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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豐州城被劫掠 百姓自發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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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豐州城被劫掠 百姓自發送別

“大人可知豐州城是個什麽地方?”就連一向沈默寡言的杜永潯都難得開口, “大人,豐州常常被匈奴劫掠騷擾,並非大人有治理之能就能勝任。適用吉縣的治理方法在豐州城完全行不通。”

杜永潯看著邴溫故不以為然的神色, 難得多言幾句,“這麽說吧,大人有千般萬般治理手段, 便是能把雜交改良糧種發展到增產十成都沒用。豐州老百姓這邊才大豐收,那頭匈奴闖進來就會劫掠一空。大人就會發現, 百姓們忙了一年到頭,都成了給匈奴人打工了。”

“給匈奴人打工?”邴溫故語氣怪異,不像是怕, 反而帶著躍躍欲試,“那就盡管放馬過來, 本官隨時歡迎。”

邴溫故還真有些迫不及待,他可是武將出身, 在星際的時候, 幹的就是戰鬥的營生。來到大庸後, 一仗沒打過,這都有些犯癮了。

匈奴對上邴溫故算是踢到鐵板了, 邴溫故好賴打了二百多的仗,自覺在打仗方面可比治理方面有經驗多了。

褚宏宇同杜永潯對於邴溫故漫不經心的態度面面相覷, 邴溫故這副態度,明顯沒把二人的話聽進去,更沒當回事。

“大人,下官知道大人雄才偉略,胸有溝壑,非下官等可以輕易揣測, 但是還請大人此去萬分小心,多加保重。”褚宏宇還是沒忍住,多嘴囑咐道。

“多謝。”邴溫故隨意敷衍句。

吉縣新任縣令還沒到,邴溫故就把手中的事物一一交接給褚宏宇和杜永潯,自己不再親力親為,到了下值時間便回家。

邴溫故回到家中,就看見南錦屏指揮著平安和家裏仆人正在收拾東西。

南錦屏回頭瞧見邴溫故走過來,“今日下值這麽早?”

“我都要走了,手中的活也該放手了,不然我走後他們都該抓不到頭緒了。”邴溫故回答。

南錦屏點了點頭,眼神中略微有些許擔憂,“溫故,此去豐州城赴任,你可有信心?”

邴溫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種奇異的目光定定瞅著南錦屏,似乎不是南錦屏在問他問題,而是他在南錦屏眼中尋求某些答案。

“夫郎可信我?”邴溫故反問。

南錦屏望著邴溫故這雙黝黑深邃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夢中那片神秘一望無垠的宇宙星河。

有些事情,有些夢,似乎只有一步之遙就能分明了。

“我信。”南錦屏異常堅定,沒有一絲遲疑。

邴溫故笑了起來,他笑起來很好看,溫情的笑容沖淡眉眼的冷峻,下頜鋒利的線條,整個人呈現出一股子平日裏沒有的溫柔。好似輕緩的春風微微拂過山岡,便可融化一切,冰雪消融,萬物覆蘇。

“大郎,你岳父岳母來了。”梁氏站在小兩口房門前,盡管二人敞開著大門,仍舊沒直直闖進來,而是站在門口說話。

邴溫故和南錦屏出來,同梁氏一起來到廳堂,就見廳堂裏站滿了人。

邴家人和南家人此刻全部都在這裏,就連兩家的孩子都從縣學裏休學回來了。

邴溫故和南錦屏才進來,滿臉都是擔憂之色的苗氏就迎了上來。

“兒婿,我聽聞豐州城毗鄰匈奴,常被劫掠,是個戰爭頻發的地方。很多有豐富作戰經驗的老將都折戟沈沙,埋骨在豐州了。”

邴溫故沒有說些不實的話安慰南邴兩家人的心,而是據實以告。

“那邊不太平,過去就要做好隨時同匈奴打仗的準備。”

南父聽後,焦慮的直轉圈圈,“聖人怎麽想的,兒婿縱然能幹,可到底是個文臣而並非武將。那般危險之地,武將尚且自顧不暇,我兒婿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人去了自保都是問題,如何抗擊匈奴?”

