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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你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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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你殺人了

紐貝慢慢走到沙發邊, 他倚靠在沙發中,直勾勾盯著那扇儲藏室的門。

長手長腳坐著,那雙逆天比例的長腿毫無形象直直搭在一起, 微微卷起的短褲邊春光乍洩。

偏黃的暖色燈光籠罩著原木的家裝、米色為主的內飾,給整個房間鋪上溫馨的底色。

“啪”

紐貝小臂上青筋一閃, 藍粉相間的軟球沿著拋物線落到支在沙發上的另一只手中。

“啪”

“啪”

……

仰面朝天,紐貝貼在沙發上,寂靜的室內只剩下軟球來回拋接的聲音。

手肘處堆疊著過寬的衣袖, 小臂肌肉隨著動作起伏, 代表著力量的線條被拉直——又放松隱匿。

想要做到這個簡單的動作, 他擱置在沙發背上的肩膀一直處於高聳的狀態。

簡簡單單幾個來回, 他在動作之間停滯的時間不知不覺拉長。

“啪!”

像泡進水中的收音機,垂死掙紮滋滋幾聲後, 徹底安靜下來。

喉間擠出一聲笑。

利箭般地破空聲後,“咚!”

紐貝從沙發上站起身,他用右手給自己套上毛衣,換上長褲, 修長的手摸上掛在墻上的黑色鴨舌帽。

壓低帽檐,他右手抱著羽絨服, 踏出家門。

才清空的臟衣簍才停止轉動,敞開的桶底露出一顆藍粉相間的球。



再說一遍,周日人就不該上班。

樸清寧滿腹抱怨, 撣撣自己身上的枯草狀的絨毛。

低著頭踏進咖啡店,和店裏可愛的孩子們打上招呼, 彎腰鉆進試衣間。

再出來時,她已經換上店長服。

一個兩個一點都不知道給她省心。

這咖啡店有什麽好看的,還增加自己暴露的風險。

樸清寧嘆口氣把帽檐往下拉拉, 視線頓時縮小到只有腳下。

她憤憤更新著店裏的飲品單。

“店長,新品不要了嗎?”註意到她動作的店員靠過來。

“不要,這麽難喝,撤掉。”

把紐貝的意見帶回去後,固執的人終於松口撤掉新品,樸清寧鼓足力氣,把飲品推薦黑板擦得呲呲響。

擦著擦著,她的動作慢下來。

水漬暈染還沒擦除的粉筆字,一滴、兩滴,樸清寧如夢初醒去擦自己的眼。

手上沒能洗除的粉末就這麽鉆進眼裏。

“阿嚏!”

打著噴嚏流著淚的樸清寧重新鉆進後廚。

她知道,對方只是不想讓她繼續看到不堪的一面而已。

水流混著淚水,沖刷著臉龐,樸清寧謝過店員遞過來的毛巾,重又坐回小黑板旁。

只是在店裏坐著而已。

她沒什麽不可以的。

午頭剛過,黑鳶非完人坐在櫃臺後低頭睡得正香。

“叮鈴——”

厚重的玻璃店面被人推開,黑鳶迷迷瞪瞪睜開眼,帽檐下出現一雙黑色的鞋。

“店長,和我講講宋清城的事吧。”

黑鳶心臟狂動——

她擡眼,對上另一個帽檐下,那雙她熟悉的琥珀色的眸子。



下午四點的咖啡店也算是人流小高峰,店裏座無虛席。

換了衣服的樸清寧帶著紐貝出門。

咖啡店的玻璃上,兩道身影從東往西,路過店角寫著新品“綠波奶韻”的小黑板。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一路向前。



幾個小時之前。

正準備離開儲藏室的紐貝定住自己的腳步,他很慢很慢轉身回頭。

視線從自己面前的架子和物品上一一掃過。

仿佛被吸引到似的,他重新轉身往回走。

這間房間的右側就是公衛,兩個房間朝向一致,入口水平。

他細細回想公衛的長寬。

走到正對門的那面墻前,紐貝擡起手來。

緊張地攥緊手心,“咚咚”他敲在那面墻上。

空洞、回響——這“墻”後是空心!

或者說,這並不是墻,已經掃掉東西看見架子後門把手的紐貝氣喘籲籲停下自己的動作。

費勁巴拉推開擋在門前的架子,握上那柄門把時,紐貝清楚,潘多拉寶盒正握在自己手中。

他略一用勁,打開這扇門,掀開寶盒。

——門後方寸之地,佇立著兩個紙箱子。



埋頭跟在黑鳶身後的紐貝一言不發。

沒走幾百米,黑鳶拐進地下停車場裏。

她坐進一輛白色轎車裏,“來吧。”她看向紐貝,金黃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正閃著微光。

紐貝用右手扯開車門。

汽車駛出地下停車場,混進路上的車流中。前路越來越寬敞,同行的車卻越來越少。

路上經過藍色的指示牌透過玻璃,車窗的玻璃裏倒映出兩張臉,看不出情緒。

海德納墓地。

“到了,來吧。”

