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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誰也不可以講他夫郎 岳母亦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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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誰也不可以講他夫郎 岳母亦不行

邴家一大家子湊在一起, 連三歲的小孩子都算上了,最後邴四郎靈光一閃,突然道:“祖訓?大哥該不是要我們兄弟跪祠堂吧。”

邴二郎一琢磨, “應該是這麽個意思,要不然好端端的提什麽祖訓?”

邴家人一合計,跪祠堂也就跪了, 不然還能怎麽辦。

邴家是後搬到上河村的,這邊沒有邴家祠堂, 每年過年邴家都自己用紙寫上祖宗排位供奉。

這會兒,邴家兄弟空出一個屋子,寫上祖宗姓名, 一人拿一個墊子,就跪下了。

好在現在邴家裝了火墻, 屋裏燒的暖烘烘,多墊幾層墊子倒也不涼。

到了吃暮食的時候, 邴溫故準時出現, 看見梁氏和周氏正在給兩兄弟裝飯, 打算送去祠堂。

邴溫故淡淡道:“祠堂不可用飯,不敬先祖。”

梁氏和錢氏同時停手, 驚恐地看著邴溫故。這也太狠了吧,飯都不給吃。

邴家兩兄弟在祠堂餓得前胸貼後背, 邴溫故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南錦屏,原本懶懶散散的兩兄弟立刻挺直腰板。

邴溫故誰也不看,越過三人,直接來到祖宗排位前,點燃六柱香, 分出三根遞給一旁的南錦屏。

“你我成親,還未給邴氏列祖列宗敬過香,正好今日一起拜見祖先。”

南錦屏接過香,跟著邴溫故恭恭敬敬跪下,學著邴溫故的樣子把三炷香高高舉過頭頂。

邴溫故瞥見,眼中含笑“邴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邴氏大郎邴溫故攜夫郎南氏小哥兒南錦屏給各位列祖列宗敬香了。”

邴溫故身姿挺拔,如松如柏氣勢凜冽鋒芒,邴家臨時搭建出的簡陋祠堂,因邴溫故而變得莊嚴厚重,瞬間有了世家大族祠堂屹立百年的底蘊。

“今日邴氏溫故祭拜各位列祖列宗,乃有兩件事敬告先人。一是,邴氏溫故不日前同南氏錦屏成親,列祖列宗在上,做個見證。邴氏溫故保證一輩子待南氏錦屏如珠似寶,寵他,愛他,守他一世歡愉。”邴溫故一字一句發誓一般地鄭重。

南錦屏完全沒想到,邴溫故會說這個,一點準備都沒有。整個人都是傻的,同時又充滿甜蜜。

他偷偷覷向邴溫故,正撞進邴溫故含著溫情看向他的眼神,看的南錦屏臉紅心跳,趕緊移開眼神。明明兩人已是夫夫,更加親密無間的事情都不知道做過多少回了,可是現在卻因為對方一個眼神就面紅耳赤。

邴溫故看見南錦屏慌亂的模樣,滿意地收回視線。

這一幕落在跪在他們身後的邴家倆兄弟眼中,邴家倆兄弟只想翻一個大大的白眼。

咱就是說,開祠堂不是為了說他們兄弟之間的事情嗎?

用不著跟祖先告他們倆個的狀,還順便跟夫郎表個衷心吧。

咱就是說,大哥,娶個夫郎罷了,用得著這麽卷嗎?

這要是讓自家娘子聽到,肯定又得鬧了。

想到這裏,邴家二郎趕緊回頭四處撒摸,沒看見自家媳婦悄悄松口氣。

邴二郎不知道他媳婦就藏在窗外,此時耳朵正貼在墻上,聽的認真。

聽到邴溫故表白南錦屏,又想到自己那個榆木疙瘩,就知道等著她伺候的男人,就想不明白了,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麽就能差這麽多。

那心底裏的酸水咕嚕嚕冒著泡,差點就要從嗓子眼裏溢出來了。

邴溫故知道周氏藏在外面偷聽,但他不在乎。

他跟自己夫郎表衷心,沒啥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搞三。

邴溫故繼續虔誠道:“二是,邴氏溫故明年二月下場科舉,此次必定一舉得中,加官晉爵,封侯拜相,為夫郎南氏錦屏賺得誥命加身,一世尊榮。”

語畢,邴溫故攜南錦屏給邴家先祖磕了三個頭,敬上香火。

這就完了?

邴家倆兄弟白眼都翻累了,眼皮都翻到抽筋了。

不是,咱就說,開祠堂不是為了說他們兄弟的事情,就為了他們大哥向夫郎表個衷心,再吹個牛逼就結束了?

