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魔 “現在不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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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魔 “現在不必了吧。”
林府這些天打掃得井井有條, 正值下午，廚房已經在準備飯菜，畢竟是村子裏, 外面稻香甜甜，有小野貓在院子裏四腳踱步, 有一種不同於外面的嫻靜之美。
江津燈抱住郁昭, 朝他聲音悶悶，委屈地說：“你以前生氣只是不理我, 為什麽現在生氣卻要折磨我。”
“不。不是。”他發出嗚咽的聲音，還沒得郁昭說話, 就反駁了自己：“之前也是折磨。如果郁昭不高興，還不如親自來折磨我的好。”
他竟然把郁昭讓他跟玉煙蘿相處, 當作是折磨。
郁昭平靜的眼睛也不由得因為驚訝眨了眨。沒有一個人現場, 那些仙族不知道在哪, 江津燈纖細的脖頸在剛才的受了傷, 可怖的傷口被紗布遮掩了。
他把身子貼著郁昭, 冷冽的丹鳳眼瞇起來, 單方面抱著郁昭的脖子, 像之前那樣撒著嬌，這個樣子如果讓他的愛慕者們看到，一定會直接答應他的任何請求：“郁昭，你別不高興了。我真的不是有心讓她受傷的，對不起，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江津燈的聲音越變越小, 又是冰消雪釋，無比的甜蜜，像是只要對著郁昭, 他就不是那個桀驁背著郁昭做壞事的魔。
而是有無限依賴感的單純又可憐的孩子。
畢竟他清醒後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郁昭，嘴裏說話語焉不詳，自此之後就把郁昭當作了他要保護的人。
所以來慈州之後就變壞了，應該原諒他吧？
郁昭趁著他說話，仔細地觀察他。
他頸邊受的傷，明明已經包紮過了，但還可憐兮兮地流著血，紗布被弄得殷紅，在白皙細嫩的皮膚上格外刺眼，簡直比玉煙蘿的看上去更可怖。
養了很多天，變得紅潤的皮膚也白起來，像是得了絕癥一樣。就差哭出來了。
郁昭伸出手，似乎要觸碰到他的臉頰，來確認他有沒有流淚。
半空中，他的手被截住了。
江津燈雙手捧住他的右手，偏起頭看他溫和又疏離的側臉，將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握在手心，為郁昭對他的親昵而喜悅，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郁昭，我沒哭。”
下一秒，郁昭抽出他的手，輕輕地推他，讓他跟自己產生一點距離，“我沒有生氣，你讓她受傷。”
“但是我想照顧她，又不方便你，所以接下來想讓你來替我陪著她。”
郁昭微微湊近他，清越的聲音響起，尾音還帶著一點主人看似請求的沙：“不過，下次可別讓她受傷了。”
其中，肢體動作和話語中暗含的意味是我不希望你離我很近，但我想讓你離玉煙蘿近一點。
郁昭雙眸明澈，看了他最後一眼，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江津燈站在原地好久。
江津燈突然雙手緊握整個手心。花園裏的樹木瞬間枯死。那只在院子裏走來走去的野貓從旁邊經過，爆發出尖銳的尖叫，猛地跑開了。
為什麽？郁昭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這是一個無底的答案。他的心如墜深淵。
老遠的翠玲聽到聲音，擔心地跑過來，低頭看著他，難掩自己的心疼。
她有種嬌俏的靈動，長得自然是很可愛，這些天很快就融入了林府。
翠玲看周邊無人。只有這個貌美又聖潔的青年獨自站在這裏，可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郁昭的最後一絲衣角在門邊顯露一瞬。
翠玲蹲在他的面前，首先想要去關心他，她看到他受傷的頸間，還有他比以往更加冷的樣子，心疼道：“是不是老爺說您了？”
她的嘴角湧起一個綿長苦澀的笑，“我不知道是為什麽，不過您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些天她看在眼裏，江津燈雖然有些孤僻冷漠，但是脾氣總是很好，不像那些貴族人一樣對他們下等人苛責。
反而她看到郁昭和今天來的那群人就從心底討厭。
主人家的事情，那些跟著郁昭來的人總是高深莫測，也搞不清楚這個府裏真正的關系，主人家在幹什麽她也不了解。大約江津燈是郁昭的兄弟，每天都同他出進出外，那麽辛苦，可是江津燈卻心甘情願。
她低聲對他，扭扭捏捏地說出了她的欲望：“您可以走啊。留在這裏幹什麽呢，這裏不屬於你。”
“你為什麽要局限在這裏呢？”
江津燈黑眸冷冷地看著她，他的眼睛沒有任何感情。好像看透了她心中的一切貪婪欲望。
翠玲倒退幾步。
突然，轉角傳來腳步聲，翠玲一抖，不敢停留，很快在來人過來時，就退到一旁角落，低眸垂頭嫻靜的站著。
吉祥趕來，看到那萬花枯敗的場景，他叫了一聲江津燈：“少爺！”
然後才看到翠玲。
吉祥奇怪地看了一眼她，沒想到她在這：“翠玲，你繼續去後廚擇菜吧。”
“……”翠玲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江津燈，只好戀戀不舍地退開了。
等她走了，吉祥關心道：“少爺，聽侍衛們說，您在外面受傷了。”
吉祥看到萬花枯敗，就知道這不是人力可為，吉祥看向江津燈：“……是不是因為您不高興？”
“我很希望您高興起來。”吉祥樸實地道，嘴角靦腆地笑了笑：“我一定會盡快命人將這裏覆原的，不讓老爺知道，如果少爺喜歡其他的花，可以跟我說。”
遠處在屋內的郁昭腦海裏的007：“…………就離譜？？？原著人形獲得感情的機器，果然誠不我欺。”
總而言之，所有人都被江津燈偽裝出來的外表蒙蔽了，而不知道他的內裏已經腐蝕。
“所以宿主這就是你為什麽要那麽生硬地去推進他和玉煙蘿的感情線。因為太多人喜歡他啦？要把人進一步定下來？”
郁昭低眸了然道：“有一部分這個原因，但還有另外一方面，江津燈現在太不可控，且具有一定欺騙性。
我必須要一步一步試探出他對我的底線在哪兒。 ”
007要為郁昭鼓掌，宿主太厲害了，都不用它幹什麽，“……好的耶。”
屋內。
玉煙蘿身上散發出威儀光芒，她的手臂在緩緩愈合，她再將素手拂過，白綃又再度回到了最初，她行走間，微微閃耀如璀璨寶石的光芒，在她沒有任何裝飾的白綃間流動。
“我是九重天最尊貴的神女，我姓玉。”當完成這一切，玉煙蘿向他介紹。
她喃喃自語，又是在對郁昭說：“看見了嗎？我手上的傷雖然恢覆，但我仍然是那麽虛弱，是因為我受了另外一種更深的傷。”
“那些大霧裏低賤的東西十分可惡。他們偷襲了我，致使我現在都重傷難愈。”
“那是兩個魔族。”玉煙蘿顯然是厭惡十分，而不願意回憶。
她那麽優雅美麗的面容，即使冷若冰霜，也沒有半分削減她的韻味，可是現在充斥著憤恨輕蔑的神情。卻與她格格不搭。
“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這也讓郁昭意外她的智商，當她放下了所謂的防備，“相信”玉昭之後，就開始無比坦誠。
