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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曼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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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曼陀羅

低低切切一陣聲音後, 那只自己摸出藥含在嘴裏的小狗撐在桌子旁,輕咳出聲。

正互盯的幾人如夢初醒。

黑鳶伸手拿起桌上的藥盒,她懊惱:“你怎麽隨便吃藥?我正要找小麥幫你看看。”

小麥之前是做醫生的, 醫鬧被人傷了手,才來咖啡店謀個閑職。

剛黑鳶耽誤這麽久就是在找小麥, 才知道小麥上街看熱鬧去了。

黑鳶又叫人去找。

“藥不能隨便亂吃。”

羊類非完人也趴到桌子上,“對啊,還沒確定究竟是哪種情況, 你怎麽能隨便用藥?”

他瞥到黑鳶手裏拿著的是解痙藥, 擔憂的眼神落到紐貝身上, “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紐貝不自在往後撤撤身子, “沒關系,醫生跟我講過, 胃疼時要用什麽藥。”

他方才疼得厲害,沒仔細看。

現在才驚覺,這位羊類非完人怎麽會這麽擔心他。

他垂下眸子盯著滿桌還沒來得及撤走的餐巾紙。

為了貼合氛圍,連餐巾紙都選用的是木本色。

一句話後, 他又繼續輕輕道:

“你們認識我。”

店內一片鳥鳴聲中,他的聲音因為疼痛發飄。

紐貝篤定自己的猜測。

他尚摸不清黑鳶, 黑鳶看起來和他也有些關系,只是看起來不像和這位小羊一樣,這般熟稔。

這只羊和這條蛇, 絕對認識他。

認識過去的他。

在他視線之外,白榆臉上神情空白一瞬, 他聽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緊接著,他強迫自己冷靜。

宋教授怎麽說的來著——

“學生。”

還沒出過聲的那條蛇默默出聲。

白榆點頭應下,“我們是宋教授的學生。”

“和您上課的時候見過。”

“好久不見, 老師,之前聽說你出了事故,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你。”

認識教授的助教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白榆那張幼態的臉確實很有學生身份的說服力,但助教是和學生聯系這麽緊密的職業嗎。

這個孩子即便再怎麽演示,也掩蓋不了對他的擔心。

他慢吞吞點點頭。

視線從羊類身上收回。

胃間的疼痛還在持續,藥起作用想來需要時間。

紐貝對自己面前兩人生出些興趣。

雖然對宋清城這個身份的記憶留存不多,但他不可否認自己一直對此持有好奇心,不然也不會在家中翻看過去的資料。

“方便的話,能和我說說嗎?你們過去見到的我。”

紐貝笑著看向自己面前兩人。

能這麽近的距離接觸到自己的師父,白榆想也不想就答應對方。

反正已經通知宋青柏,和師父接觸也不會花太多時間。

堂而皇之,這只小羊坐在紐貝對面。

“這位小姐?”

已經摸清黑鳶就是店長的小羊臉上浮現歉意,“沒關系嗎?”

估計小羊以為自己和樸清寧一起來的店裏,紐貝看向樸清寧,“樸清寧,她是這裏的店長。”

小羊眉頭一展,“那就好,不耽誤你們的事情就好。”

“不耽誤。”總歸兩人沒把紐貝帶走,黑鳶識趣帶著桌上處理衛生的餐巾紙離開,“有話你們講就好”

這下桌邊就只剩下三個人。

紐貝撐著頭,桌下的手還捂在胃上,“要開始講嗎?”

他笑笑。

這麽鮮活的師父。

小羊猛地反應過來,他壓抑著自己上湧的淚意和哭腔,

“老師,老師你過去很厲害。”

一句話後,小羊腦子裏是過去警服一絲不茍的紐貝、是雷厲風行的紐貝、是總能帶領他們抓到案件關鍵的紐貝、是抽絲剝繭一往無前的紐貝……

是他始終只能看見背影的師父,是清浦市警局一桿鋥亮的槍。

離這個他以為已經永遠離開他的人只有一臂之遙。

已經接任支隊副隊長的白榆覺得自己又成為那個傻傻抱著警服站在警局門口的新警。

幾度張口,小羊還是沒能說出話。

“擦擦吧。”

紙巾被遞到他面前。

白榆眨眨眼,才發現自己眼眶裏滿是淚水。

他不是個愛哭的孩子,但在師父的事上他忍不住。

不過短短幾天時間,笑著說要回來一起過生日的師父滿身是血順河而下。

若不是被好心人救到——

白榆不敢再想。

“別擔心,我現在活得很好。”

胃部的疼痛限制著他的行動,紐貝把紙巾交到另一邊的蛇手裏,示意對方幫這只忽然淚崩的小羊擦擦眼淚。

或許他和這位羊類非完人不是簡單的助教和學生的關系。

能讓這位非完人記掛這麽久。

等白榆哭意漸小,已經是幾分鐘後。

情緒稍微緩下來的白榆意識到一件問題,他雖然以要和師父介紹過去的事為借口留在這裏。

但他是一只一天學也沒有上過的非完人,所有考試內容都是在那座垃圾場學的。

他上哪去給面前一看就很有興致的師父編出一個大學校園來。

宋教授怎麽還不來?!

小羊不敢擡頭,假裝啜泣,一頭紮進身邊人的懷裏。

蛇類非完人緊緊抱著他,遮住紐貝的所有視線。

把確認紐貝失憶真假的任務拋之腦後的白榆正頭腦風暴,瘋狂搜索自己過去接觸過的校園生活。

他這只羊腦袋裏,除了案件就是案件,唯一幾次能接觸校園還是因為需要把嫌疑人帶出來。

早知道來之前把宋教授給的內容背下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

耳尖的白榆聽到仿佛救世之神的聲音。

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後,“貝貝,怎麽樣了?”

