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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黑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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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黑鳶

臨近過節,還是冬季裏唯一一個五天假期的節日,驛站的快遞積攢了不少。

大的小的箱子落了一堆,從上到下,在最顯眼的部分貼上分類的標號。

不同架子不同層高都被各種各樣的號碼用以區分,架子之間人頭攢動,完人、非完人,各種各樣的耳朵。

正對著驛站的是一個綠色調的咖啡館,一家新開沒有幾天的網紅咖啡館。咖啡館裏布置了森林造景,桌面是鋸開留下的粗樹樁,凳子是略矮的細樹樁。

木制餐廳屋頂特意修得很高,使得裝飾用的樹木是特意選中的樹種,能很好地佇立在餐廳之中。

人造陽光被高高吊起,穿透樹葉落在咖啡廳各處。

亮度剛好,不刺眼。

屋角處的音響中傳出各種各樣的鳥叫聲。

品目繁多的鳥類非完人服務員穿著統一的制服,帶著自己的翅膀走來走去。

紐貝被安排坐在咖啡館最大的落地窗前面。

他低下頭抿了口自己杯子裏的蘋果植物奶。

他本來應該在對面幫宋青柏找快遞的。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肩。

剛剛他沒有拿住的快遞差點把宋青柏嚇到了,怎麽說也不同意他繼續在驛站幫忙。

一杯蘋果植物奶、一盤草莓慕斯,他就這麽被留在了驛站對面的咖啡館。

好吧,小狗承認自己鬧著出門是有些勉強了。

明明宋青柏已經答應他要帶他出去玩。

小狗無所事事吹著自己面前吊起來的羽毛裝飾。

“你好,抱歉打擾你。”

一個端著托盤的鳥類非完人站到紐貝面前。

她穿著和咖啡館裏其他人都不一樣的衣服,但看上去很相似。

紐貝搖搖頭,“沒關系,你有什麽事嗎?”

女生服務員擡高了自己手裏的托盤,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我們店才開業不久,還在做宣傳,請問可以幫您拍幾張照,然後發在我們的網站上嗎?”

“只用作宣傳。”

“我叫樸清寧,黑鳶種非完人,這裏的店長。”女生把托盤裏造型精美的華夫餅放到餐桌上。

“這是謝禮,不管你答應或者不答應。”樸清寧聳了聳肩,又補充道:“我註意到你點的都是甜口,所以選了這個。”

樸清寧把空了的托盤豎起來單手提在身側。

“你、你好。”紐貝被女生的連招搞得楞住了一會兒,自從醒來,他一共只和四個人講過話,青哥爸爸媽媽和醫生。

換言之,這是他第一次單獨和陌生人講話。

他慢半拍補上自己的介紹,“紐貝,靈緹種非完人,是——。”

是什麽?

他頓住了一下,才繼續和女生講話,“抱歉,我不能隨意答應關於拍照的請求,因為我的主人要求過。”

“噗呲——”

樸清寧笑得張揚,“把你送進來的男性完人嗎?”

不懂黑鳶的笑點在哪裏,紐貝回應起來不如開始自然,“嗯。”

意識到被誤解的黑鳶趕忙解釋,“抱歉抱歉,我只是覺得你可愛——我沒想到現在還有非完人會乖乖叫主人。”

樸清寧輕輕坐在紐貝對面,“介意我坐這裏嗎?”

明明她已經坐下了,紐貝搖搖頭。

“現在”

黑鳶用了這麽一個詞。

“現在年輕非完人更喜歡用收養完人、同居完人稱呼另一半,你知道的,”黑鳶又聳了聳肩,紐貝註意到樸清寧很喜歡這個動作,“非完人權利在基本法中被確定之後,大家都不太喜歡老東西了。”

非完人權利,拉倫蒂亞聯邦堅信並維護所有智慧生物,無論其種族、性別或出身,都應享有平等的權利和尊嚴。非完人與完人在政治參與、經濟機會、文化表達、社會福利和家庭生活等方面享有無可爭議的平等地位。

黑鳶的話音落下,這段話就自動浮現在紐貝腦海之中。

這不是他醒來之後學習的內容。

紐貝終於開始意識到,那些他現在無法主動回憶的、屬於“宋清城”這個身份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重新回到這具身體。

他同時也意識到11年後的社會的天翻地覆。

“那是我們之間的、”

“興趣。”

紐貝想了個詞語來完善自己脫口而出的詞語。

基本的警惕心讓他不願意在交談幾分鐘的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失憶過的事實。

事實上,從黑鳶女生坐下的瞬間,紐貝覺得自己腦內的警戒一直處於高水平。

他把這歸咎於女生那雙銳利的眸子,以及看起來就力量十足的深灰翅膀。

“好吧,那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樸清寧的聲音刻意停頓很長,在營造了足夠的懸念後,才心滿意足放出自己剩餘的單詞。