郁昭淡淡道：“那你這幾天為什麽一直在霧外尋找魔族，而沒有繼續向霧裏面深入？是因為害怕對付不過他們嗎？”
“不錯。”玉煙蘿對著他咯咯笑了起來，湊近了他，眸間閃動，“看在你身為人間的皇帝，對你的國家這麽關心的份上，我告訴你，慈州的霧氣也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在九重天上看，先是恰逢陰曹地府收不到鬼魂，所以向天來報，我們又有仙者從慈州上往下望，看到底下上空浮上了濃郁的霧氣，逐漸意識到了這霧不對。”
血從玉煙蘿的手臂一直流，但令玉煙蘿臉色所蒼白的並不是那狼妖的咬傷，她回憶起當日的夢魘，臉色無法自拔地，變得不好看起來。
“這些魔族太過狡猾。”
“我知道大霧中有古怪，一邊帶人前去，一邊派人在城內尋找魔族，因為我一直懷疑，如果山中有魔族，那麽城外一定也有，想必他們隱藏在人群中比霧裏那兩個明面上的，對我來說更重要。可是後來我知道大霧中的確有兩個魔族，還不帶人全部前往，的確是我害怕了。”
玉煙蘿說著，那張冷艷絕倫的臉低下，隨著這個動作，她的臉上浮現的白光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這是代表著仙族地位的封賞符。
她向郁昭展示這一切，眉梢眼角透露出強烈的憎恨：“我是帶人下來，如果沒有完成此次的任務，而是導致全軍覆沒。這樣會嚴重降低我以後的在仙庭的分量。”
“我要抓住城中的兩個魔族，來要挾那兩個孽障。”
她收了身上的神光，說到這裏，她向旁邊淡定的郁昭，透露出一個詭秘的笑：“你一定不知，魔族有一個特點，即使他們心胸極其殘忍兇暴，但他們同族人來說，十分團結，我要以城內魔族的血來祭告霧中的東西。”
說完，她滿意又疑惑地對著郁昭笑了起來：“你倒是有趣，竟然我說了這麽多都不為所動。”
“怎麽？你對我不感興趣？”
郁昭時而溫和，時而冷淡地到她覺得有點禁欲的地步。
她捂嘴掩笑，“跟你未來的合作對象了解不多可不好。”
“九重天害怕底下有古怪，但上面又不想踏足這等荒涼之地，所以派我帶人下來，我原以為只是幾個小魔，我是九重天最尊貴的神女，豈能不降服他們，所以爽快應下，想不到落得個這麽境地。”
“我還必須一塊對這場平亂之事，給九重天一個滿意的答覆，不然這於我神格的封賞十分不利。”
郁昭等著晚上找江津燈，所以對她能瘋到這種程度沒怎麽太大關註，郁昭沈默了一會兒，挑了一個問題問她，郁昭真是有些不信，“你們還有考核？”
“考核？你是說封賞？”玉煙蘿笑瞇瞇地靠近他，眼角露出饒有興趣的光，飽滿的紅唇嘟起來，笑道：“這種森嚴壁壘的條例在哪裏沒有呢？對嗎？比如說你是皇帝，不也得擔心自己的位置坐得穩不穩。”
她與郁昭面對面，與郁昭表現得對她毫不感興趣，玉煙蘿明顯對他“外向”得多。
一個人間的帝王。多麽有趣。
“抱歉。”郁昭毫不猶豫地往後退了退，直截了當指出：“你靠得我太近，我不舒服。”
玉煙蘿楞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我在天上可沒被這樣嫌棄過呢，在這底下嘛，倒是接二連三。”
玉煙蘿這樣說，可心裏引起了一點微妙的不舒服，笑了一會兒，冷下臉，表情凝固不久，她突然松開了眉頭，後仰笑道：“你好像很想讓我跟花香待在一起？”
“這很明顯，不是嗎？”在客棧遇見郁昭的第一次，玉煙蘿就註意到他，可是玉煙蘿這麽久的旁觀記憶以來，他一直是端正的。
此時，聽到她這個問題，他出乎玉煙蘿意料地挑了挑眉，有一點戲謔的味道，反問她，又說出了她的想法，“而且，你也喜歡他。”
看著他臉上的那一點生動，玉煙蘿又楞了。
“確實，我很喜歡他。”玉煙蘿突然又猛地靠近他，眼中爆發出濃烈的光，不過她盯著郁昭的脖頸，再繼續往上看，緩緩低聲道：“但是嘛，其實我對你更感興趣。”
郁昭瞇起了眼睛，從現在開始，似乎才專註地看她。
“…………啊啊啊。”空間裏傳來007的尖叫。
007對這一切，表示目瞪口呆。
“什麽玩意兒？！郁昭你是月老啊！她剛剛還對江津燈特別喜歡來這呢！！！”
郁昭也皺了會眉。
宿主和系統一人一統又不約而同地想到：原著劇情是玉煙蘿對江津燈一見鐘情，發現江津燈是魔之後心碎不已，覺得身為一個仙，愛上了一個魔是莫大的打擊，還燃燒魂魄來詛咒於江津燈。
……所以，她不是一個戀愛腦，但她是個性緣腦？？？？
不然怎麽解釋，她突然也對郁昭有點好感。
善變的女人，心碎了。
郁昭也盯著她凝眉沈思。
玉煙蘿得意又隱秘地註視著他，放下了一個覺得能讓對方安心的念頭，“其實你不必擔心你當皇帝當不好，我說了，你氣運太盛了，簡直與大恒的氣運格格不入，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註意到這一點。”
“你不知道嗎？待在你身邊很舒服。簡直到了讓我覺得滋補的地步。”玉煙蘿未從束發，瀑布青絲傾落，神女低頭滿意地笑，“我想，花香身為散仙，就是因為你身邊太過滋補，所以待在你的身邊的。”
郁昭對她態度不冷不熱，接下來有點打玉煙蘿臉的直白：“……你話說得太過放肆了，我沒有想到外表冰清玉潔的玉山神女，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玉煙蘿又恢覆了原來冷艷的表情，“在天上總歸要這樣子的，可是在地下嘛，就不必了。”
突然她的視線頓住了。
眼神定在一個地方，半晌才傳來她詫異的聲音，她突然露出這種表情，引起郁昭的警惕，卻見她低聲叫道：“你、你這是什麽？！”
郁昭立即順著她的視線低下頭。
發現他手擺在一邊，寬大袖袍，往旁邊一歪，露出了手腕，玉煙蘿所看的是他手腕間的碧綠長條——那是江津燈送給他的青鳥。
郁昭擡眸拂過她面上震驚的神情，不著痕跡試探她：“你知道這是什麽？”
有剎那間，郁昭以為她看出了什麽東西，比如說這是什麽魔物，帶著不祥。
心不知是什麽感受。
但是玉煙蘿卻罕見地露出一個迷茫的神情：“我，我不知道。”
“不過，”她不知怎麽微笑起來，消逝了一點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說了一句大為出乎郁昭意料的話，“它是一件聖物，帶著很旺盛的福澤，我能感受到。”
“……”
神他媽的聖物。
“這是誰送給你的？”一向高傲的玉煙蘿似乎因為這個東西，又對郁昭產生了無限好奇。
郁昭卻沒有告訴她：“今天已經說得夠多了，作為要合作的對象已經足夠了。”
郁昭終於站起來，打開了門：“現在，你該走了。”
玉煙蘿站起來還在跟他說話，給了他幾道仙符，如果有事就可以用這個給她傳聲。
可是剛要打開門，門已經響了。
郁昭思索一番，打開門，外面獨自站在江津燈。
他沖他緩緩一笑。郁昭進去前他的委屈可能有的怒火全都不見了，像是剛才他和郁昭那一幕不覆存在。
而是無比乖巧輕盈向他彎眼睛笑，如同一朵迎風飄揚的小白花：“郁昭。”
他轉向玉煙蘿，嘴角帶笑，竟也打了個招呼：“玉女郎。”
空氣中花的香味好像變了點。江津燈的變化就更大了。
【離譜啊離譜。】007眼睛要掉下來了。
【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龍傲天妖氣、不魔氣很大。】
江津燈的態度變得十分的客氣，他側身向身旁，之前的冷淡隨風而散，似好客的主人家對著客人玉煙蘿道：“府裏燒了菜，不知你是否可以留下來就一頓便飯？”