壓下心底的疑惑,紐貝跟在黑鳶身後,走進這座巨大的莊園中。

莊園裏很安靜,路上能見到三三兩兩來悼念的人,面容肅穆,手中抱著幾枝鮮花。

黑鳶走在紐貝兩步遠的前方,帶著紐貝穿梭在庭院、走廊之間。

女生臉頰被霞光照耀,面上的表情和紐貝路上見到的其他人表情逐漸一致,黑鳶未曾猶豫過自己腳下的方向。

走廊之外,夕陽的薄光在地平線最邊緣升騰,夜色露頭。

墓地遠離市區,這段行程所花費的時間比紐貝預想得要久點。

通訊器裏的時間顯示已經快接近宋青柏下班的時間,

紐貝心下嘆口氣。

他不願意瞞著宋青柏,又沒辦法直接問出口。

由宋青柏發現自己在幹什麽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在一座紅頂建築前站住腳,黑鳶轉頭深深看了紐貝一眼。

兩側高墻映入眼簾,高墻上鑿出許多大小相同的洞,洞裏放著各式各樣的容器,洞外放置著不同種類的鮮花。

是骨灰和墓碑。

一眼望去,看不到頭。

悶頭向前的黑鳶忽然停下腳步,她側身面向自己右手邊的高墻。

微撇步子,她示意紐貝向前。

紐貝站到對方身邊,探頭去看。

“安息於此,永享和平。”

生於新歷二〇八年六月二日,故於新歷二四〇年七月十三日

宋清城之墓

什麽?

看清其上內容的瞬間,心神恍惚的紐貝後退一步。

這是什麽意思?

“宋清城,你說你想見他。”黑鳶聳肩。

“這不是——”即便沒有過去的記憶,紐貝也知道自己是宋清城。

他好生生站在這裏,怎麽會是那一抔清灰被收在盒中受人供奉。

“這就是!”黑鳶音量猛地提高。

“宋清城早就死了,早就死在兩年前!”她強調。

胸腔劇烈起伏後,樸清寧倏爾壓低聲音,“你要永遠記住,宋清城已經死了,他不會再活過來。”

“青哥,宋青柏知道嗎?他知道宋清城在這裏嗎?”

紐貝盯著黑鳶的臉,生怕錯過黑鳶臉上任何表情。

那個儲藏室的隱藏空間裏沒有任何東西,兩個大箱子空空如也,唯有那顆藍粉色的軟球像是被人遺棄在角落。

在宋青柏為他編織的那張大網裏,黑鳶是他唯一有可能的突破口。

雖然對方敵我未明,但仔細回憶和黑鳶相處細節,紐貝覺得對方的天平似乎更傾向於自己這邊。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選擇一步險棋。

“你那天說的關於‘隱瞞’的事,你——嘶——”

“啪!”

紐貝揮掉按住自己左肩的手。

“疼嗎?”被打手也沒有任何憤怒情緒的黑鳶問,“我問你疼嗎?”

眼神仿佛箭矢射到紐貝身上。

“四分之一的肺和四分之一的胃,還有這只根本沒法穩定槍支的手,你想幹什麽?你還能幹什麽?”

金黃眼底映著漂亮臉上受傷的神情,或許是因為被自己掐痛又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話,黑鳶閉閉眼,強忍愧疚繼續說下去。

那天街上的騷亂不僅喚醒了紐貝,也喚醒了黑鳶。

看著和他同為被保護者的紐貝,樸清寧終於意識到,紐貝不再是宋清城,即便恢覆記憶,他也不再是過去能徒手擒住犯罪分子的刑偵支隊隊長。

“那天我說的話,是騙你的。這只小手指根本不是什麽隱瞞的代價,是我脫癮期自己切的。”樸清寧低聲道。

試圖通過揭露自己的謊言讓紐貝不再追究自己情緒失控冒出的幾句話。

“那你怎麽會知道這裏?怎麽會知道宋清城葬在這裏。”短暫疼痛後的紐貝愈發覺得自己拽到纏成一團的毛線團線頭。

他緊緊握在這截線頭,努力抓住解開的可能。

黑鳶說的這一番話,反而證明黑鳶知道宋清城和他就是同一個人。

再加上如此熟稔的模樣,黑鳶絕對是這裏的熟客。

或者說黑鳶可能就是這個小小墓碑的參與者之一。

樸清寧啞然,她已經太久沒見這位威名赫赫的刑警支隊隊長,忘記對方偵破的要案重案數不勝數。

即便失去記憶,對方在這種情境下依舊冷靜,依舊能推開障目青葉窺見泰山。

女生臉上流露痛苦,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被紐貝依舊冷靜的態度撬開真相的口子,“你殺人了,在西山的火場裏,你射殺了一只花豹非完人,她是市局刑偵支隊副隊長。”

自己,殺人——

視野裏驟然燃燒熊熊火焰,身側兩堵高墻被火焰吞噬

混亂的視線裏

他重又回到那個火場

“嘭!”

那聲槍響之後的畫面仍在繼續。

火苗卷噬著空氣,悅動的火焰猛地揚起落下。

透過層層火焰,紐貝終於看到那道倒下去的身影。

一只女性花豹非完人。

——“頭兒!”

——“頭兒,不是我說……”

——“頭兒,怎麽又臉紅?”

紐貝彎下腰去,很深很深地彎下腰去。

脊背像是被人生生打斷。

他弓著身,嗆出一口血來。

堅持不住,搖搖欲墜向前。

遲來的宋青柏擁住這具顫抖的身體,撕心裂肺。

意識到——

假汝愛之名的私欲種下的惡果就要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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