梁氏和邴父同樣焦慮,但是事已至此,該說的南家夫妻都說了,他們二人若再跟著絮叨,不過徒給兒子增加壓力罷了,只能沈默不語。

邴溫故看著焦慮到不能自己的南家人和同樣憂慮重重的邴家人,開口道:“岳父岳母和耶娘若是實在焦慮,可不隨我去豐州城赴任,留在吉縣繼續經營生意也好。不管怎樣,我都算新任吉縣縣令的上官,有我的面子在,他不會為難你們。”

邴溫故這話一出,齊齊讓南邴兩家人怔在原地,南邴兩家人有一瞬間的呆滯。

待回過神來,苗氏看向南錦屏,苗氏下意識問道:“錦哥兒……”

“阿娘,我與溫故夫夫一體,溫故在哪裏我自然在哪裏。”南錦屏沒待邴溫故回答,便表了態。

邴溫故笑著看南錦屏,那樣的眼神一如既往滿心滿眼都是南錦屏,再看不見第二人。

苗氏沈默片刻,“都是一家人,自然是兒婿在哪裏,我們便在哪裏。”

南父訥訥道:“我不過是有些擔心罷了。”

“我已經在處理鋪子了,至於工坊已經尋覓到可信任的管事。”南大郎跟著表態。

梁氏亦道:“我這邊鋪子已經出手一家了,管事的也在交接之中。”

邴家人跟著一一表態,就連才到一年的邴二娘夫妻都道:“我們夫妻是來投奔大弟的,自然大弟在哪裏,我們便在哪裏。”

邴溫故頷首,“既然你們決定跟我去豐州,就要做好心理準備。如果可以,你們可在這邊找一些武功高強的鏢師帶著,到了豐州城也能隨身保護你們的安全。”

“阿郎,外頭來了幾個道士,說是有事找你。”平安從外頭跑進來稟告。

邴溫故對眾人點頭,“你們都回去準備準備吧,不日新任縣令到了,咱們就啟程。”

南家人和邴家人出來,苗氏有些不安地問梁氏,“我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惹兒婿不高興了?”

梁氏問道:“親家因何這麽問,可是因為大郎讓你們留在吉縣令親家多想了?”

“若是兒婿沒有生氣,怎會叫我留在吉縣?”

梁氏搖頭,口中發苦,“並非,親家莫要多想,大郎沒有旁的意思。你仔細想想,當時大郎說的可是咱們兩家都留下,並非只讓親家一家留下。”

邴父同樣開解道:“大郎這孩子這麽長時間你們也知道的,他說話直,向來不屑於拐彎抹角。他叫咱們留下,只是單純覺得豐州危險罷了,並無其他意思。”

苗氏笑笑,沒再講什麽。兩家分開後,苗氏嘆道:“不管兒婿有沒有生氣,以後豐州危險之類的話不能再說了。”

南家人點頭,表示知道了。

而梁氏送別南家人,同邴父回到自己院中,關上寢房門,梁氏幹澀道:“你有沒有發覺大郎他對咱們同南家人沒什麽不同?”

邴父問:“你是說讓咱們一起留下這件事?”

梁氏點頭又搖頭,“是也不是。我指的是心,大郎的心始終同咱們之間是疏離的,又不是那種漠不關心的疏離。怎麽形容,就好似總隔著點什麽。或者說對待咱們只有責任,而並非血緣天性使然。你看他對錦哥兒的親近就同咱們全然不同,如果今日這話是錦哥兒說出口。大郎絕對不會這般輕飄飄讓他留下就是,百般安慰少不得,如果錦哥兒實在不願意,大郎總有辦法不去豐州城。”

邴父心中其實也有這種感覺,且並不是才開始的,而是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了。

“可是大郎一直以來做的都無可挑剔,便是再孝順的孩子,再擔責任的兄長也不過如此。他是一樣該抗的責任都沒退卻。”

“是啊,我該知足的。不管如何,大郎總是盡到了該盡的責任,再要求其他,未免太過貪心了。”

邴父嘆息。

“明日你陪我去趟道觀吧,也到了要春種的時節,也該燒些東西了……”

“噓,不要說了。你想去我陪你去便是了,但是有些話永遠不要說出來,我都知道,你也知道就行了。死都死了,還是活著的人更重要,不要給活人惹麻煩。”

“嗯,我明白……”

外書房,清凈子和青靈子師兄弟問道:“聽聞大人不日就要去豐州城赴任?”

“是。”邴溫故頷首,“你們師兄弟不來找我,本官這裏也要過去尋你們。你們雖然在本官這邊幫忙,但是編制是在欽天監那頭的。當初本官也只是跟聖人借了你們幫忙而已,現在本官要離開,如果你們師兄弟想要繼續留在吉縣,本官可幫你們同聖人申請。”

清凈子等師兄弟對視眼,清凈子開口道:“若是貧道等師兄弟既不想留在吉縣,也不願去那勞什子的欽天監,仍舊想跟著邴大人去豐州城,不知道邴大人可願意收留貧道師兄弟?”