江津燈對玉煙蘿的情緒轉變，誰也沒想到。
他長睫下的琉璃色眼眸是那麽清透，反射出郁昭和玉煙蘿的臉，那樣無辜可親的神色，就好像本該孤傲高潔的積雪，自甘親人，誰都會對他心生柔情。
“……”玉煙蘿驚訝地看著他，甚至對他的態度受寵若驚。
見他真的對自己主動示好，打量他好一會兒，想看出他這麽做的原因。但原因沒有找到，只覺得他這樣如化春水的樣子，仿佛之前的戾氣冷淡，都如錯覺一般子虛烏有。
她心裏怡然自得，她當然還是很喜歡江津燈的，但此時自覺要自持身份一些，對江津燈的話忖度回道：“如果可以，我想留在這裏，只是實在是沒有這個空閑。”
“啊。”江津燈好像很惋惜地瞧著她，蹙了蹙眉，“……那可真是可惜了。”
玉煙蘿見江津燈這樣，雖覺怪異，但很是受用，且如她所說，她是仙界第一神女，待她好之人不計其數，她突然若有所思：“香花，雖然你是在凡間，但法力似乎不弱。”
郁昭隨機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麽，果然，下一秒玉煙蘿就道：
“對了。”
玉煙蘿瞥視著郁昭，玉煙蘿這個向郁昭詢問的動作又是那麽自然，甚至語氣間有些暧昧。
竟然向他提議，“花香的法力既然不弱，那讓他來幫我們又如何？”
“……”
郁昭看著她，笑了下。
“怎麽？”玉煙蘿挑釁地眉梢一動，“不舍得？”
郁昭對著她得意洋洋的樣子，心裏突然覺得有些無趣。不過在龐大的可發展感情線當中，他選了玉煙蘿。
也只好任由她繼續得意洋洋下去。
郁昭嘆了口氣。
不過聽你的，那恐怕你立馬就要死了。
毫無疑問。
“……”郁昭雖然知道這事絕對不能行，還真的裝作思考了一下。
“這一點我不能決定，不過花香向來不喜歡與人接觸，他想必不會答應你的。 ”郁昭笑非笑地看著江津燈，他好像只是單純地說江津燈不喜與人接觸才不會答應，又好像有更深的意味。
江津燈只看著郁昭，琉璃色的眸子漂亮瀲灩，眼裏像是藏了一團火焰在燃燒：“是了。正是這樣，我恐怕不能幫你。”
玉煙蘿對郁昭不配合的話感到不悅。
玉煙蘿看一下江津燈發現他如此順從郁昭，更加不滿，矜持道：“好吧。我先走了。”
玉煙蘿就要離開，她向遠處執手傳了一個令。隱藏在遠處的仙族就都出來了。
院子外，那些在做工的仆人們一齊被他們所震懾到。
郁昭向前，站在階梯下，望著他們。
江津燈站在他身後，笑盈盈背手而立對著他。
玉煙蘿走前還向江津燈和郁昭遙遙地一笑。
“明日見。”
……明日可能見不了了。
郁昭收回目光，突然看見了這院子裏多了的許多人，多提一問：“你們在幹什麽？”
那幾個仆人老實巴交地回道：“回老爺，院子裏的花枯了，管家讓我們換幾盆。”
郁昭沒有多想，卻見那幾個仆人直起腰，激動萬分問他。
“老爺，那幾個人是神仙不成？”
郁昭一笑：“不過幾個玄門修士罷了。”
這些仆人聽了郁昭的話居然有些失望，他們都是來自村裏的人，生性樸實，見好不容易有機會跟郁昭說話，郁昭身後還站著那個漂亮的少東家，跟他們愁眉苦臉說：
“老爺和少爺你們是從外地來的大人物，不曉得，咱們村子是本地最鴻運的村子之一了，雖不在上城區，但也從來沒被山裏的東西害過，可是在外面，大家的日子過得水深火熱。要是天上真有神仙開眼，把霧散去就好了！”
“唉。”007：“小說裏的npc活得真辛苦。”
是的，魔族和仙族的戰爭，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這些凡人。
郁昭沒說話。見郁昭沒反應，仆人們就又繼續換花了。
這時，江津燈笑盈盈地探到他面前，他目不斜視，一張冷淡的臉在笑容的渲染下既明媚又燦爛，將那些人擋住：“郁昭，我們去用飯吧。”
他在對這些人視作不見。
他也真的在把之前的事情當作沒有發生過。
無論是行為，還是表現都是這樣。
甚至從表面來說，他還無比順從地聽了郁昭的話，對玉煙蘿態度好了不知一星半點。
但肯定不對，哪哪都不對。
郁昭看他這樣反而斜視著他。沒說話。
江津燈對著郁昭這樣的眼神，再次蹙眉，狀若委屈，“郁昭，你怎麽了，難道我做得還不夠好嗎？”
“不是你說讓我對玉小姐親近一些嗎？”
他一露出委屈的神情，端的是楚楚可憐，單純善良，如果說剛才是一朵迎風張揚的小白花，現在就是一朵蔫了吧唧的小白花。
“是不是我現在做什麽你都不開心？”他低下了頭，啞聲緩慢對郁昭道，從郁昭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簡直傷心到極致，“郁昭，我只想跟著你，和你在一起，從前有些事我都不在乎了，但你不要不理我好嗎？”
他的這副樣子真是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007：“天啊，他好傷心，我們原諒他吧。”
可是，郁昭卻心知他秉性殘忍惡毒，表現得越若無其事，越是要搞死玉煙蘿了。
郁昭此時此刻，竟然想笑。在他眼中江津燈像是一個正在無限壓抑自己的壇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爆炸。
難得善心大發，沒有再逼他下去。郁昭摸摸他的頭，緩緩撫過他的頭頂，郁昭神情平緩，看似溫和，實則惡劣地也同他裝，“你能這麽做，再好不過了。”
“……”
江津燈張了張嘴，有一瞬間，郁昭覺得他會崩潰。
可惜，郁昭馬蹄失蹄。
江津燈的態度很好，一直到了晚上，他還像往常一樣跟郁昭親親抱抱。
最後的時刻，還乖巧地關上了郁昭的門，去了他自己的房間。
郁昭等他走後，可疑沈默地又看了看房門，確定江津燈不在，確實走了。
然後他讓007翻開地圖，在某個地方畫了一個圈。
在旁邊標記：霧氣。
007在空間裏跟他一起全神貫註地盯著地圖。
隨著郁昭的作畫，整個慈州地圖有三分之二的地方都被填充，因為山中多霧，而茫茫大山在慈州所占的比例不小，綿延幾萬公裏全都是。
“玉煙蘿現在拐著法子要剿滅霧裏的魔族，那我們就順勢幫她吧。”郁昭輕輕道。
“畢竟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的話，也是推進原著劇情。但是如果我們采取改變，還有可能讓玉煙蘿和江津燈的關系變得不一樣。”
郁昭說什麽，007自然馬首是瞻。
“那麽究竟要怎樣從這些大山當中找到那兩個魔族呢？
如果不找到他們，他們就會一直殺人下去，一直殺一直殺。整個人間還不得被他們殺完？”
007沈思。
“我想某個人一定知道，”郁昭最後看了一眼地圖，然後將地圖收起來，閉上眼睛睡覺，裏面的區域在他心中了然於胸。“解鈴還須系鈴人，就要問問我們的魔族太子了。”
“利用江津燈找到魔族？”007憋了半晌，“……好辦法，讓他見見人心險惡。”
“……要比他還險惡的人心！”
“…………”郁昭頓了一會兒：“007，你是在罵我嗎？”
007裝傻。
天知道江津燈今天晚上要幹什麽！
月掛林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從門縫下吹進了微風，躺在床上的郁昭動了動。
007的聲音也順勢響起：“龍傲天醒來了。”
這一次郁昭沒有再繼續躺下去。
而是翻身下床。並讓007開了一個隱藏掛。
打開房門，一陣寒風襲來。
夜色濃郁中，他看到了江津燈。
郁昭默默往前走。
他始終跟著江津燈，處於幾十米之間的距離。好幾次007都覺得郁昭被發現了，但是沒有。