邴溫故起身,長身玉立,垂眸居高臨下看著邴家倆兄弟,“你們既已知錯,我身為兄長,自當寬宥你們,便僅跪上一日夜,反思己過即可。”

一日一夜,說的好像跟不用跪一樣。

邴家兄弟不敢反駁,就低頭狂翻白眼。

邴溫故看出邴家兄弟不服氣,微瞇一下雙眼,溫和道:“你們兄弟倆人,既在祠堂罰跪,且不可冒犯先祖,謹遵規矩。”

祠堂的規矩,村中簡陋,不像世家豪族那般繁覆。不過要求身姿筆挺,不食不飲。

邴家倆兄弟聽明白了,邴溫故要他們倆兄弟不吃不喝跪一天一宿,直說得了,拐彎抹角的,整的比山路還多了十八彎。

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大哥說話這麽令人討厭了。

邴溫故轉首對南錦屏道:“夫郎,你留下監督他們,切莫讓他們冒犯了先祖。”

“知道了。”南錦屏乖乖道。

邴溫故離去,邴家倆兄弟皆默默松口氣,然而擡頭就看見南錦屏站的板板正正,邴家三兄弟心裏暗暗叫苦。

他們哥夫站的那麽挺直,他們要是敢偷懶,他們發誓,他們大哥絕對會用更惡毒的法子折騰他們。

算了,他們哥夫一個小哥兒都能挺住,他們倆個男子大丈夫沒什麽遭不住的。

到了睡覺的時候,邴溫故見自家小夫郎還沒有回來,就去祠堂尋人。

沒想到推開門,就看見小夫郎筆直筆直的站在那裏,比邴家倆兄弟還像受罰的,邴溫故頓時就心疼了。

“夫郎,回去睡覺了。”

南錦屏的腿長時間一個姿勢站麻了,動不了。

邴溫故見狀,完全忘記自己剛剛給邴家倆兄弟立下的規矩,大步走進祠堂,來到南錦屏跟前,公主抱把人抱起,大踏步離去。

邴四郎瞠目結舌,“不是,合著那些規矩都是給咱們立下的,跟他半點關系沒有,我看最不敬先祖,最無狀的人就是他了。”

邴溫故抱著人回到房間,直接把人放在炕上,伸手就要給南錦屏脫鞋。

南錦屏雙腳往後縮,自從他三歲會自己脫鞋後,就沒人再給他脫過鞋,南錦屏不好意思,“我自己來。”

“夫郎,我們已經是夫夫了,你要習慣。”邴溫故輕聲溫語。

“這跟夫夫有什麽關系。”南錦屏小聲嘀咕。

邴溫故抓著南錦屏的雙腿放在自己腿上,輕柔的捏著,“你怎麽這麽老實,我讓你看著他們罰跪,那是給你在他們跟前立威,不是讓跟著罰站。”

“可你說祠堂不能無狀。”南錦屏乖乖巧巧,軟軟的。

“那是要求他們的,不是要求你的。”邴溫故沒有怪南錦屏,反而心疼他。

小孩子天性調皮,若不是小時候受過不少委屈,怎麽長成老實木訥的性格。

這不怪他夫郎,以前沒人疼他夫郎,現在換成他寵,再把人寵回無法無天就好了。

“夫郎,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麽,那怕是天塌了,有我撐著,你只要不讓你自己受委屈就好。”邴溫故盯著南錦屏的雙眼,非常嚴肅而認真道:“因為我會心疼。”

南錦屏的心裏好像緩緩流淌過一條溪流,滋潤著幹涸的心田。

邴家倆兄弟跪了一天一宿,第二天又睡了一天一宿,第三天終於能去南家進貨了。

南家夫妻已經從自家小哥兒口中知道事情經過,沒再為難,如往常一般邴家兄弟要什麽給什麽。

村裏人徹底看傻了,完全沒猜到事情走向。

村裏的八卦婦人王氏不死心,再次挑唆道:“不是,邴家小子,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挨了一通懲罰,心底還有氣的邴四郎終於找到發洩口,一把推開王氏,“幹汝屁事!”

邴四郎跟著呸了一口,“屬狗的啊,不屬狗就滾開!”

