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你勇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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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走進西餐廳時,段彬正坐在靠窗的桌前低頭大吃,桌旁還放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等她走過去細看,段彬眼圈重了,臉糙了,胡子拉渣,整個人臟亂不堪,那一頭平時無比珍貴的頭發,也像被人用手使勁揉搓過般枯燥蓬亂。

葉蘭楞楞地看著他。

段彬不以為然,邊吃邊說:“坐啊。在火車上就餓了,沒等你到先點了兩個菜。”說著沖服務員招招手。

服務員走過來:“段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麽?”

“再來一份三文魚肉蔬菜湯,你呢?”

“一杯綠茶。”

“給女士來一份芝士拌面,再來一份西蘭花湯。”

“綠茶還要嗎?”

不等葉蘭說話,段彬搶先道:“要啊!”

“好的,請稍等。”

服務員離去,葉蘭還是楞楞地看著段彬。

“這兩樣你不是最愛吃嗎,看你走進來有氣無力的,我猜中午肯定沒吃飯。是不是?”

葉蘭不理他,眼神突然變得兇狠。

“你別這樣看哥,”段彬又吃了幾大口才放下刀叉,喝一口水,說道:“還沒出站你電話就來了,真神了。怎麽知道我今天回來?是不是猴子跟你說的……哎呀不對呀,我也沒跟他說今天回來啊!”

葉蘭悶聲問道:“火車上沒鏡子嗎?”

“鏡子?”段彬摸摸自己的臉和下巴,笑嘻嘻道,“是不是更man了?”

“幾十年的形象全毀了。”

“哈哈!”段彬靠在椅背上,仰頭大笑。

實在是有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葉蘭不再對他毒舌了。

很快,菜湯上桌。

倆人不說話,低頭默吃,一直吃得見了盤底。

一句話不說,又開始喝湯,一直喝的見了碗底。

不了解情況的人,看這場面肯定會以為兩個人在賭氣。其實,作為多年的朋友他們太了解彼此。葉蘭知道段彬半個多月奔波在外,一定睡不好吃不好,畢竟再豪華的床也比不了自家床的舒坦,而這家西餐廳又是段彬的最愛,每個星期都要來幾次,電話中葉蘭話還沒說完段彬便撂下一句老地方見,可想而知他這段時間的辛苦和對這家餐廳飯菜的思念,所以葉蘭不想說些不開心的,只想讓他舒舒服服吃好了。而段彬呢,在他透過落地玻璃看著葉蘭的車停下她從車上下來時,便隨之看到她愈加消瘦的身體。所以,他們都需要好好吃一頓飯,什麽都不想,就是往嘴巴裏不停地塞東西。要不是回去時還得開車,倆人恐怕還要再喝一瓶。

吃喝完畢,餐盤退下,又點了美式咖啡。

就這樣,不知不覺竟吃到日暮西沈。葉蘭看著窗外擁擠的車流,匆匆的行人,眼睛在落日的餘暉中發出一種亮晶晶的光芒。

段彬在通電話。等了一會兒,他掛斷將手機扔在桌上。

“謝謝。”葉蘭像是自言自語。

“等找到再謝也不遲。”段彬說完,雙手交叉放在頸後,以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真的,謝謝。”葉蘭又鄭重道。

段彬不語,似乎在想什麽。

“這頓飯我請客。”葉蘭又笑著說。

“不用。有兩箱臟衣服,你幫洗了就行。”段彬說著用眼神示意一下。

葉蘭翻翻白眼,扭頭看向窗外。

城市的燈光漸漸亮起,稀稀疏疏,一片一片,閃閃爍爍。

“一個大活人,怎麽就找不到呢。”

“這個時代用八年時間找一個人,除非是舉世無親,歸隱山林,或者——特意逃避,否則怎麽可能找不到。”

“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

“故意不承認。”