太刺激了。
直到江津燈走入了深山中。
007驚訝道：“他是不是去幹壞事去了！”
大晚上的，黑得看不清。特別是茂密的叢林，郁昭全憑007給他開掛才能看得清腳下的路，但是江津燈像是閑庭漫步。
於是大晚上的，郁昭就親眼看見了江津燈殺人場面。
殺的都是山中土匪。
他殺人時好像很無趣的樣子，僅僅是揮一揮手罷了，那些草莽就一個個躺在地上。
郁昭捂一下要被濃郁的血腥味入侵的鼻子。
“嘔。”007要吐了。
郁昭一看。等他殺完了人，他竟然隨便地找了一處林中的一片湖。
郁昭跟著他。不過他找了個湖邊的一塊灰色巨石藏身。
月黑風高，江津燈一人在那兒。郁昭等時候差不多了，再去看湖邊的他。結果看到江津燈身上竟然沒穿衣服。月光下，江津燈的全身暴露。
他身體可以看出並未完全發育的痕跡，郁昭看到了他流暢清瘦的背脊，月光朦朧，他黑漆漆的頭發下是振翅欲飛的蝴蝶骨。
只是他如今確實長高了些。
007：啊！
郁昭看著那邊，還吹出了個口哨。
007震驚，它從來沒想到自家宿主是老流氓？？
郁昭側頭打量他，江津燈在洗自己身上的血水。
洗著洗著007意識到也許他今天來的任務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在等人。
007猜對了。“宿主，現在怎麽辦？”
郁昭看著月下的湖，以及月下的江津燈。
暗中觀察，郁昭輕輕道，過了片刻，他又恢覆了正經的樣子，靠在石頭後等待。
他仰頭看著月亮。
山中白茫茫的大霧中，那顆月亮時隱時現，圓得如同銀白明珠，郁昭突然想不起來在沒來這本書之前，他見到這樣的月亮是什麽場景了，郁昭頓住。
冷不丁石頭後傳來了聲音，郁昭抽開思緒，往後一看。
很快就迎來了兩個男人從湖的對面走來…姑且算人，至少挺人模狗樣的。
兩個人的面貌都長得十分好看，既輪廓分明，動起來時，妖孽樣橫生，不像人，倒像兩個狐貍精。
“跟原著裏所說的魔不太一樣。”007說。
郁昭點頭。
只是走路間，肢體動作十分僵硬，亦步亦趨。再仔細看，兩個“人”沒有半點活氣，眼球凸起，指甲進化成硬甲，又黑又長，面皮緊繃到幾乎快要裂開，岌岌可危地沒有崩掉，這個樣子太驚悚恐怖片了。
“……”
如果沒猜錯，他們就是那兩個魔族。
他們停在湖中的江津燈幾步處，郁昭看見“狐貍精一號”對江津燈說。
嗓音是粗糙又怪異的，像是從大風車裏面發出來。
“真是想不到上次一別，到如今短短時間你變了不少。”
江津燈大半個身子浸在水裏。一絲不茍地在用手指搓著自己的肌膚，想在專註整理，而完全沒有聽到他們的話。
畫面不忍直視，尤其是江津燈長得太過養眼，太柔弱，跟這兩個長得不養眼的恐怖存在處於同一個層面上，簡直是對比難堪。
“狐貍精二號”沈沈地哼了一聲：“你還真是從一而終的怪胎，一個魔竟然選擇跟人族混在一起，聽他們的是從。”
江津燈越沈默，他們越尖銳。
“上次竟然還敢對我們出手！我們是同族人，你難道不懂嗎！”
說到這裏，他們眸中發紅，白齒森森，黏膩地舔舐過尖牙，“如果不給你一些教訓，看來你是不懂得改過，你被這花花凡間迷了眼。”
可是下一秒，江津燈身上的霧氣湧出，攀上他們的身體，將他們撕碎開來，直接穿透了他們的身體！
“你。”那兩個魔被壓在地上，發出嗚咽的響聲。
“現在能聽話了嗎？”江津燈放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他們。
兩個魔老實了，看著江津燈的眼中帶著恐懼。
魔族以強者為尊。即使當年江津燈在魔族是一個不討喜的存在，可是因為他的實力依舊被魔尊奉為太子。何況現在。
按理來說，他們都算江津燈的長輩，出來時，他們的實力也遠遠強於江津燈。可是沒想到短短十幾日江津燈已經成長到這種地步。
“江津燈，你這些天都去哪裏了？我覺得你變強了。”
“上次見面的時候，明明你還那麽弱小，可是這麽多天沒見我們通過不斷吸食人族變得強大了，而你卻比我們變化更大。”
“你的天賦真強。”魔艷羨地說。
“說。”江津燈支著手，打斷了他們，他先後仰，打量這兩個蠢貨，“你們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的？醜陋無比的家夥也能煥然一新。”
……江津人的話簡直是刺痛人心。
但兩個魔族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反而在郁昭眼中展開了很愉快的推銷：“我們當然沒有你那麽好的相貌，只不過現在和以往不同了，總不能長之前的樣子，總要圖點新意，所以我們挑選了這些天所殺凡人最好看的兩個人，將他們的皮囊披在了我們的身上。”
披上了那副好看的皮了，粗獷的魔也變得貌美無比。幾乎與人無異。
“話說，江津燈，為何你一出生的時候樣子就跟大家不一樣。”
“是啊是啊。”他們都是江津站的長輩，另外一個魔也想起來，“你出生時整個魔界第一次有了顏色。”
“你天賦異稟，而且樣貌不俗，這一點跟絕大多數的魔族男性都不一樣。這才是我們之前一直針對你的原因。”
魔絮絮叨叨。
“大門我們已經開到一半了，想必很快我們其他族人就可以從那扇深淵底下的門裏面出來。”
“當然。”他們流著涎水，“即使你這些天不在，但從現在開始，你加入我們，我們也會把功勞分給你一半。”
“不。”江津燈卻冷漠地拒絕了他們。
他懨懨的，嘴角卻彌漫出笑容，“這個任務我不會再參與了，你們自行打開，但是只有一點，不要去傷害一個人，除此之外，你們可以做任何事情。”
兩個魔族敢怒不敢言。“……好，是那個我們見到一直跟你同行的凡族男人嗎？”
“就是他。”
“我們聽說有些魔族會因為好色而被他人的外貌所迷惑，導致影響道心，你千萬不能成為這樣的東西。”
江津燈終於擡眸，鄙夷地看了他們一眼。
魔貪婪，重欲被他的一眼嚇得止住了這個話題，可是很快發出毛骨悚然的舔舐聲。
“在那等荒涼無誤的地方，我們待了多久就餓了多久，沒有光明，沒有希望，天總是昏暗的，就像我們現在營造出的這個地方一樣。”
“可是不同的是這裏有很多人，特別特別多的人，特別特別多的希望，我們喜歡吞噬希望。你不知道，我們好餓呀，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吞了好多好多魂魄。”
有一個魔伸出鮮紅的舌尖舔過唇邊，露出森森白牙：“我們碰見了一個仙族女人，你說我們把那個仙族女人吃了，如何？”
另一個魔嫌棄地看著他，“這麽迫不及待？日後等我們殺進九重天，你還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你說得不錯。”江津燈突然開口了，他露出了一個微笑，對準了第一個說話的魔。
“我確實需要你們把她吃了。”
那兩個魔狂喜，自覺得到了江津燈的認可，絮絮叨叨又跟江津燈分享了下去。
遠處郁昭的手腕一片冰涼，一看青鳥還在那掛著，今晚睡覺前並沒有取下來，他低低地罵了聲：“小兔崽子。”
馬上郁昭就提前回去了。他裝作一直在睡覺屋內的樣子，在第二天見到了叫他醒來的江津燈。
果然，第二天早上他又變得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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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這些天打掃得井井有條, 正值下午，廚房已經在準備飯菜，畢竟是村子裏, 外面稻香甜甜，有小野貓在院子裏四腳踱步, 有一種不同於外面的嫻靜之美。