就連一向最老實沈默的邴二郎都跟著來了一句,“你擋我路了,能不能離我遠點。”

村裏人看著邴家兄弟有怒氣只敢往外人身上撒,完全不敢沖著南家人去的樣子,默默對南錦屏豎起大拇指。

“錦哥兒,你怎麽使的手段,把邴家一家子都調教的這麽好,教教我唄,我家小娘子今日就出嫁了。不敢強求學你全部手段,三分就成,足夠我家小娘子受益無窮,在夫家過的順心如意了。”

苗氏一聽,哪敢應承這話。哪個男人不好面子,尤其是讀書人,那張臉面甚至比命重要,這若是傳到邴溫故耳中,惹惱了兒婿,壞了兩個孩子的感情可怎麽辦。

苗氏嚇得連連擺手道:“你莫要亂說,兩個孩子感情好,我家兒婿憐惜我家錦哥兒從小就苦,多幾分疼惜罷了。”

村人道:“苗氏,大家都是一個村子的,有啥拿捏男人的手段就叫你錦哥兒講講唄,有啥藏著掖著的。”

“對啊,就邴家大郎那個迷魂樣,把能家傳的方子都給了你家,說你家錦哥兒沒手段,你們自己信嗎?”

當然是不信呀,要不是錦哥兒還是原來的錦哥兒,沒什麽變化,苗氏也要懷疑自己錦哥兒可能被什麽狐貍精附體了,要不然怎麽就能把邴大郎迷的五迷三道,裏外不分。

苗氏至今還清晰記得,從前邴大郎的態度。

看見他們家人跟看見什麽臟東西一樣,恨不能躲得遠遠的。

碰見他家錦哥兒就更誇張了,好像跟他家錦哥兒呼吸同一片空氣,都是一種侮辱,會玷汙讀書人清貴的身份。

結果現在……

為他家錦哥兒癡,為他家錦哥兒狂,為他家錦哥兒咣咣撞大墻。

方子風波最後以邴家兄弟消停下來而落幕。

轉眼,年關將近,村裏人都開始準備年貨。今年村裏人借南家的光,家家戶戶在這個冰冷的冬日裏多了些進賬,準備年貨的時候也能多備上一條肉。

別看只是小小的一條,卻能把一家老小高興好久,年夜飯的時候,每人也能多吃上一塊肉。

離過年還有二十來天的時候,這日,南錦屏給邴南兩家人上完課,南家人走後,院子裏只剩下邴家人時,邴溫故難得從房間走出來。

邴家和南家今年大不同往年,可謂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往年過年的時候,邴家別說置辦年貨,就是年夜飯的餐桌上有沒有肉都兩說。邴家所有人,能敞開肚皮吃飯吃到飽就行,糙米飯都成,沒得挑。

可是今年呢,邴溫故自己就給了梁氏二兩銀子,讓她置辦年貨。

那可是一兩銀子呀,他們村裏人一年到頭興許也只能攢下個一二兩。

“耶娘,馬上就要過年,家裏也該準備年貨了,這是二兩銀子,辛苦耶娘多跑幾趟鎮上。”邴溫故長身玉立,溫文爾雅,即便同爹娘說話也秉持著一副讀書人端莊有禮的派頭。

邴家眾人皆已經習慣邴溫故這套客套疏離做派,習以為常,他們的註意力全部都在二兩銀子上。

“辛苦啥,有錢置辦年貨有什麽可辛苦的,怕的是沒錢買東西。”梁氏接過銀子的手都是顫抖的。

梁氏的一句話讓周氏想起往昔的艱苦,勾的她鼻頭一酸,眼淚落了下來,“家裏的日子真是好起來了,以前過年的時候年夜飯能置辦上一盤肉,每人分到一口,或者沒有肉,大家夥能敞開肚子吃的肚皮滾圓,就算是糙米飯,都心滿意足了。”

周氏的這話引起邴家所有人的共鳴,邴四郎率先道:“阿娘,我這些日子賣豆腐也賺了一點錢,沒有多少,我拿不出二兩銀子,就拿一百文出來給家裏多添一道肉菜。”

梁氏本來想拒絕,邴二郎和邴四郎起早貪黑,手腳都被凍出凍瘡,她全都看在眼中,疼在心裏,這銀錢賺的太不容易了,她舍不得花。

然而拒絕的話剛要說出口,忽覺不對。

現在家裏的一切開銷都是大郎在出,吃喝皆是好的,在村裏絕對獨一無二,就是裏正和村長家裏也不過如此,日日餐桌上至少一道肉菜,這麽好的夥食全賴大郎。

如果這時候拒絕四郎,大郎心裏怎能沒有想法。兒子是他們的兒子,不是大郎的,他們有養兒子的義務,大郎沒有。

大郎現在之所以會心甘情願的養著一大家子,一是替他們盡責任,二則是因為這些年來,不管怎樣,家裏兄弟們都供他讀書了。

本著這些情分,大郎才會甘願養著一大家子。可是情分這東西是越磨越少的,梁氏知道。

梁氏心思百轉,最後笑著收下,“好,不管多少,耶娘不嫌棄,算是你的一點心意。”

