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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這次沒有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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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這次沒有失誤

“醒了?”

模糊的視線裏, 宋清城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是在紅頂房裏見到的黑鳶。

宋清城壓下對花豹非完人的擔心,將心神集中到當前的局面上。

這是改裝過的面包車,車廂裏拆除了所有的座椅, 狹小的空間裏飄出熟悉的味道。

黑鳶盤腿坐在他旁邊。

微微掙紮兩下,肩膀刺痛的宋清城看向手間乒乓作響的鏈條, 和他進門時看到帶在那些分完人身上的一樣。

被火燎過的衣服上到處是黑漆漆的炭灰。

整個車廂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黑鳶忽然笑了,“小狗警官你好,我叫樸清寧。”

“因為你們害得我今天交不上貨了, 所以抱歉哦, 需要你來配合一下。”

宋清城斜靠在車廂邊, 企圖減輕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

後腦磕在車廂, 尖銳的疼痛讓他能繼續保持清醒。

“其他人呢?”

黑鳶微微一楞,眉眼間染上焦躁, 不過片刻,她重又亮出笑容,“勸你擔心擔心自己吧,小狗警官, 你要死了。”

故作誇張的語氣裏是犬類非完人神情不變的臉。

明知前路兇多吉少,這個血汙幾乎遮蔽整個臉的非完人都沒有流露任何恐懼的神情。

黑鳶眉頭一跳。

“有人死了嗎?”

她聽見非完人又問一句。

要不是她把人從火場裏拖出來, 這個吃了自己人一悶棍的警察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睜開眼,睜眼就問別人呢——

“我說——”驀地暴起的黑鳶揪住犬類非完人被血浸潤的衣領,“還有時間擔心別人呢, 想想你自己怎麽辦吧!”

宋清城耳尖微動。

他意識到自己兩只耳朵上的助聽器只剩下一個。

他低頭看了眼衣領上的手。

少了一截的小手指是個很明顯的特征。

“原來你還活著。”像是終於放下心來,宋清城語氣放緩了些。

黑鳶臉上偽裝出的笑意絲毫不剩。

她冷眼看著犬類非完人微揚的嘴角, 心裏的躁意更甚。

顧及著一板之隔正在開車的司機。

黑鳶聲音壓得又低又硬,“你就不能擔心擔心你自己嗎……”

她放輕了自己的手。

“怎麽認出我的?”

明明過去和對方見面時,自己並沒有露臉。

宋清城揚唇:“味道, 還有就是,你叫我小狗警官。”

會叫自己小狗警官的人很少。

幾年前,在查辦一起放貸案件時,一位線人就這麽叫他。

不願意露面的線人總是戴著一層面具,眼部是鏤空鐵絲制成的網。

身後一對黑色翅膀總是很唬人地半張著。

“還好你還活著。”

放貸老大臨到頭,還要殊死抵抗,魚死網破的架勢讓宋清城很難顧及其他人。

等他一槍打中對方老大的腿,想要告知線人這則喜訊時,才發現線人聯系不上了。

宋清城找了對方很久。

當時的線人沒什麽聯絡途徑,唯一的通訊設施是宋清城買給對方的通訊器。

通訊器聯系不上,擔心對方被放貸組織報覆的宋清城連著幾天下班便服坐在兩人過去見面的咖啡館等。

一等就是三四個小時。

黑鳶選的那家咖啡館就在自己住所不遠處。

她知道宋清城一直在努力聯系自己。

但既然放貸組織倒下了,自己從裏面解脫出來了,也就沒必要再去虛情假意同警察社交。

咬著唇繞道走過那家咖啡店的黑鳶步伐匆匆。

“你怎麽會在這裏?”宋清城瞇著眼,還在外滲的血液劃過眼皮。

怎麽會在做這種事。

“因為要吃飯,要活下去。”

黑鳶低頭,坐回自己起初待過的位置。

她盤著腿,那雙黑色的翅膀張開斜斜戳到車頂。

“火場裏有一只花豹非完人,你見到了嗎?”

未經他人苦,宋清城自然不會對黑鳶的生活方式做出任何審判。

他轉而問起自己更關心的事。

“他們在做什麽?為什麽需要這麽多人?”

“沒見過,不知道。”黑鳶討厭極了宋清城這副急著關心其他人的樣子。

“你為什麽不想一下你要怎麽辦,送去那個地方的人,都沒再回來過。”

輕嘆一聲,宋清城感受著身上各處的疼痛,他揚起自己受傷的鐵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現在這副樣子也做不了什麽,不如跟到最後,還能知道他們要把我送到哪裏。”

昏迷前的手槍被自己拿在手裏,腰後空蕩蕩的感覺讓宋清城想起自己的槍,“你們收了我的槍嗎?”

“我。沒有他們。”

黑鳶靠在車廂處,黑色的翅膀在空中小幅度震顫。

車內的空間太小,一對翅膀被壓得難受。

“你沒有告訴他們我是警察?”宋清城敏銳地聽出對方的意思。

“沒有。話說回來,你知道誰敲得你悶棍嗎?”