“榮幸之至。”邴溫故自是歡迎,這些人對他還真有用,他們願意主動跟他走再好不過,不願意他還得想其他辦法。

清凈子等人沒想到這麽順利,楞了下,隨後才反應過來,都高興的咧嘴樂。

清凈子剛走,吳娘子就來了。

“大人。”吳娘子對邴溫故行了大禮,“下官今日前來,首先感謝大人提攜,若沒有大人便沒有下官之今日。下官的一切,都拜大人所賜。”

“不必如此,還是你自己爭氣,若是你沒有那份實力,縱然本官想提攜你,也是有心無力。”邴溫故起身扶吳娘子,然而吳娘子並沒有起身。

吳娘子搖頭,“若不是大人,下官就算有飛天遁地之能亦是無用。”

“大人,下官深知下官是女子,也許幫不了大人什麽忙。但是下官還是懇請大人帶下官一起去豐州城,下官可以保證的就是定然一心一意培育雜交糧種,使糧食繼續增產。”

邴溫故認真道:“你可了解豐州,豐州並非富貴安定之地。那裏挨著匈奴,常被戰亂所擾。”

吳娘子認真道:“大人,下官讀書一場,別的沒學會,但懂得士為知己者死,死有所值。大人是下官的伯樂,下官願意誓死相隨。”

邴溫故滿意,“既然如此,本官便請旨帶你一起去豐州城。”

最後來的是叢林,叢林把邴溫故當做偶像一樣崇拜,邴溫故的離開,他是真心實意的傷心。

“大人,此去一別,興許今生再難相見,下官這裏給大人磕頭了。一祝大人此去平平安安,二祝大人官運亨通,三祝大人夫夫恩愛美滿。”

叢林作為邴溫故的心腹,知道邴溫故有多在乎南錦屏,故而離別祝福就加上了最後一句。

唯有最後一句最得邴溫故歡心,邴溫故問道:“豐州非是穩定之地,但是對於兵者而言,最是發揮實力之地。叢林,本官問你,你可願意追隨本官去豐州?本官可以保證,該你的功勞,本官都給你記著。”

叢林想都沒想,幾乎立刻就道:“大人,下官願意,下官願意至極。”

邴溫故道:“那好,那你就追隨本官去豐州罷。家裏這邊你安排下,暫時都先留在吉縣,若是日後豐州安定,再叫他們搬過去不遲。”

“是,大人,小人也是此意。”

一個月後,新任的吉縣縣令終於到了。

吉縣縣令打敗眾多對手才得到這個肥差,心裏頭美得不行。

邴溫故先為新縣令引薦褚宏宇和杜永潯,然後道:“自從上個主薄被本官殺了後,主薄之位一直空懸,待日後你可自行選擇適用的人才。”

新縣令先是被邴溫故輕描淡寫殺了一個主薄驚住了,他從來不知道主薄還能說殺就殺。然後才反應過來,邴溫故竟然沒有借機安排自己勢力上位,而是給他空著,讓他日後培養自己的心腹,頓時心生感激。

“多謝邴大人。”

“說起來,邴大人是下官需要學習的榜樣,大人把吉縣治理得如此好,人口從幾千人升至萬人以上。下官跟著借光,官階都升了一品。”

並非所有縣令都是七品官,這其中還分上中下三個等級,而劃分等級的至關重要的因素就是人口。

吉縣人口已達上等縣的標準,聖人也把吉縣重新劃分為上等縣,那麽吉縣縣令的官職自然跟著升了一級。

“下官定然不負大人打下的良好基礎,帶領吉縣走向更繁榮的明天。”

吉縣縣令滿腹雄心壯志,滔滔不絕講述著自己的抱負。

“大人不日便要啟程去豐州,不如今日下官叫人好好整治一頓席面為大人踐行。”

邴溫故已經聽得不耐煩了,他隨意擺手,“本官不需要這些虛禮。本官尚且有一事問你?”

新縣令以為是什麽重要的大事,頓時肅穆道:“大人有何吩咐,請講。”

“不是公事,乃是私事。”邴溫故輕飄飄道:“就是縣令住的後宅有一個院子裏的窗紙被本官換成了玻璃的,本官想問問你要不要,若是要,一扇玻璃便宜些給你,算你十貫錢。一共六扇,算你六十貫錢。”

新縣令萬萬沒想到邴溫故竟然跟他講這個,這種一般不都是默認留下,結交個人脈嗎?