周氏和二郎人老實,啥也沒說,跟著邴四郎出了一百文。

雖說邴大郎已經給了邴大娘一間房子,並且把屬於自己的土地收益辦成給了她,但還是底氣不足,或者說是,正因為這樣,邴大娘心中更加難安,更想要回饋娘家。

邴大娘平時吃住都在家中,沒有花錢的地方,她就把分財產那天,耶娘分給她的地裏的收成錢取了一百文出來,“耶娘,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吧,給家裏買些吃的。”

梁氏都收了兒子的錢,更不好不收女兒的錢,況且女兒還一文不交的住在家中。

再者女兒吃住都是家裏的,也不差這一百文,大不了以後私下貼補回去,梁氏就沒有拒絕,笑著收下。

最後是兩個雙胞胎,他們也有地裏收成的收益,就跟梁氏說,也拿出一百文。

梁氏全部都應下。邴家的豬是蓋房子的時候養的,才半年,沒到出欄的時候,就跟同村養豬的人家買,一兩多銀子買了一頭豬,大約一百多斤左右。

另外雞鴨鵝這些家禽,邴家不用買,他家餵了,也是蓋房子的時候養的。

一開始長的不大,這不從南家做豆腐生意以後,家裏的豆渣有得是,每天都往邴家這邊送一半,家裏牲畜都有得吃,長的就肥了,過年直接宰了就成。

邴家人口多,親家也多,今年過年物資豐富,梁氏大方,三個親家,每家給裝了三斤豬肉,並幾樣其他吃食。

唯獨到了南家的,每樣分量翻倍,豬肉也成了六斤。

梁氏斜睨著周氏,“你也不用有什麽意見,南家就是跟你娘家不一樣,誰讓你大哥有本事,咱家的銀錢都是依靠他賺來的,他重視南家,南家的年禮就得比你娘家厚。”

梁氏現在在兒媳婦跟前有底氣得很,而這底氣都是邴溫故給的。

“不提這個,就說到現在,你娘家的年禮還沒送來,南家的早早就送過來了,雞鴨鵝,一樣兩只,雞蛋鴨蛋鵝蛋,各四十枚,還有白糖紅糖糖塊這些東西,零零總總加一起,也得一兩銀子,我這點回禮算不得什麽。”

周氏道:“阿娘不必說,我沒意見的,今年比往年年禮貴重多了,我娘家只會高興,哪會挑理。”

事實上也是如此,周氏往年回娘家的年禮也就一升糙米,今年拿回去三斤肉,娘家怎麽可能不滿意,高興得很。

邴溫故這邊終於在年前幾日抽出時間陪南錦屏去一趟鎮上。

邴溫故趕著牛車,南錦屏坐在暖烘烘的車廂中,二人一起去鎮上。邴溫故先去了一趟衙門,使了幾百文錢,把邴大娘的婚書抽了出來,登記了仳離書。並且把三個孩子改成邴姓,落在邴大娘名下。

從此以後無論是邴大娘還是三個孩子都跟孫家再無任何關系,無論是親緣上還是律法上。

之後又把家中房子和地分別改了幾兄弟的名字,其實這個沒什麽必要,邴家人不在意。

但邴溫故這麽做不是為了邴家兄弟,而是為了安邴大娘的心。

拿著記在自己名下的房子和地,邴大娘心裏才能不慌,住在娘家也能更加理直氣壯。

再然後把邴三郎的過繼文書也再衙門裏備了案,邴三郎不再是梁氏和邴父的孩子,邴溫故的三弟,而成了隔房的堂兄弟了。

這一切都辦完了,邴溫故才帶著南錦屏繼續在鎮上溜達。

南錦屏沒來過鎮上,看什麽都新奇,邴溫故也不催促他,他喜歡看什麽就看什麽,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村裏人來鎮上趕集,要麽就自帶幹糧對付一口,要麽就餓著肚子等回家再吃,稍微富裕一些的,則會在路邊攤,花個幾文錢,喝一碗熱乎乎的羊雜湯,再吃個胡麻餅,就算享受了。

邴溫故可舍不得南錦屏這麽冷的天坐在路邊攤吃東西,帶著人直接去了鎮上最好的酒樓。

“兩位客觀吃些什麽?”店小二迎上來。

邴溫故指著酒樓墻上的木牌對南錦屏道:“那上面是他家的招牌菜,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南錦屏現在跟邴溫故學了不少字,墻上的菜單已經全部都能認全。可這是南錦屏第二次來酒樓吃飯,有些花裏胡哨的菜單南錦屏根本就不知道是什麽。