紐貝沒有深究黑鳶女生話裏強調的東西,他只是點點頭應下了那句話。

黑鳶女生有一句話說得沒錯,他們確實感情很好。

“所以,你真的不願意幫我們拍宣傳照嗎?可不止我一個人想讓你來拍照。”

樸清寧瀟灑一撩頭發,伸手指向了另外一側。

紐貝註意到黑鳶女生的右手小拇指缺了一節,他沒表現出什麽異樣,順著對方食指的方向看到了正聚在一起小心偷看他們的鳥類非完人員工。

“他們一致推薦你哦~”她莞爾。

握著杯子的手微微蜷縮兩下,紐貝再次回絕了對方,“不了。”

“這個你也拿回去吧,我吃得很飽,放在這裏浪費了。”他把那盤裝飾著冰激淩球和餅幹棒的華夫餅推回黑鳶女生身邊。

黑鳶女生沒有伸手,她站起身重又聳聳肩,“好吧,那就算了。不過——”

她轉身,“華夫餅你留著吧,可以等你那位‘主人’一起吃,我們特意沒放巧克力。”

防止小狗巧克力中毒。

掌握著成千上萬種各物種禁食條目的咖啡館在這方面相當細心,他們可不想出現在新聞法制頻道中。

不同的加料少料需求也使得他們大部分商品無法二次銷售,不如賣個人情,黑鳶女生很清晰地知道這點,留下了那盤價值不低的華夫餅。

紐貝嘆了口氣,把放著華夫餅的盤子往桌子裏側推了推。他重又吸了口手裏已經不算太暖的蘋果植物奶,視線裏剛好看到正走過來的宋青柏。

宋青柏左手提著三件包裝袋,右手托著兩個疊在一起的快遞盒,腋下還夾著另一個。

紐貝有些急,他打開通訊器找到咖啡廳裏的電子菜單。

新幣125

紐貝查到華夫餅的價格。

他點選加購、結算付款,訂單備註還款無需上餐,裹緊了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又手忙腳亂套上自己的絨毛手套。

“叮鈴”

開關的咖啡廳大門撞向了吊高的門鈴,那只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狗忘記了放在桌子上還沒吃完的甜品,沖進了剛走過馬路穿著風衣的男性完人懷裏。

他爭著想要拿過男性完人手裏的東西,被男性完人拒絕了。

耐不住那只香檳色的小狗在男性完人面前嘴巴開開合合說些什麽,男性完人最終把腋下夾著的小盒子給到小狗右手裏。

小狗明顯看起來開心極了,那條過於匆忙被包進外套的長尾巴猛地從外套中冒頭,微微勾著上揚在外套外搖個不停。

正準備往回走之前,已經沒有手可以拿來牽住小狗的男性完人低頭示意。

那只香檳色小狗開開心心伸手扯住男性完人的外套口袋的一角。

他跟著對方過了馬路。

“哢嚓”

咖啡廳裏的黑鳶非完人照下了兩人的照片。

她低頭去看自己手裏的照片——

透視延伸向遠處的馬路中央的暫停臺處,正處在湍急車流的空隙間,深棕色的風衣和米白色的羊毛羔外套貼在一起。

兩人正面對著彼此。

香檳色小狗正在比畫著什麽,腦後的耳朵被風吹得左搖右晃,臉上神情看起來很放松,眉眼間也俱是笑意,是和先前交流完全不同的放松。

雖然看不見背對著鏡頭的男性完人的表情,但也可想而知沒人能對這樣的小狗露出除了笑意以外的表情。

在機械的車流與忙碌的人流中,站在一起的兩人仿佛豎起天然的氛圍屏障。

他們看起來很般配

這是一張很成功的照片。

黑鳶女生甩甩手,拇指按壓了下自己少掉一截的小拇指。

她挑挑眉,把手裏承載著照片的通訊器拿去給她可愛的、嘰嘰喳喳的店員們,任由他們來回傳閱。

“那只小狗好漂亮的……”

“他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非完人、”

“不知非完人,他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人!”

“好可惜他沒有讓我們拍照——”

……

他們嘰嘰喳喳討論著那只小狗。

黑鳶女生往工作間裏走了走,她展開自己的翅膀,脫下自己身上的店長工作服。

手裏拿著的毛衣在套到頭上那一刻前,她停住了。

她翻身去扯自己收在自己背側的翅膀,她用手把其中一只拉開,嘩啦啦的羽毛聲響中,她伸手精準摸進深灰的羽翼之間。

埋在那對羽翼之間,強硬有力的羽骨之上。

那裏有一道深深的、經久不消、再也不會褪去的疤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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