江津燈抱住郁昭, 朝他聲音悶悶，委屈地說：“你以前生氣只是不理我, 為什麽現在生氣卻要折磨我。”
“不。不是。”他發出嗚咽的聲音，還沒得郁昭說話, 就反駁了自己：“之前也是折磨。如果郁昭不高興，還不如親自來折磨我的好。”
他竟然把郁昭讓他跟玉煙蘿相處, 當作是折磨。
郁昭平靜的眼睛也不由得因為驚訝眨了眨。沒有一個人現場, 那些仙族不知道在哪, 江津燈纖細的脖頸在剛才的受了傷, 可怖的傷口被紗布遮掩了。
他把身子貼著郁昭, 冷冽的丹鳳眼瞇起來, 單方面抱著郁昭的脖子, 像之前那樣撒著嬌，這個樣子如果讓他的愛慕者們看到，一定會直接答應他的任何請求：“郁昭，你別不高興了。我真的不是有心讓她受傷的，對不起，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江津燈的聲音越變越小, 又是冰消雪釋，無比的甜蜜，像是只要對著郁昭, 他就不是那個桀驁背著郁昭做壞事的魔。
而是有無限依賴感的單純又可憐的孩子。
畢竟他清醒後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郁昭，嘴裏說話語焉不詳，自此之後就把郁昭當作了他要保護的人。
所以來慈州之後就變壞了，應該原諒他吧？
郁昭趁著他說話，仔細地觀察他。
他頸邊受的傷，明明已經包紮過了，但還可憐兮兮地流著血，紗布被弄得殷紅，在白皙細嫩的皮膚上格外刺眼，簡直比玉煙蘿的看上去更可怖。
養了很多天，變得紅潤的皮膚也白起來，像是得了絕癥一樣。就差哭出來了。
郁昭伸出手，似乎要觸碰到他的臉頰，來確認他有沒有流淚。
半空中，他的手被截住了。
江津燈雙手捧住他的右手，偏起頭看他溫和又疏離的側臉，將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握在手心，為郁昭對他的親昵而喜悅，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郁昭，我沒哭。”
下一秒，郁昭抽出他的手，輕輕地推他，讓他跟自己產生一點距離，“我沒有生氣，你讓她受傷。”
“但是我想照顧她，又不方便你，所以接下來想讓你來替我陪著她。”
郁昭微微湊近他，清越的聲音響起，尾音還帶著一點主人看似請求的沙：“不過，下次可別讓她受傷了。”
其中，肢體動作和話語中暗含的意味是我不希望你離我很近，但我想讓你離玉煙蘿近一點。
郁昭雙眸明澈，看了他最後一眼，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江津燈站在原地好久。
江津燈突然雙手緊握整個手心。花園裏的樹木瞬間枯死。那只在院子裏走來走去的野貓從旁邊經過，爆發出尖銳的尖叫，猛地跑開了。
為什麽？郁昭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這是一個無底的答案。他的心如墜深淵。
老遠的翠玲聽到聲音，擔心地跑過來，低頭看著他，難掩自己的心疼。
她有種嬌俏的靈動，長得自然是很可愛，這些天很快就融入了林府。
翠玲看周邊無人。只有這個貌美又聖潔的青年獨自站在這裏，可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郁昭的最後一絲衣角在門邊顯露一瞬。
翠玲蹲在他的面前，首先想要去關心他，她看到他受傷的頸間，還有他比以往更加冷的樣子，心疼道：“是不是老爺說您了？”
她的嘴角湧起一個綿長苦澀的笑，“我不知道是為什麽，不過您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些天她看在眼裏，江津燈雖然有些孤僻冷漠，但是脾氣總是很好，不像那些貴族人一樣對他們下等人苛責。
反而她看到郁昭和今天來的那群人就從心底討厭。
主人家的事情，那些跟著郁昭來的人總是高深莫測，也搞不清楚這個府裏真正的關系，主人家在幹什麽她也不了解。大約江津燈是郁昭的兄弟，每天都同他出進出外，那麽辛苦，可是江津燈卻心甘情願。
她低聲對他，扭扭捏捏地說出了她的欲望：“您可以走啊。留在這裏幹什麽呢，這裏不屬於你。”
“你為什麽要局限在這裏呢？”
江津燈黑眸冷冷地看著她，他的眼睛沒有任何感情。好像看透了她心中的一切貪婪欲望。
翠玲倒退幾步。
突然，轉角傳來腳步聲，翠玲一抖，不敢停留，很快在來人過來時，就退到一旁角落，低眸垂頭嫻靜的站著。
吉祥趕來，看到那萬花枯敗的場景，他叫了一聲江津燈：“少爺！”
然後才看到翠玲。
吉祥奇怪地看了一眼她，沒想到她在這：“翠玲，你繼續去後廚擇菜吧。”
“……”翠玲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江津燈，只好戀戀不舍地退開了。
等她走了，吉祥關心道：“少爺，聽侍衛們說，您在外面受傷了。”
吉祥看到萬花枯敗，就知道這不是人力可為，吉祥看向江津燈：“……是不是因為您不高興？”
“我很希望您高興起來。”吉祥樸實地道，嘴角靦腆地笑了笑：“我一定會盡快命人將這裏覆原的，不讓老爺知道，如果少爺喜歡其他的花，可以跟我說。”
遠處在屋內的郁昭腦海裏的007：“…………就離譜？？？原著人形獲得感情的機器，果然誠不我欺。”
總而言之，所有人都被江津燈偽裝出來的外表蒙蔽了，而不知道他的內裏已經腐蝕。
“所以宿主這就是你為什麽要那麽生硬地去推進他和玉煙蘿的感情線。因為太多人喜歡他啦？要把人進一步定下來？”
郁昭低眸了然道：“有一部分這個原因，但還有另外一方面，江津燈現在太不可控，且具有一定欺騙性。
我必須要一步一步試探出他對我的底線在哪兒。 ”
007要為郁昭鼓掌，宿主太厲害了，都不用它幹什麽，“……好的耶。”
屋內。
玉煙蘿身上散發出威儀光芒，她的手臂在緩緩愈合，她再將素手拂過，白綃又再度回到了最初，她行走間，微微閃耀如璀璨寶石的光芒，在她沒有任何裝飾的白綃間流動。
“我是九重天最尊貴的神女，我姓玉。”當完成這一切，玉煙蘿向他介紹。
她喃喃自語，又是在對郁昭說：“看見了嗎？我手上的傷雖然恢覆，但我仍然是那麽虛弱，是因為我受了另外一種更深的傷。”
“那些大霧裏低賤的東西十分可惡。他們偷襲了我，致使我現在都重傷難愈。”
“那是兩個魔族。”玉煙蘿顯然是厭惡十分，而不願意回憶。
她那麽優雅美麗的面容，即使冷若冰霜，也沒有半分削減她的韻味，可是現在充斥著憤恨輕蔑的神情。卻與她格格不搭。
“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這也讓郁昭意外她的智商，當她放下了所謂的防備，“相信”玉昭之後，就開始無比坦誠。
郁昭淡淡道：“那你這幾天為什麽一直在霧外尋找魔族，而沒有繼續向霧裏面深入？是因為害怕對付不過他們嗎？”
“不錯。”玉煙蘿對著他咯咯笑了起來，湊近了他，眸間閃動，“看在你身為人間的皇帝，對你的國家這麽關心的份上，我告訴你，慈州的霧氣也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在九重天上看，先是恰逢陰曹地府收不到鬼魂，所以向天來報，我們又有仙者從慈州上往下望，看到底下上空浮上了濃郁的霧氣，逐漸意識到了這霧不對。”