“鴻運當頭、佳偶天成……這些是什麽菜呀?”南錦屏小聲問道。

邴溫故也不知道,他到了這裏以後,也沒來酒樓吃過幾次飯,遂問店小二道:“你給介紹一下都什麽菜。”

哪成想店小二竟然發出一聲嗤笑,臉帶嘲弄道:“沒來過咱家嗎?這兩樣招牌菜都不知道。”

南錦屏立刻被鬧了一個大紅臉。邴溫故沒有發怒,就用他那雙古井無比的漆黑雙瞳靜靜地註視著店小二的表演。

店小二被邴溫故那黑沈沈地眼珠子盯的發毛,很快歇了表演,解釋起來。“鴻運當頭就是魚,佳偶天成是鹽香雞。”

邴溫故瞥了店小二一眼,語氣淡淡,無怒無喜,聽不出情緒道:“把你家招牌菜全都介紹一遍?”

店小二撇撇嘴,剛要說什麽,對上邴溫故黑漆漆的眼眸,到底沒敢說不。

但是店小二也不老實,專挑酒樓裏貴的食材介紹道:“要說招牌,就不得不提起炙羊肉,這可是咱家的招牌菜,來咱家吃飯的都會點一道。”

庸人喜吃食羊,不喜吃豬,又因為畜牧業不發達,導致羊肉價格昂貴,一般的百姓之家吃不起。

就算吃得起,買上一斤羊肉回家自己做,也比再酒樓裏吃來的劃算。所以來酒樓吃羊肉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富貴公子。

邴溫故和南錦屏的穿著打扮,雖然沒有補丁,幹凈整潔,在村人眼中也是好料子,那也只是普通人家,在這富貴郎君們穿梭的酒樓裏,只能算下等,因此店小二才沒把二人放在眼中。

邴溫故頷首,“來一道。”

店小二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後失聲道:“這一道炙羊肉可要二百三十文!”

邴溫故靜靜看著店小二,好像再反過來鄙夷他大驚小怪。

店小二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邴溫故二人的消費實力,二三百文,都夠很多人在店裏吃好喝好一頓。

“我可告訴你們,咱們酒樓東家跟衙門有關系,你們別想吃白食。”

邴溫故從口袋裏摸出一塊二兩來的碎銀拍在桌上,“夠嗎?”

店小二傻了,沒想到他前瞧不起的兩個窮光蛋竟然真能拿的出銀子。

只不過接下來再介紹菜肴的時候,店小二還是耍了一個心眼,專門挑貴的介紹。

邴溫故沒搭理店小二,只問南錦屏喜歡不喜歡。

南錦屏長麽大小,就嫁到邴家吃過幾天好東西,以前都沒吃過,自然什麽都想吃,然後邴溫故就都點了。

最後兩個人一共點了八道菜,還都是酒樓裏菜價昂貴的招牌菜。

等廚房那邊開始做菜,邴溫故這才把酒樓掌櫃請過來,掌櫃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問道“兩位客人可有什麽異議?”

邴溫故道:“你給算下賬。”

掌櫃不知道邴溫故就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還是給算了帳,一共一兩二百文,邴溫故先結賬。

掌櫃本以為邴溫故是來找茬的,沒想到這麽痛快就把賬結了,眉開眼笑道:“二位客觀,結賬不用著急,咱們酒樓可以吃完飯再結賬。”

“是嗎,瞧你們酒樓店小二對我們的態度,我還以為不先結賬就要把我們轟出去呢。”邴溫故語氣淡淡,卻讓掌櫃身後的店小二白了臉。

掌櫃看看邴溫故再瞅瞅店小二,就知道店小二準是把人得罪了,疾言厲色對店小二道:“怎麽回事?”

店小二支支吾吾道:“誤會,都是誤會,我這就給二位客人道歉。”

邴溫故卻不肯接這個,看向掌櫃道:“我們確實是第一次來你家酒樓吃飯,聽友人推薦,你家酒樓菜色和服務都不錯,這才過來試試菜色。我們沒來過你家酒樓,不知道你們家菜色都怎麽個做法,便請你家店小二介紹介紹,結果這位小二哥的態度可是很高高在上瞧不起人得很。”

店小二的臉色煞白,要知道這家酒樓可是鎮上最好的酒樓之一,在這裏當夥計比別家酒樓活輕松還賺的多。

“貴酒樓小二哥這個態度,掌櫃的就不怕他得罪貴人嗎?今個是我們兩個書生,也就這般了。若是其他貴人呢,到那時候莫說店小二怎樣,就是掌櫃您都要跟著受牽連吧。”