黑鳶那雙金黃的眸子盯住宋清城的臉。

被血糊住的睫毛在空中顫了又顫,宋清城說:“我鼻子很好。”

就像能聞出黑鳶是誰一樣,他也能聞出趁亂靠近自己的人是誰。

孫啟明死的時候那位恰巧鬧肚子的警員。

雖說警員當時確實失職造成嫌疑人死亡,但一是警員自身情況情有可原,二是對方是個完人。

在職場上,完人的錯誤總是很容易被原諒。

再者,也聽說對方家裏來頭不小。

那位警員就這麽被留下來。

這麽長時間都沒有發生任何意外,直到這場大火,燒掉那位警員的偽裝。

這樣,又證明一件事,孫啟明那件事並不是意外。

是個好消息。

宋清城想著,就是不知道這個消息還有沒有機會傳出去。

四周的車窗被黑色的磨砂紙貼得嚴絲合縫,從裏面甚至看不見,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

“謝謝你救了我。”失血過多讓他脆弱得嗓音發飄。

衣服上、身體上不知流了多少的血被火焰烤成焦褐色,又被新的血色覆蓋。

仿佛下一秒就要合上的雙眼讓黑鳶心一緊。

她那副漠不關心的殼子轟然破裂,“沒能護住你……抱歉。”

黑鳶咬緊後槽牙。

把宋清城從火場帶出來之後的她本想把人留在倉庫不遠的水邊,沒想到被來接貨的人看到了,扯掉了宋清城身上和警員身份相關的東西,黑鳶只能沈默著把宋清城帶上車。

她想過,不明真相的宋清城該如何慌亂,也想過,對方知道自己身份後該如何生氣。

可宋清城醒來的表現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鎮定、寧靜,甚至還有空關心別人。

黑鳶存了心思要讓人感到害怕,又在看到對方顫抖的左手臂時難以狠得下心。

自己從一開始就知道,宋清城和她過去求助過的警察並不一樣。

她愈發後悔,帶著對方上了這輛車。

頭頂在車玻璃上,黑鳶慢慢開口。

“剛剛那個紅頂房,是他們總基地之外的外援基地。很多非完人,有需求的,都會被帶到這裏簽字。合同的內容關於實驗,具體什麽實驗我不清楚。”

強撐著精神的宋清城努力記住對方話裏的信息,“為什麽說,普魯特引領新世界,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水果,普魯特是水果的意思。在總基地進門處,所有被送來的非完人會被以水果劃分,我一般不跟車,不知道具體的劃分規則是什麽。按拿到手的錢來說,女性比男性值錢,青壯年嬰幼兒比老人兒童值錢。”

黑鳶回憶著自己為數不多參與的交貨環節。

“現在能告訴我,你為什麽為他們工作嗎?”

宋清城笑笑。

吃力到難以擡起的嘴角落到黑鳶眼中,金黃色的眸子裏終於浮現大片的後悔和害怕。

她擡起自己的手,把那截小手指展示給宋清城,“藥物控制。我試過戒癮,但失敗了。”

“原來這樣……”宋清城的聲音漸漸小下去,黑鳶幾乎難以聽清對方的尾音。

“小狗,你不能被送到總基地。”

黑鳶背後的翅膀焦躁得揮動起來,帶起陣陣飛揚的塵土。

“這輛車上只有兩個人,”黑鳶拿起自己身上的槍,用槍柄砸開宋清城手腕上並不牢固的鐵銬。

“後面那輛車上還有三個人,這些人我來解決。”

“出去之後,你往東跑,別回頭,東邊有條河。”

“哢嗒”黑鳶雙手一扣,手槍上膛。

“如果我們還能活著見面,我還是你的線人。”

她又從後腰摸出另一把手槍,塞到宋清城手裏,“謝謝你,警官,為很多年前,也為了現在。”

黑鳶起身單膝跪起,拉開車廂和前座之間用以溝通的擋板。

“嘭!”

她開了第一槍。

“你在做什麽!”

不受控制的車身撞在路邊兩人合抱粗的大樹上。

穩住身體抹去臉上的血花,在對方拿起槍支之前,黑鳶開了第二槍。

車徹底停下來了。

黑暗中,他們聽到另一輛車停下的聲音。

“還是我——”宋清城沒辦法接受黑鳶在他眼前送死。

他支起身子,大喘兩口氣,頭頂和後腦兩處傷口讓他難以堅持把話講完。

“不要猶豫,宋警官。”

黑鳶踢開側邊的車門,“嘭!”

又是一聲槍響。

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後腿的宋清城從車廂裏爬起來。

體位的變化讓他意識到自己身體上似乎有著比他想象中更嚴重的傷口,捂著自己的左肩,頂著每一步都仿佛刀割般的疼痛,他拉開另一側的車門。

跑。

身後忽然傳來女生抑制不住的痛呼。

攥緊了手槍,轉身看到黑鳶翅膀上一道血淋淋的傷口,隔著二十米遠仍叫人覺得可怖。

茂密叢林間,宋清城擡起槍。

已經形如報廢的左肩被他強硬地用起來,電光石火間,叢林中殺出一枚銀色子彈。

這次沒有失誤。

嗆出兩口鮮血的宋清城攥緊手裏的槍,重新向著河流方向跑。

那輛車後面會不會還有別的車,黑鳶究竟能不能安全回去,昏聵的大腦已經沒法給出思考的空間。



是他最後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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