血從玉煙蘿的手臂一直流，但令玉煙蘿臉色所蒼白的並不是那狼妖的咬傷，她回憶起當日的夢魘，臉色無法自拔地，變得不好看起來。
“這些魔族太過狡猾。”
“我知道大霧中有古怪，一邊帶人前去，一邊派人在城內尋找魔族，因為我一直懷疑，如果山中有魔族，那麽城外一定也有，想必他們隱藏在人群中比霧裏那兩個明面上的，對我來說更重要。可是後來我知道大霧中的確有兩個魔族，還不帶人全部前往，的確是我害怕了。”
玉煙蘿說著，那張冷艷絕倫的臉低下，隨著這個動作，她的臉上浮現的白光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這是代表著仙族地位的封賞符。
她向郁昭展示這一切，眉梢眼角透露出強烈的憎恨：“我是帶人下來，如果沒有完成此次的任務，而是導致全軍覆沒。這樣會嚴重降低我以後的在仙庭的分量。”
“我要抓住城中的兩個魔族，來要挾那兩個孽障。”
她收了身上的神光，說到這裏，她向旁邊淡定的郁昭，透露出一個詭秘的笑：“你一定不知，魔族有一個特點，即使他們心胸極其殘忍兇暴，但他們同族人來說，十分團結，我要以城內魔族的血來祭告霧中的東西。”
說完，她滿意又疑惑地對著郁昭笑了起來：“你倒是有趣，竟然我說了這麽多都不為所動。”
“怎麽？你對我不感興趣？”
郁昭時而溫和，時而冷淡地到她覺得有點禁欲的地步。
她捂嘴掩笑，“跟你未來的合作對象了解不多可不好。”
“九重天害怕底下有古怪，但上面又不想踏足這等荒涼之地，所以派我帶人下來，我原以為只是幾個小魔，我是九重天最尊貴的神女，豈能不降服他們，所以爽快應下，想不到落得個這麽境地。”
“我還必須一塊對這場平亂之事，給九重天一個滿意的答覆，不然這於我神格的封賞十分不利。”
郁昭等著晚上找江津燈，所以對她能瘋到這種程度沒怎麽太大關註，郁昭沈默了一會兒，挑了一個問題問她，郁昭真是有些不信，“你們還有考核？”
“考核？你是說封賞？”玉煙蘿笑瞇瞇地靠近他，眼角露出饒有興趣的光，飽滿的紅唇嘟起來，笑道：“這種森嚴壁壘的條例在哪裏沒有呢？對嗎？比如說你是皇帝，不也得擔心自己的位置坐得穩不穩。”
她與郁昭面對面，與郁昭表現得對她毫不感興趣，玉煙蘿明顯對他“外向”得多。
一個人間的帝王。多麽有趣。
“抱歉。”郁昭毫不猶豫地往後退了退，直截了當指出：“你靠得我太近，我不舒服。”
玉煙蘿楞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我在天上可沒被這樣嫌棄過呢，在這底下嘛，倒是接二連三。”
玉煙蘿這樣說，可心裏引起了一點微妙的不舒服，笑了一會兒，冷下臉，表情凝固不久，她突然松開了眉頭，後仰笑道：“你好像很想讓我跟花香待在一起？”
“這很明顯，不是嗎？”在客棧遇見郁昭的第一次，玉煙蘿就註意到他，可是玉煙蘿這麽久的旁觀記憶以來，他一直是端正的。
此時，聽到她這個問題，他出乎玉煙蘿意料地挑了挑眉，有一點戲謔的味道，反問她，又說出了她的想法，“而且，你也喜歡他。”
看著他臉上的那一點生動，玉煙蘿又楞了。
“確實，我很喜歡他。”玉煙蘿突然又猛地靠近他，眼中爆發出濃烈的光，不過她盯著郁昭的脖頸，再繼續往上看，緩緩低聲道：“但是嘛，其實我對你更感興趣。”
郁昭瞇起了眼睛，從現在開始，似乎才專註地看她。
“…………啊啊啊。”空間裏傳來007的尖叫。
007對這一切，表示目瞪口呆。
“什麽玩意兒？！郁昭你是月老啊！她剛剛還對江津燈特別喜歡來這呢！！！”
郁昭也皺了會眉。
宿主和系統一人一統又不約而同地想到：原著劇情是玉煙蘿對江津燈一見鐘情，發現江津燈是魔之後心碎不已，覺得身為一個仙，愛上了一個魔是莫大的打擊，還燃燒魂魄來詛咒於江津燈。
……所以，她不是一個戀愛腦，但她是個性緣腦？？？？
不然怎麽解釋，她突然也對郁昭有點好感。
善變的女人，心碎了。
郁昭也盯著她凝眉沈思。
玉煙蘿得意又隱秘地註視著他，放下了一個覺得能讓對方安心的念頭，“其實你不必擔心你當皇帝當不好，我說了，你氣運太盛了，簡直與大恒的氣運格格不入，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註意到這一點。”
“你不知道嗎？待在你身邊很舒服。簡直到了讓我覺得滋補的地步。”玉煙蘿未從束發，瀑布青絲傾落，神女低頭滿意地笑，“我想，花香身為散仙，就是因為你身邊太過滋補，所以待在你的身邊的。”
郁昭對她態度不冷不熱，接下來有點打玉煙蘿臉的直白：“……你話說得太過放肆了，我沒有想到外表冰清玉潔的玉山神女，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玉煙蘿又恢覆了原來冷艷的表情，“在天上總歸要這樣子的，可是在地下嘛，就不必了。”
突然她的視線頓住了。
眼神定在一個地方，半晌才傳來她詫異的聲音，她突然露出這種表情，引起郁昭的警惕，卻見她低聲叫道：“你、你這是什麽？！”
郁昭立即順著她的視線低下頭。
發現他手擺在一邊，寬大袖袍，往旁邊一歪，露出了手腕，玉煙蘿所看的是他手腕間的碧綠長條——那是江津燈送給他的青鳥。
郁昭擡眸拂過她面上震驚的神情，不著痕跡試探她：“你知道這是什麽？”
有剎那間，郁昭以為她看出了什麽東西，比如說這是什麽魔物，帶著不祥。
心不知是什麽感受。
但是玉煙蘿卻罕見地露出一個迷茫的神情：“我，我不知道。”
“不過，”她不知怎麽微笑起來，消逝了一點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說了一句大為出乎郁昭意料的話，“它是一件聖物，帶著很旺盛的福澤，我能感受到。”
“……”
神他媽的聖物。
“這是誰送給你的？”一向高傲的玉煙蘿似乎因為這個東西，又對郁昭產生了無限好奇。
郁昭卻沒有告訴她：“今天已經說得夠多了，作為要合作的對象已經足夠了。”
郁昭終於站起來，打開了門：“現在，你該走了。”
玉煙蘿站起來還在跟他說話，給了他幾道仙符，如果有事就可以用這個給她傳聲。
可是剛要打開門，門已經響了。
郁昭思索一番，打開門，外面獨自站在江津燈。
他沖他緩緩一笑。郁昭進去前他的委屈可能有的怒火全都不見了，像是剛才他和郁昭那一幕不覆存在。
而是無比乖巧輕盈向他彎眼睛笑，如同一朵迎風飄揚的小白花：“郁昭。”
他轉向玉煙蘿，嘴角帶笑，竟也打了個招呼：“玉女郎。”
空氣中花的香味好像變了點。江津燈的變化就更大了。
【離譜啊離譜。】007眼睛要掉下來了。
【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龍傲天妖氣、不魔氣很大。】
江津燈的態度變得十分的客氣，他側身向身旁，之前的冷淡隨風而散，似好客的主人家對著客人玉煙蘿道：“府裏燒了菜，不知你是否可以留下來就一頓便飯？”
江津燈對玉煙蘿的情緒轉變，誰也沒想到。
他長睫下的琉璃色眼眸是那麽清透，反射出郁昭和玉煙蘿的臉，那樣無辜可親的神色，就好像本該孤傲高潔的積雪，自甘親人，誰都會對他心生柔情。
“……”玉煙蘿驚訝地看著他，甚至對他的態度受寵若驚。
見他真的對自己主動示好，打量他好一會兒，想看出他這麽做的原因。但原因沒有找到，只覺得他這樣如化春水的樣子，仿佛之前的戾氣冷淡，都如錯覺一般子虛烏有。