葉蘭瞬間僵住。沒錯,也許是故意不承認、不想承認。畢竟那只是屬於學生時代的一種好感,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各赴前程,又各有所愛,往事已逝呢?而最不敢想的是,這很可能還是一個開過頭的玩笑。

葉蘭的心猛烈地跳起來,伴隨著沸騰燥熱的難受和失落感。

“不過,”段彬又慢悠悠道,“這也沒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女人倒是有可能,不過男人們一般不會,對於自己特別喜歡過的女人一定會記得,除非有深仇大恨、特殊理由,不然沒必要裝不認識。而且這次見到的,看起來也不太像是會做這種浪漫事情的人。”

即使這樣說,葉蘭的心裏還是沒有平靜多少。

“如果他真的心裏還有我,那他會自己找來。如果他心裏沒我,我找到他也可能是一場唏噓。”

“那麽——”段彬停住,看著葉蘭的臉色,小心翼翼道,“他——出——了——意外?”

葉蘭聽到這句話反而異常冷靜。她輕輕點頭:“我也這麽想過。也許——可是那也不可能找不到。所有的學生檔案裏都有記錄,可偏偏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是的。比憑空消失還可怕。他明明就站在那裏,卻讓人摸不著方向,尋不著痕跡。

“有時,我希望他只是一個夢。”

“他現在和夢沒什麽區別。”

葉蘭擠出一絲苦笑。

“這件事是你的心結,也是你的心魔。”

“沒有希望了。”

“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就算沒有希望,也要找出一個結果。”

“世界上有我一個傻子就夠了,我不期待還有另一個。”

“說不準還有第三個。”

葉蘭不語,不用多問,她也能聽出段彬話中的意思。

“假設——葉蘭我說假設,假設找不到,就給啟宣一個機會,和他重新開始。他心裏只有你一個人。”

“你在幫我找一個男人,同時又勸我接受另一個男人?”

段彬笑而不語。

葉蘭輕輕搖頭,想起以前,“你還勸我和他分過手呢。”

“他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

“但你還是向著他。”

“不,關鍵時候哥永遠站在你這邊的。”

“可我永遠無法站在他那邊。”

“人都會犯錯。就比如這件事,你的疏忽甚至是自以為是也是一個大錯。”

“所以這八年我過得很踏實,我心裏裝著一份希望的同時還有一份愧疚和罪惡感。但不是對郭啟宣。有錯的是他。”

“那就讓他來彌補這份錯。”

“需要彌補的東西,其實往往無法再彌補。”

“你這麽恨他?”

“我不是恨他。我只是在拒絕不屬於我的。”

“有些東西放在你手裏就是你的,尤其是只想到你手裏的。”

葉蘭無奈地看著段彬,冷笑道:“一個還沒找到就要我接受另一個,這不像你啊?”

“開始我就說了啊,假設。假設。”段彬尷尬一笑。

“算了,不說了。”

停頓片刻,段彬認真道:“啟宣快回來了。這些年他孤零零在外國也不容易,就算當初犯了錯,這些年也該原諒了。”

“他不需要我的原諒。錯過的季節即使再有輪回,風景也已經不同。”

“難道,是因為小楓?”

葉蘭搖搖頭。

段彬不知道,郭啟宣恰恰是她和徐婭楓之間最不在意的。

“她沒欺負你吧?”

“她怎麽會欺負我。”

段彬自若地點頭。

“走吧,我送你回去。”葉蘭站起來,“突然想起今天出門時小楓不舒服,我得趕緊回去看看她。”

“怎麽了?”

“前幾天下雨,感冒了。”

晚上七點鐘,仍處於下班高峰期。

葉蘭的車被夾堵在浩浩蕩蕩的車流中。

副駕駛的段彬,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葉蘭伸手試試涼風,將車內空調關小點。

在車子重新啟動時,她的聲音充滿一種幸福感,像一眼泉水配合著緩緩而行的車輪溫柔地汩汩而出:“他一定是個好人,善良的人。時間走得越快,我離他就越近,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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