白榆擡眼,看到風塵仆仆的宋教授沖過來把師父抱進懷裏。

太好了,松口氣的白榆擡起頭。

“教授好。”他打聲招呼。

為了防止露餡,他知道應該盡快離開這裏。

他想對紐貝說,既然教授來了,他和十七就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裏。

但,白榆多看兩眼對面被抱著的犬類非完人。

喉間的話幾經回轉還是咽回肚子裏。

他舍不得。

完全沒料到宋青柏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的紐貝,正坐在宋青柏懷裏。

黑色的羽絨服還沒來得及脫,帶著涼氣的手覆在他胃間的手上。

紐貝扭頭就看到對面兩雙眼睛正亮晶晶盯著他們。

“你們,告訴他的?”

除了這兩個認識宋青柏的人,也沒有其他可能了。

“他們擔心你,貝貝。”

細細觀察身上人的面色,確定隱隱回暖的宋青柏松口氣。

藥物起作用就好。

—“這世上不存在任何善意的隱瞞。”

感受著宋青柏動作的紐貝低頭。

麥色的皮膚其實不怎麽顯色,紐貝還是看到宋青柏指尖上被凍出來的紅色。

顧及著桌上還有另外兩個人,他只是歪頭和宋青柏貼得更近一些。

“回家我要和你講一件事。”

他小聲講在宋青柏耳邊。

“好。”

宋青柏輕輕顛顛身上的人。

確認身邊人沒事後,宋青柏終於得空和對面兩個多餘的人對話。

“貝貝有我照顧,你們可以放心了,我記得你們後面還有事,可以先走的。”

過河拆橋。

宋教授拿手絕活。

白榆咬住後槽牙,又怕被紐貝發現端倪,盡力在面上擠出微笑。

“我們再坐會就走。”

他確實局裏還有任務要忙。

多虧今天市南在舉行文化展覽,工作日本就不多的人幾乎都聚集到城南。

連他們警局裏的同事都被吸引著去了城南。

也是因為如此,白榆才有機會和原本負責監視的人換班,來到這裏。

“那正好你們都在,要和我講一講過去我工作時候的樣子嗎?”

胃裏痛楚已經消去的紐貝重新提起那個未完的話題,他註意著對面白榆的神情,看到對方沒有再哭悄悄松口氣。

不遠處,換上店長服的黑鳶端著飲品和甜品過來。

她把幾人才點單的東西放到桌子上,末了,她又端下一杯蘋果奶。

“重新補償你一杯,算作道歉。”

黑鳶拜拜手繼續去前臺送餐。

留下紐貝摸上那杯溫熱的蘋果奶,送進口中。

宋青柏拿過桌邊的勺子,用手指扯過布丁。

“過去的事情。大概是,不上課的時候,你幫我寫備課。上課之前,你會幫我確保智能設備使用情況,然後課間會幫我點名。”

寥寥幾句話後,他把裝著布丁的勺子遞到紐貝嘴邊。

聽起來是挺簡單的,好像沒有做很多事。

紐貝一遍思索著,一遍握住宋青柏拿勺的手。一口布丁含進去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在過去的學生面前。

所幸自己身上也不疼,他從宋青柏身上站起來,在指使著宋青柏挪位後,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毫不意外在桌下被宋青柏伸手握住。

“幹這個很掙錢嗎?”紐貝想起自己賬戶裏的錢。

這聽起來不像能賺很多錢的職業。

關於能不能掙錢的問題。

坐在對面的白榆頭也不敢擡,就怕和宋青柏撞上視線。

“這個職業……”

沒來得及讓他們說完話,門鈴忽然響起。

“叮鈴”

同一時間,響起驚惶失措的叫聲。

“店、店長!街上出事了!”

穿著制服的鳥類非完人表情驚惶,一前一後跑回店裏。

是先前去尋人的店員和小麥。

被強力推開的店門觸底受限重又合上。

角落裏的幾人意識到事情不對,起身走到視線開闊的大廳。

站定看到窗外確實有不少人在跑。

紐貝看著攔在自己身前的兩條手臂,微微往後退一步。

差點彈到他的肚子。

鳥類非完人因為過於害怕翅膀不停震顫,“街上!”

話音剛落,那面最大的落地窗前。

“啪——”

什麽聲音

轉頭望去

濺起的鮮血像綻開的曼陀羅,只有零星幾點,盛放在櫥窗上。

幾滴血色深深映進琥珀色的眸子裏。

有什麽東西在其中浮現。

紐貝楞楞盯著那幾滴血。

被人抱著往屋裏退去。

他看見剛剛那兩個還在他身邊的學生,破開人流,大步流星向著案發現場走去。

隔著一面落地窗。

他看見兩人和幾分鐘前截然不同的表情。

那兩個孩子從腰後掏出什麽。

眸子裏的兩道身影同時壓低身子,擡起手裏的物什——是把槍。

他看見那只小羊在說什麽,屋裏屋外、混亂尖叫,他聽不見。

那條靛青色的蛇支起尾巴,在小羊背後高高立起,像一尊沈默的守護神。

一高一低,一白一青。

隔著一道玻璃,小羊臉上那點嬰兒肥在折射中磨平。

那張臉上閃過堅決。

兩秒鐘後——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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