邴溫故從頭到尾語氣平平,慢條斯理,“掌櫃,這樣的店小二還是早點開了的好,免得給你還有酒樓惹麻煩。”

掌櫃面色黑沈沈的,明白這是店小二慣常瞧不起人踢到鐵板了。而這客人的威脅就是開了店小二。為啥說是威脅,這客人看似情緒穩定,實則處處暗藏玄機。

首先友人推薦,就說明友人是酒樓常客,而二人既是友人,就說明二人地位相當,也有吃酒樓的實力。這就說明,他們身邊其他友人也有這個消費實力,得罪他們倆個,不僅僅是得罪他們倆個,還是得罪了他們圈子裏的人。

二來,這人表明讀書人的身份,就說明家裏經濟不會太差,太窮的人家供不起讀書人。就算勉強砸鍋賣鐵的供了,那麽也不可能讓一個小哥兒讀書。

這兩位客人中有一位小哥兒,這小哥兒識字,能看懂菜單,絕對讀過書,讀過書的小哥兒豈是一般人家出來的,必然非富則貴。

掌櫃有心保店小二,也不敢保了,畢竟眼前客人的身份貴重,他要是敢保,對方的意思是打算連他一起追究了。

掌櫃直接對店小二道:“酒樓不需要你這樣得罪貴客的夥計,你被辭退了。”

轉頭又對邴溫故二人笑呵呵道:“一會兒我讓後廚在給您二位添一道鴨子,算是本店的賠禮。”

邴溫故微微頷首。

掌櫃走後,南錦屏才小聲道:“溫故,你為什麽要先結賬,再找掌櫃理論呀?”

邴溫故耐心解釋道:“人靠衣裳馬靠鞍,世人多如是。你我穿著普通,若是未付賬便尋掌櫃爭辯,掌櫃多半也會如夥計那般認為我們故意找茬,吃白食。但若先付賬,就先震住了掌櫃,知道咱們不是來吃白食的,到時候你隨便說什麽掌櫃自己就能給找一百種理由補全身份,自會處置得罪貴人的,給酒樓帶來麻煩的夥計。”

南錦屏聽後若有所思,許久才道:“其實被嘲兩句沒什麽,我從小到大受到的嘲諷比這嚴重多了,這麽兩句無關痛癢,我不在乎。沒必要為了爭這口氣,一頓飯就花這麽多錢。”

“夫郎,你不在乎,我在乎。”邴溫故黑漆漆的雙眸直直望進南錦屏的心底,“能不能不讓你受委屈是我的本事,若是你成親依舊要過成親錢那樣的日子,那麽為什麽還要同我成親?況且一兩銀子罷了,今個兒若是沒有這事,我本也打算要按照這個價格點菜的。”

許多人喜歡在感情中極限拉扯,不見兔子不撒鷹,生怕吃一點虧,整段感情充滿算計。沒等開始就已經心力憔悴。

其實往往這樣直白的赤裸裸的感情才更加動人心弦,令人難以招架。

南錦屏感受著胸腔內心臟的狂跳,看著對面熟悉的面容,忽覺這人竟然有了幾分英俊。

南錦屏以為這是自己開始喜歡上對方的錯覺,卻不知道邴溫故確實在一點一點變帥。

從前邴大郎窩在家裏,不與人交流,每日躲在陰暗的角落,整個人都是陰暗的。再加上邴家日子不好過,吃的不好,邴大郎瘦得皮包骨,再英俊的人都不好看。

現在的邴溫故可是少年將軍,身上自有一股威嚴不凡的氣度,再加上邴家吃的好,邴溫故又每日鍛煉,把吃下去的東西都變成健碩的肌肉。而他的靈魂和已經逐步開始和□□融合,□□受到影響,越長越像邴溫故自己了。人自然變得英俊帥氣。

吃過飯,邴溫故帶南錦屏去成衣鋪裏從內到外給各自買了一身成衣,兩雙成鞋。另外還買了各種顏色布料,一共共五匹,還有兩袋棉花。

南錦屏嘴饞,喜歡吃零嘴,邴溫故就帶著人去點心鋪子買了十斤糕點,分開裝,五斤帶回自家屋子給南錦屏獨吃,剩下的留給過年的時候南家眾人吃。

這時候吃不到時令果蔬,但是有水果做成的蜜餞幹果,相較於農家人而言很昂貴,可是邴溫故還是大手一揮買了十斤。

再就是糖塊,這些甜滋滋的東西是南錦屏的最愛,因著這些梁氏之前都置辦了,邴溫故就只給南錦屏買他喜歡吃的。

紅糖白糖大棗桂圓等等,南錦屏喜歡,邴溫故又給買了。

這些都不是大頭,大頭是羊。在酒樓吃羊肉的時候,南錦屏喜歡吃炙羊肉,自己幾乎吃了一整盤,邴溫故記在心上,就買了一整只羊。

羊價幾乎是豬價的三四倍,一只羊不過中等大小,二十來斤,足足花了三貫錢。

二人裝滿了一整車,再放不下一點東西才往回走。

路上南錦屏感嘆道:“我是不是很敗家?”