她心裏怡然自得，她當然還是很喜歡江津燈的，但此時自覺要自持身份一些，對江津燈的話忖度回道：“如果可以，我想留在這裏，只是實在是沒有這個空閑。”
“啊。”江津燈好像很惋惜地瞧著她，蹙了蹙眉，“……那可真是可惜了。”
玉煙蘿見江津燈這樣，雖覺怪異，但很是受用，且如她所說，她是仙界第一神女，待她好之人不計其數，她突然若有所思：“香花，雖然你是在凡間，但法力似乎不弱。”
郁昭隨機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麽，果然，下一秒玉煙蘿就道：
“對了。”
玉煙蘿瞥視著郁昭，玉煙蘿這個向郁昭詢問的動作又是那麽自然，甚至語氣間有些暧昧。
竟然向他提議，“花香的法力既然不弱，那讓他來幫我們又如何？”
“……”
郁昭看著她，笑了下。
“怎麽？”玉煙蘿挑釁地眉梢一動，“不舍得？”
郁昭對著她得意洋洋的樣子，心裏突然覺得有些無趣。不過在龐大的可發展感情線當中，他選了玉煙蘿。
也只好任由她繼續得意洋洋下去。
郁昭嘆了口氣。
不過聽你的，那恐怕你立馬就要死了。
毫無疑問。
“……”郁昭雖然知道這事絕對不能行，還真的裝作思考了一下。
“這一點我不能決定，不過花香向來不喜歡與人接觸，他想必不會答應你的。 ”郁昭笑非笑地看著江津燈，他好像只是單純地說江津燈不喜與人接觸才不會答應，又好像有更深的意味。
江津燈只看著郁昭，琉璃色的眸子漂亮瀲灩，眼裏像是藏了一團火焰在燃燒：“是了。正是這樣，我恐怕不能幫你。”
玉煙蘿對郁昭不配合的話感到不悅。
玉煙蘿看一下江津燈發現他如此順從郁昭，更加不滿，矜持道：“好吧。我先走了。”
玉煙蘿就要離開，她向遠處執手傳了一個令。隱藏在遠處的仙族就都出來了。
院子外，那些在做工的仆人們一齊被他們所震懾到。
郁昭向前，站在階梯下，望著他們。
江津燈站在他身後，笑盈盈背手而立對著他。
玉煙蘿走前還向江津燈和郁昭遙遙地一笑。
“明日見。”
……明日可能見不了了。
郁昭收回目光，突然看見了這院子裏多了的許多人，多提一問：“你們在幹什麽？”
那幾個仆人老實巴交地回道：“回老爺，院子裏的花枯了，管家讓我們換幾盆。”
郁昭沒有多想，卻見那幾個仆人直起腰，激動萬分問他。
“老爺，那幾個人是神仙不成？”
郁昭一笑：“不過幾個玄門修士罷了。”
這些仆人聽了郁昭的話居然有些失望，他們都是來自村裏的人，生性樸實，見好不容易有機會跟郁昭說話，郁昭身後還站著那個漂亮的少東家，跟他們愁眉苦臉說：
“老爺和少爺你們是從外地來的大人物，不曉得，咱們村子是本地最鴻運的村子之一了，雖不在上城區，但也從來沒被山裏的東西害過，可是在外面，大家的日子過得水深火熱。要是天上真有神仙開眼，把霧散去就好了！”
“唉。”007：“小說裏的npc活得真辛苦。”
是的，魔族和仙族的戰爭，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這些凡人。
郁昭沒說話。見郁昭沒反應，仆人們就又繼續換花了。
這時，江津燈笑盈盈地探到他面前，他目不斜視，一張冷淡的臉在笑容的渲染下既明媚又燦爛，將那些人擋住：“郁昭，我們去用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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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真的在把之前的事情當作沒有發生過。
無論是行為，還是表現都是這樣。
甚至從表面來說，他還無比順從地聽了郁昭的話，對玉煙蘿態度好了不知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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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昭看他這樣反而斜視著他。沒說話。
江津燈對著郁昭這樣的眼神，再次蹙眉，狀若委屈，“郁昭，你怎麽了，難道我做得還不夠好嗎？”
“不是你說讓我對玉小姐親近一些嗎？”
他一露出委屈的神情，端的是楚楚可憐，單純善良，如果說剛才是一朵迎風張揚的小白花，現在就是一朵蔫了吧唧的小白花。
“是不是我現在做什麽你都不開心？”他低下了頭，啞聲緩慢對郁昭道，從郁昭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簡直傷心到極致，“郁昭，我只想跟著你，和你在一起，從前有些事我都不在乎了，但你不要不理我好嗎？”
他的這副樣子真是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007：“天啊，他好傷心，我們原諒他吧。”
可是，郁昭卻心知他秉性殘忍惡毒，表現得越若無其事，越是要搞死玉煙蘿了。
郁昭此時此刻，竟然想笑。在他眼中江津燈像是一個正在無限壓抑自己的壇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爆炸。
難得善心大發，沒有再逼他下去。郁昭摸摸他的頭，緩緩撫過他的頭頂，郁昭神情平緩，看似溫和，實則惡劣地也同他裝，“你能這麽做，再好不過了。”
“……”
江津燈張了張嘴，有一瞬間，郁昭覺得他會崩潰。
可惜，郁昭馬蹄失蹄。
江津燈的態度很好，一直到了晚上，他還像往常一樣跟郁昭親親抱抱。
最後的時刻，還乖巧地關上了郁昭的門，去了他自己的房間。
郁昭等他走後，可疑沈默地又看了看房門，確定江津燈不在，確實走了。
然後他讓007翻開地圖，在某個地方畫了一個圈。
在旁邊標記：霧氣。
007在空間裏跟他一起全神貫註地盯著地圖。
隨著郁昭的作畫，整個慈州地圖有三分之二的地方都被填充，因為山中多霧，而茫茫大山在慈州所占的比例不小，綿延幾萬公裏全都是。
“玉煙蘿現在拐著法子要剿滅霧裏的魔族，那我們就順勢幫她吧。”郁昭輕輕道。
“畢竟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的話，也是推進原著劇情。但是如果我們采取改變，還有可能讓玉煙蘿和江津燈的關系變得不一樣。”
郁昭說什麽，007自然馬首是瞻。
“那麽究竟要怎樣從這些大山當中找到那兩個魔族呢？
如果不找到他們，他們就會一直殺人下去，一直殺一直殺。整個人間還不得被他們殺完？”
007沈思。
“我想某個人一定知道，”郁昭最後看了一眼地圖，然後將地圖收起來，閉上眼睛睡覺，裏面的區域在他心中了然於胸。“解鈴還須系鈴人，就要問問我們的魔族太子了。”
“利用江津燈找到魔族？”007憋了半晌，“……好辦法，讓他見見人心險惡。”
“……要比他還險惡的人心！”
“…………”郁昭頓了一會兒：“007，你是在罵我嗎？”
007裝傻。
天知道江津燈今天晚上要幹什麽！
月掛林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從門縫下吹進了微風，躺在床上的郁昭動了動。
007的聲音也順勢響起：“龍傲天醒來了。”
這一次郁昭沒有再繼續躺下去。
而是翻身下床。並讓007開了一個隱藏掛。
打開房門，一陣寒風襲來。
夜色濃郁中，他看到了江津燈。