他可知道邴溫故手裏有玻璃坊,還有好多產業,是個非常有錢的人,這六十貫於他而言九牛一毛。

當然不是說新縣令是個樂意占便宜的主,而是他們都是當官的,是體面人。

體面人辦事吧,他就沒這麽辦的。這玻璃要麽在下任來之前就摘掉,一點毛病沒有。要是留下,一般默認不要了,給下任了,算作一個人情。

偏偏邴溫故兩種體面的方式都不選擇,而是當面詢問新縣令,大有新縣令不拿銀子,他就把玻璃摘掉,換回窗紙的架勢。

看出新縣令眼中的不可置信,邴溫故不在乎道:“你可能不知道,本官賺的那點俸祿不夠養家的,家中一直都是本官夫郎在養,本官得仔細些。所以你要麽?你不要的話,本官再問問別人?”

新縣令幾乎咬著後槽牙道:“要。”

這要是叫邴溫故出去滿大街問誰要縣令家玻璃,他這個新縣令面子還往哪裏擺!此時新縣令再也沒有為邴溫故送行的心思了。

當然邴溫故壓根不想組織什麽踐行宴,就連走的時候都是悄悄走的,沒有告訴任何人。

這日天才微亮,邴溫故等人便收拾妥當行囊悄悄離開。

他們一行人沒有驚動任何人,沒告訴百姓,甚至沒通知衙門裏的衙吏,就打算這麽悄悄離開。

可是邴溫故的車隊才走出後衙不遠,一盞又一盞火把亮了起來。

街道兩旁自發站滿了百姓,他們手中舉著火把,不舍地望著邴溫故的車隊。

“大人,百姓們來給你送行來了。”叢林看到這幕激動道。

邴溫故和南錦屏從車廂之中走出來,看著從街頭到街尾擠滿的百姓,心中震動。

一位老者大聲道:“邴大人,你要走,怎麽不跟咱們這些老百姓說一聲。大人來的時候,咱們這些老百姓不知道救咱們於水火之中的恩人來人。可是大人走,咱們這些受了大人恩惠的老百姓再不為大人送行,豈不是成了那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本官只是作為一個身為吉縣縣令應當盡的本責罷了,當不得什麽的。”邴溫故道。

“大人此言差矣,解決旱災,改良糧種,發明火車和飛機,叫所有孩子讀書識字,這些已經遠超一個縣令的職責範圍了。咱們這些百姓不會說那麽多大道理,只知道大人一心為了咱們百姓,咱們百姓就不能做白眼狼。今日無論如何也要送大人一程。”

邴溫故對眾人拱手,“溫故再次多謝眾位鄉親,今日一別,興許日後再無見面的機會,溫故再次祝願各位鄉親日後豐衣足食,平安喜樂。”

百姓們齊齊給邴溫故鞠躬,“亦祝大人從今往後一切順遂,鮮花鋪地,前程似錦。”

“再祝,無為先生桃李滿天下,名垂青史。”

“謝謝諸位鄉親。”

南錦屏眼眶濕潤,車隊緩緩前行,百姓們就這樣亦步亦趨的跟著車隊來到城門口。

邴溫故對百姓們擺手,“諸位鄉親們就送到這裏吧,回去吧,此去一別,鄉親們保重!”

“大人,無為先生保重!!!”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咱們無以為報,最後給大人磕三個頭算作感謝吧。”

百姓們全部雙膝跪地,真心給邴溫故磕了三個頭。

邴溫故的車隊在百姓們不舍的目光下緩緩駛出城門,當所有車都通過時,百姓們失聲痛哭。為他們失去了這樣一位好官而不舍。

百姓們這麽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新任知府,他看著這幕深深被觸動。

“為官者做到這個份上,能讓百姓自發送行,才不枉為官一場。”

褚宏宇道:“大人,那就讓咱們一起努力吧,爭取你我離開那日,也能有這般盛況。”

邴溫故出城時,天色只是微亮,還看不大清。待到天光大亮時,能看清了,平安等人才發現拉著行禮的牛車上多了許多東西。

“大人,牛車上多了很多東西,有自家種的白菜、還有面粉、肉之類的,都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應該是百姓們偷偷放上去的,聊表一點心意。”平安稟告道。

邴溫故點頭,“既然沒有值錢的就收下吧。”

邴溫故等人離開吉縣的時間不算晚,所以用不到日夜兼程的趕路。又因帶著孩子,所以晚上可以的話,都住在驛站。

這日眾人才安頓下來,就聽得驛站之中都在議論豐州。

“聽說了吧,匈奴又進豐州了,這次殺了不少豐州的百姓,搶走好些糧食,有的百姓今年春耕都無糧種可種了。”

才要到豐州地界,就聽到這話,對於眾人而言不亞於一記重錘。把本就懸在半空中的心,錘得更加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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