邴溫故道:“沒有,過年才這麽花一次,又不總這麽花。”

南錦屏搖搖頭,“不是的,這一趟就夠我家以前兩年的花用了。可是明明花了這麽多錢,我雖心疼,但是想到家裏存銀,又沒那麽心疼。”

邴溫故溫聲笑道:“家裏那幾個存銀也值得你惦記。”

“……”南錦屏一言難盡,小小聲嘀咕,“那可是幾千兩啊。”

邴溫故回眸,佛透過厚厚地車簾看到坐在車廂中的小夫郎,臉頰鼓鼓,氣呼呼不服氣的模樣,眼神寵愛,“以後我會讓你感受到什麽叫做十萬兩也不過是買個小玩意罷了。”

南錦屏更小聲了,“吹牛皮。”

南錦屏以為這次他聲音夠小了,不想還是被邴溫故聽得一清二楚。不過並沒有惹得男人生怒,反而換來男人爽朗的大笑聲。

此時牛車已經進村,村人幾乎沒聽見過邴溫故這種大笑聲,或者別說大笑聲,就是笑臉都沒見過幾個。若換成以前邴家再村中的地位,沒人在乎邴溫故是哭還是笑,但現時不同往日,邴家早就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邴溫故這個一手帶領邴家走到如今這步的當家人,自然更受矚目。

村人無不想同邴溫故搭上關系,包括王氏這個村裏有名的攪屎棍三大巨頭之一,一樣想在邴家分一杯羹。

“邴家大郎,什麽事情笑的這麽開心,說出來聽聽,讓咱大家夥都跟著樂呵樂呵?”王氏觍著臉道。

邴溫故就好像學過川劇變臉似的,本來正在朗聲大笑,轉眸視線對上王氏,瞬間表演了一個笑容消失術。

村人都替王氏尷尬,這要是換個人當場就得找個地方鉆進去,偏偏王氏就跟沒發現似的,還討好似地問:“車上坐的是南家小哥兒,也就南家小哥兒能讓你笑的這麽開懷了。”

南錦屏這下想裝作聽不見都不行了,他沒邴溫故那個勁,不想給面子,誰也不好使。

南錦屏撩開車簾,朝著外頭的王氏尬笑道:“王伯娘好。”

邴溫故微微蹙眉,輕聲細語對南錦屏道:“外頭冷,回去。”

南錦屏對著村人不好意思笑笑,放下簾子鉆回車裏。

然而就是這麽一撂一掀,車廂裏滿滿登登的東西就落進村人眼中。

“天啊!滿滿一車,邴大郎你買了多少東西?”王氏脫口而出問道。

邴溫故完全不搭理她,趕著牛車往自己而去。

身後全部都炸開了鍋,“我好像看見五六匹布,還有棉花。”

“我看見羊了,邴大郎該不會買了一頭羊吧。”

村人嘰嘰喳喳議論開來,有那好事者就跑到南家道:“苗氏,你家兒婿和小哥兒買了一大牛車好東西,把那麽大一個車廂裝的滿滿當當的。”

盡管知道王氏沒那個好心,苗氏還是聽得心驚肉跳。

她太知道自己兒婿的敗家程度了,從前錦哥兒還是好的,最近明顯被帶的也開始敗家了。這兩人要是出去逛街,沒人攔著,還真能幹出買一車東西的事情。

那得多少錢啊!

“他們倆好衣好鞋的可買了不少,我看車上還有五六匹布料,啥顏色的都有,還有好些棉花,哎呀還有羊肉,一整只呢。買了這麽多好東西,是不是一會兒也該給你們家送些過來呀?”

這就純屬故意挑撥,兩家之前已經走過年禮,相互都回了禮。再說,誰說邴家買東西就一定要給南家送的?

