓,臉上笑意一僵。暗道糟糕,她差點兒忘了十三說的那番話。

她緊張起來,下意識想躲開,可陛下已經瞧見她了,來不及了。

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行禮請安:“臣妾參見陛下。”

承武帝讓她起來,背著一只手打量敬妃,“這是要去哪兒啊?”

敬妃穩住心神,指了指身後宮女端著的那盆月季:“回陛下,皇後娘娘喜歡月季,恰好臣妾宮裏這花開得好,便想著給娘娘送去。”

承武帝點點頭:“老十三今兒去了你那裏?”

敬妃攥著帕子的手一緊:“是,先前來過。”

承武帝往前走了半步:“老十三可同你說了些什麽?”

承武帝身材高大魁梧,這半步讓本就心虛的敬妃壓力大增,心裏一個咯噔,腿有些發軟,強撐著才站穩:“不曾,就請了安,隨後就去當差了。”

承武帝盯著敬妃看了一會兒,直覺她在撒謊,可他仍然沒有證據。

想著最近這幾日,眾人古古怪怪,全都有事瞞著他,承武帝在心底冷笑。

行,那他就等著看,看這些人到底在耍什麽把戲。

見承武帝面沈如水,半天不說話,敬妃心中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試探著問:“陛下可是有事要找老十三?可要臣妾差人去喊他過來?”

承武帝擺了下手:“無事,你去吧。”

敬妃應是,帶著宮人退到一邊,等承武帝坐上禦輦走遠,這才如劫後餘生一般拍了拍胸口。

還好還好,陛下這個樣子,顯然是還不知道十三做的那些事。

貼身宮女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汗:“娘娘怎的熱成這樣?”

敬妃搖頭:“沒事,走吧,去見皇後。”

一行人進了鳳儀宮,早得了信的皇後正坐在榻上等著,敬妃行禮過後,送上月季,皇後笑著收了,讓她坐。

敬妃坐下,四下裏看了一圈,沒發現幾個孩子的蹤影,便若無其事問起:“怎的沒瞧見寶寧幾個。”

皇後知她來意,也不客氣,直接問:“怎麽,有什麽大事找寶寧?”

她一個大人找一個三歲的孩子能有什麽大事,敬妃一噎,旋即陪笑道:“娘娘說笑,臣妾就是聽說這幾日寶寧幾個在娘娘這裏玩,隨口這麽一問。”

皇後也不答,端著茶杯默默喝茶。

皇上那裏,她為了太子和幾個孩子的前程,不得不虛與委蛇,敷衍周旋。

可其他人嘛,她懶得費那閑工夫應付。

敬妃又試探著問了幾句,見皇後冷冷淡淡不愛搭理,什麽都沒問到,便也坐不住了,起身告退。

待人走後,皇後吩咐:“彩娥,把這花種到禦花園去吧。”

她不想要,扔了又怪可惜。

彩娥應是,抱著花盆,喊了個小太監,拎上鏟子,出門往禦花園種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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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的,沈知諾又被自家二哥抱起就跑,還是被姐姐抱在懷裏,再被二哥抱在懷裏的,還跑得那麽快,她都感覺風在耳邊呼呼刮。

她一手摟著姐姐脖子,一手摟著二哥脖子,生怕自己被摔出去。

她越過二哥肩膀,看見了老皇帝,伸手揪二哥耳朵:“二哥,皇祖父在後頭呢。”

沈為清不應,心道就是因為皇祖父來了,他才要跑的。

沈知諾不知道二哥抽得是哪門子風,整個人都無語了。

進了東宮大門,沈為清將兩個妹妹往地下一放,也不顧兩個小姑娘沒站穩,齊齊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腿就跑著去找太子妃,把皇後的叮囑說了。

沈知諾氣得蹬腿,被姐姐扶起來後,第一時間就是去找太子妃,扯著她袖子,仰著小腦袋告狀,“娘親,二哥哥見到皇祖父又跑,又跑,皇祖父會不會生氣呀。”