郁昭默默往前走。
他始終跟著江津燈，處於幾十米之間的距離。好幾次007都覺得郁昭被發現了，但是沒有。
太刺激了。
直到江津燈走入了深山中。
007驚訝道：“他是不是去幹壞事去了！”
大晚上的，黑得看不清。特別是茂密的叢林，郁昭全憑007給他開掛才能看得清腳下的路，但是江津燈像是閑庭漫步。
於是大晚上的，郁昭就親眼看見了江津燈殺人場面。
殺的都是山中土匪。
他殺人時好像很無趣的樣子，僅僅是揮一揮手罷了，那些草莽就一個個躺在地上。
郁昭捂一下要被濃郁的血腥味入侵的鼻子。
“嘔。”007要吐了。
郁昭一看。等他殺完了人，他竟然隨便地找了一處林中的一片湖。
郁昭跟著他。不過他找了個湖邊的一塊灰色巨石藏身。
月黑風高，江津燈一人在那兒。郁昭等時候差不多了，再去看湖邊的他。結果看到江津燈身上竟然沒穿衣服。月光下，江津燈的全身暴露。
他身體可以看出並未完全發育的痕跡，郁昭看到了他流暢清瘦的背脊，月光朦朧，他黑漆漆的頭發下是振翅欲飛的蝴蝶骨。
只是他如今確實長高了些。
007：啊！
郁昭看著那邊，還吹出了個口哨。
007震驚，它從來沒想到自家宿主是老流氓？？
郁昭側頭打量他，江津燈在洗自己身上的血水。
洗著洗著007意識到也許他今天來的任務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在等人。
007猜對了。“宿主，現在怎麽辦？”
郁昭看著月下的湖，以及月下的江津燈。
暗中觀察，郁昭輕輕道，過了片刻，他又恢覆了正經的樣子，靠在石頭後等待。
他仰頭看著月亮。
山中白茫茫的大霧中，那顆月亮時隱時現，圓得如同銀白明珠，郁昭突然想不起來在沒來這本書之前，他見到這樣的月亮是什麽場景了，郁昭頓住。
冷不丁石頭後傳來了聲音，郁昭抽開思緒，往後一看。
很快就迎來了兩個男人從湖的對面走來…姑且算人，至少挺人模狗樣的。
兩個人的面貌都長得十分好看，既輪廓分明，動起來時，妖孽樣橫生，不像人，倒像兩個狐貍精。
“跟原著裏所說的魔不太一樣。”007說。
郁昭點頭。
只是走路間，肢體動作十分僵硬，亦步亦趨。再仔細看，兩個“人”沒有半點活氣，眼球凸起，指甲進化成硬甲，又黑又長，面皮緊繃到幾乎快要裂開，岌岌可危地沒有崩掉，這個樣子太驚悚恐怖片了。
“……”
如果沒猜錯，他們就是那兩個魔族。
他們停在湖中的江津燈幾步處，郁昭看見“狐貍精一號”對江津燈說。
嗓音是粗糙又怪異的，像是從大風車裏面發出來。
“真是想不到上次一別，到如今短短時間你變了不少。”
江津燈大半個身子浸在水裏。一絲不茍地在用手指搓著自己的肌膚，想在專註整理，而完全沒有聽到他們的話。
畫面不忍直視，尤其是江津燈長得太過養眼，太柔弱，跟這兩個長得不養眼的恐怖存在處於同一個層面上，簡直是對比難堪。
“狐貍精二號”沈沈地哼了一聲：“你還真是從一而終的怪胎，一個魔竟然選擇跟人族混在一起，聽他們的是從。”
江津燈越沈默，他們越尖銳。
“上次竟然還敢對我們出手！我們是同族人，你難道不懂嗎！”
說到這裏，他們眸中發紅，白齒森森，黏膩地舔舐過尖牙，“如果不給你一些教訓，看來你是不懂得改過，你被這花花凡間迷了眼。”
可是下一秒，江津燈身上的霧氣湧出，攀上他們的身體，將他們撕碎開來，直接穿透了他們的身體！
“你。”那兩個魔被壓在地上，發出嗚咽的響聲。
“現在能聽話了嗎？”江津燈放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他們。
兩個魔老實了，看著江津燈的眼中帶著恐懼。
魔族以強者為尊。即使當年江津燈在魔族是一個不討喜的存在，可是因為他的實力依舊被魔尊奉為太子。何況現在。
按理來說，他們都算江津燈的長輩，出來時，他們的實力也遠遠強於江津燈。可是沒想到短短十幾日江津燈已經成長到這種地步。
“江津燈，你這些天都去哪裏了？我覺得你變強了。”
“上次見面的時候，明明你還那麽弱小，可是這麽多天沒見我們通過不斷吸食人族變得強大了，而你卻比我們變化更大。”
“你的天賦真強。”魔艷羨地說。
“說。”江津燈支著手，打斷了他們，他先後仰，打量這兩個蠢貨，“你們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的？醜陋無比的家夥也能煥然一新。”
……江津人的話簡直是刺痛人心。
但兩個魔族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反而在郁昭眼中展開了很愉快的推銷：“我們當然沒有你那麽好的相貌，只不過現在和以往不同了，總不能長之前的樣子，總要圖點新意，所以我們挑選了這些天所殺凡人最好看的兩個人，將他們的皮囊披在了我們的身上。”
披上了那副好看的皮了，粗獷的魔也變得貌美無比。幾乎與人無異。
“話說，江津燈，為何你一出生的時候樣子就跟大家不一樣。”
“是啊是啊。”他們都是江津站的長輩，另外一個魔也想起來，“你出生時整個魔界第一次有了顏色。”
“你天賦異稟，而且樣貌不俗，這一點跟絕大多數的魔族男性都不一樣。這才是我們之前一直針對你的原因。”
魔絮絮叨叨。
“大門我們已經開到一半了，想必很快我們其他族人就可以從那扇深淵底下的門裏面出來。”
“當然。”他們流著涎水，“即使你這些天不在，但從現在開始，你加入我們，我們也會把功勞分給你一半。”
“不。”江津燈卻冷漠地拒絕了他們。
他懨懨的，嘴角卻彌漫出笑容，“這個任務我不會再參與了，你們自行打開，但是只有一點，不要去傷害一個人，除此之外，你們可以做任何事情。”
兩個魔族敢怒不敢言。“……好，是那個我們見到一直跟你同行的凡族男人嗎？”
“就是他。”
“我們聽說有些魔族會因為好色而被他人的外貌所迷惑，導致影響道心，你千萬不能成為這樣的東西。”
江津燈終於擡眸，鄙夷地看了他們一眼。
魔貪婪，重欲被他的一眼嚇得止住了這個話題，可是很快發出毛骨悚然的舔舐聲。
“在那等荒涼無誤的地方，我們待了多久就餓了多久，沒有光明，沒有希望，天總是昏暗的，就像我們現在營造出的這個地方一樣。”
“可是不同的是這裏有很多人，特別特別多的人，特別特別多的希望，我們喜歡吞噬希望。你不知道，我們好餓呀，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吞了好多好多魂魄。”
有一個魔伸出鮮紅的舌尖舔過唇邊，露出森森白牙：“我們碰見了一個仙族女人，你說我們把那個仙族女人吃了，如何？”
另一個魔嫌棄地看著他，“這麽迫不及待？日後等我們殺進九重天，你還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你說得不錯。”江津燈突然開口了，他露出了一個微笑，對準了第一個說話的魔。
“我確實需要你們把她吃了。”
那兩個魔狂喜，自覺得到了江津燈的認可，絮絮叨叨又跟江津燈分享了下去。
遠處郁昭的手腕一片冰涼，一看青鳥還在那掛著，今晚睡覺前並沒有取下來，他低低地罵了聲：“小兔崽子。”
馬上郁昭就提前回去了。他裝作一直在睡覺屋內的樣子，在第二天見到了叫他醒來的江津燈。
果然，第二天早上他又變得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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