苗氏道:“前個邴親家給我送了六斤豬肉,還有那麽多糖啥的,加上我家買的都吃不了。”

“邴家殺了一頭百斤的豬,就只給你家六斤豬肉呀,這也太小氣了吧。”王氏不屑道。

苗氏翻個白眼,陰陽怪氣回去,“呦,那王家大嫂說說,你親家又給你家送了多少肉做年禮。”

這年頭,誰家日子都不好過,買幾斤肉自己家裏都不夠吃。能送親家多少,況且村裏大多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人口眾多,親家這種親戚一抓一把,就是一家一斤,兒子多的人家,十斤肉就出去了。自家過年有沒有十斤肉都不一樣,所以王氏根本一斤肉都沒收到,不過就得了十幾枚雞蛋。

王氏心裏嫉妒得要死,嘴上還是硬道:“我那親家那麽窮,跟你這能一樣嗎?邴家那麽有錢,一點子肉就跟細毛毛雨一樣,要是都舍不出來,不就是沒瞧起你們這個親家嗎?”

苗氏冷笑一聲,“瞧不瞧的起的,反正我兒婿是把這豆腐千張方子給了我家,他自己都沒做。”

完敗,王氏一下就熄火了。

就這一樣,別說村裏,整個大庸朝的兒婿女婿也是完敗,誰也做不到。

王氏氣的咬牙切齒,恨自家怎就沒有適齡的小娘子嫁給邴溫故,也好叫她享受享受這南家的富貴。

正在這時候,外頭忽然有人高聲喊道:“南老頭,苗氏快出來,你家小哥兒和兒婿又給你家送年禮來了。”

苗氏並不覺高興,反而心驚肉跳,疼一下跑出來,就看見邴溫故推著一個木制的小推車進來,小車上摞滿了東西。

兩匹布料,兩個顏色,看著就是給他們老兩口穿的。還有一些棉花,五斤羊肉,以及一些看著就很貴的糕點和糖果。

“怎麽又送來這麽些東西?”苗氏出口就責備道:“你們也太能花錢了,那羊肉那麽貴,一斤就要一百文錢,買這東西幹什麽?你家不是已經買一頭豬了嗎?還有這布料也是,一下就給我們買了兩匹,我倆就是穿到入土也穿不完。錦哥兒,阿娘從前就是叫你這麽敗家的!”

苗氏心急如焚,錦哥兒就這麽過日子,梁氏當真受不了了,不會兒哪天叫邴家給送回來吧!

之前苗氏的數落,邴溫故都能忍著,但是這指他夫郎腦門上責罵就不成了。

他夫郎娶回來是給他疼的,不是給人罵的,包括他夫郎的母親也不成。

邴溫故的臉色頓時斂了起來,沒有發怒,情緒穩定,但是那樣子一看就知道不高興了,“岳母大人要說就說我好了,是我要買的。”

苗氏對上邴溫故平淡的目光,心頭那熊熊燃燒的火苗一下子就被一盆冷水澆滅。

她頓時想起,邴溫故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更不喜歡別人指手畫腳。邴家三兄弟不過就是不滿他把方子給他們南家,合情合理的事情,但是邴溫故就是不高興,轉手就把千張和豆腐腦的方子又給他們了。

這脾氣,可不是什麽好性,能聽進去別人勸誡的人。

之所以對南家好,不過是因為錦哥兒罷了。

現在她劈頭蓋臉的就訓斥錦哥兒,邴大郎自然就不高興了。

邴溫故沒有一點點隱藏情緒的想法,他左一張方子,右一張方子給出去,可不是為了讓南家隨意打罵的。

苗氏訕訕的,她已經冷靜下來,知道兒婿這是不滿意自己訓斥錦哥兒了,可總不能讓她因這個道歉吧。

“岳母,錦哥兒已經成親了,嫁到我邴家了,就是一個大人了。日後還望岳母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這般斥責我夫郎。若是我夫郎有什麽做的不對勁的地方,岳母大人可以私下裏跟我講,我回去教他。”邴溫故從頭到尾一個語調,但是越聽越瘆人。

“我這邊還有事,車上的東西就不卸了,岳母叫大哥他們卸吧,卸完給我送回去就成。”邴溫故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見南錦屏沒跟著,回頭對南錦屏溫聲道:“夫郎,家裏一堆活,阿娘叫你回去幫忙。”

這完全就是借口了,誰不知道南錦屏在家什麽都不幹。

邴溫故說走就走了,南錦屏哪能這麽不給面子的跟著走。

南錦屏為難道:“溫故,你先回去,我幫著阿娘卸了車就回去。”

邴溫故聞言眉頭微蹙,“你在咱家都十指不沾陽春水,出來幹活,回去阿娘阿耶肯要生氣。”

這話都說矛盾了,剛才還讓回家幹活,現在又說家中不讓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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