見到皇祖父不去見禮,竟然三番兩次的拔腿就跑,任憑你是親孫子,可在九五之尊面前,這也很危險的好吧,她是真的擔心老皇帝會因為此事罰他們。

她這麽小,她可不想挨罰,還有姐姐,姐姐那麽瘦,也千萬不能挨罰的。

太子妃自然也知道諾兒的擔心是對的,可為了諾兒的安危,這樣的風險也只能先擔著。

好在,為清從小就是個混不吝的搗蛋鬼,七八歲狗都嫌的時候,崇安宮院裏養的金魚他撈出去烤著吃過,陛下養的八哥他也放飛過。

迄今為止,為清可是唯一一個氣得陛下不顧帝王儀態,像個尋常百姓家的祖父一般,親自拎著棍子攆著揍過的孫子輩。

如今不過是抱著兩個妹妹躲著些陛下,想來陛下氣歸氣,應該也不會太在意吧。

不過皇後的叮囑是對的,得趕緊讓幾個孩子出宮躲幾日,免得回頭陛下又差人來接,卻是再難推拒了。

沈知諾見母妃不說話,拽著她袖子搖啊搖:“娘親,諾兒和你說話呢。”

“娘親聽見了,諾兒別擔心,你皇祖父不會生氣的。”太子妃彎腰將小姑娘抱起來,柔聲安慰幾句,又說:“你大姑姑差人送信來,說想你們了,想讓你們幾個去公主府住幾日,諾兒要不要去?”

想到好久沒見到華月表姐了,再一想可以帶著狗狗去公主府掃人臉,沈知諾眼睛亮晶晶的,拍著小巴掌說好。

於是,太子妃便一刻也不耽擱,讓珊瑚和古嬤嬤帶上日常服侍的宮女太監,陪著幾個孩子即刻出宮去公主府,連包袱都沒讓收拾,說是晚些時候會讓人送過去。

出宮之後,沈知諾從車窗探出小腦袋,看了看身後的宮門,還有些沒回過神來:“姐姐,二哥,娘親怎麽那麽急的?”

文安郡主抱著妹妹,和她貼著臉:“娘親說姑母想咱們想得緊。”

沈知諾:“可是我的綠孔雀還沒餵呢。”

要擱在以往,她要是說想去餵餵孔雀,母妃總是耐心十足,笑著說好的,今天也太急了些吧。

見小姑娘歪著小腦袋琢磨,沈為清伸手就在小姑娘腦袋上揉了揉,把她兩個紮得好好的小揪揪生生給弄散了,還在一旁嘎嘎嘎怪笑。

沈知諾氣得擡腳就去踹他:“二哥你欠不欠。”

這一鬧,卻是把方才心中疑惑給鬧得忘到腦後去了,直到公主府都沒想起來。

瀾真公主看著突然出現的三個侄兒侄女,又驚又喜:“哎呦,這怎麽……”

沈為清上去就挽住瀾真公主胳膊,一個勁兒朝她使眼色:“姑母,我母妃說您想我們了,讓我們來住兩日。”

大姑姑話沒說完,就被二哥打斷,沈知諾仰著小腦袋,看看二哥,又看看大姑姑,黑黝黝的大眼睛來回轉:“姑姑想諾兒了嗎?”

瀾真公主反應過來,哈哈笑著,甩開嬉皮笑臉的侄子,把地上站著的那圓蔔隆冬的小奶團子抱起來,狠狠親了一口:“想,想,姑母想死我們諾兒了。”

沈知諾被親得嘿嘿笑,在心裏召喚系統,小奶音頗有些興奮:【狗狗出來,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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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

彩娥搬著敬妃送的那盆月季剛出門沒一會兒,銀蝶就回來了。

她眼睛腫著,人卻是神采奕奕,進門就跪地磕頭:“奴婢多謝娘娘大恩。”

一聽這話裏有話,皇後便笑:“可是回家遇著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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