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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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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已至

天劫將至,讓整個仙界陷入了第二次的危機之中。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仙站起,他的聲音雖輕,卻如同黃鐘大呂,回蕩在整個大殿之中。

“我有一計,既減輕沈元昔對仙界的敵意,又能借此機會解決我們紛爭。”

此言一出,在場眾仙皆側目。

正當眾仙議論紛紛,準備進一步探討策略的可行性時,天帝那威嚴的目光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那位提出策略的仙人身上,緩緩開口,否決了這一提案。

聽他道:“萬物相生相克,若強行以計謀改變既定軌跡,不僅會打破原有的平衡,還可能引發更大的混亂,給整個仙界帶來不可估量的災難。聽他一次又何妨?”

“不可啊天帝,沈元昔放縱心魔已闖下大禍,我們怎麽放心把仙界未來的命運系他一人手上。”

“是啊,我們折損了數位仙官,難道此事就輕飄飄地作罷嗎?仙官的威嚴何在,我們的威嚴何在?”

“沈元昔死不了,心魔還斬不了嗎?若在場諸位沒人敢出手,我便親自去又如何?”

話音剛落,全場寂靜無聲。

那位仙官等了許久,未等到回話環視四周。無人言語,甚至無人與他相看。

一塊木牌被天帝扔下,滾了幾圈,落到了那位仙官腳下。

“循規蹈矩,未知終始。天劫對仙界而言,未必不是一場煥新。天道已經運行了幾百萬年,也是時候換一換了。”

從天帝的話語中不難看出想要改變現狀,群仙雖心驚,卻紛紛點頭稱是。

就這樣,天帝親自指揮布局,調動各方資源,仙界被迫重新洗牌,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

沈元昔剛回上天庭,只見一群神色匆匆的神仙正聚集於此。

當目光觸及沈元昔的身影時,那種幾乎成為本能的恐懼自動浮現。他們勉強維持著神仙應有的風度,對沈元昔行了一禮。

那禮數中蘊含的敬畏,遠比任何言語都要直白。

沈元昔步履從容,不急不緩地繞至他們身後,每一步都在無聲地衡量著什麽。

神仙們感受到這股壓迫感,不由自主地隨著沈元昔的動作轉身,仿佛這樣就能多一分安全感。

其中有位膽大的神仙,鼓起勇氣,質問沈元昔:“我等依循天道而行,心魔本就是天地不容的存在,非仙非魔,實為世間大禍端。你如此行徑,就不怕遭到天譴嗎?”

沈元昔勾唇,那笑容中既有不屑也有幾分自嘲。不過瞬間,那位膽敢質問的神仙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絞殺,身形化作虛無,徒留下一片死寂。

“諸位莫要介意,長時間未曾出手,手法確實有些生疏了。”沈元昔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不過諸位不妨講講,天劫既然千年一輪回,這又與我那八百多歲的心魔有何幹系?”

此言一出,其餘神仙的驚恐之情更甚,他們面面相覷,眼中既有猶疑也有恐懼,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心魔怎麽會那麽重要,明明人人得以誅之。

你的心魔都八百多歲沒除掉,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走火入魔。

恐怕這位回到上天庭不是這麽簡單,理應是為了他們利用天道一事。

面對這位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半真半假地訴說著自己的無奈,嘗試平息這位古神的怒火:“古神接二連三地隕落,天地間平衡已被打破,我們害怕……害怕下一個就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

在古神立場不明,秩序動蕩的當下,他們渴望借助天道的力量,來穩住這搖搖欲墜的仙界。

盡管他們心中明白,這樣做可能意味著與沈元昔正面沖突,但面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他們已別無選擇。

一場前所未有的天地異變,如同狂暴的洪流,猛然間打破了世間的和諧,將大地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之中。

欒雲央走在街上,思緒混亂。回想著上天庭每個神仙對他曾說出的話。

兇陣從未有人解開,他試過的破解之法全部宣告失敗。

他們的命運,難道早已註定嗎?

他長久以來所追求的,竟成為這場浩劫的根源。

欒雲央不敢深想其中的含義,越深究下去,挖到的秘密他越害怕。

此前目睹了災難所帶來的生靈塗炭,此刻他產生退縮之意。

欒雲央自嘲地哂笑自己,笑自己的軟弱與猶豫,也笑自己在經歷了無數磨難後,仍丟不掉心結。

似乎有所感應,沈元昔在天劫降臨前夕,突然找上了欒雲央。

他站在心心念念的人的面前,眼神中既有堅定也有迷茫。

沈元昔知道,欒雲央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最原始的自己,他代表了那些被壓抑的欲望,自己最想成為的模樣。

欒雲央看著沈元昔,揭開了傷疤,向他講了自己是如何在無盡的黑暗中苦苦掙紮。

現在他選擇放下,想要親自去問一問天道。

沈元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欒雲央表白心跡。

欒雲央沈默了一會兒,擡眸望著沈元昔,突然問了一些看似沒頭沒腦的問題。

這些問題讓沈元昔恐懼,他抓住了欒雲央的手臂。

不顧欒雲央的反抗,他將欒雲央囚禁了起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沈元昔一直陪伴在欒雲央的身邊,試圖用愛來感化欒雲央。

欒雲央依然保持著冷漠,他並不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只是擔心自己是否能夠承擔天劫結束後的一切。

在這種情緒的驅使下,欒雲央偏執的認為,只有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才能徹底平息這場由自己引發的災難。

在最後的時刻,欒雲央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元昔不知道在哪裏找到的破廟,決定背水一戰。

性格使然,他願為此付之一炬。

等沈元昔發現為時已晚,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欒雲央定下的事情,沈元昔用盡全力無法逆轉。天道與沈元昔能量同源,從計劃開始欒雲央就沒想著能夠活下去。

只不過,不舍得這幾百年來的大好風光。

他是沈元昔最大的心魔,除了他沒人能解決,沈元昔要是有辦法早就去做了。

至於怎麽做,欒雲央的腦海裏不斷反覆播放著,陸寒枝給他播放的影像。

曾經的輝煌與榮耀的象征,此刻卻以一種衰敗的模樣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在蒼白餘暉的映照下顯得尤為悲壯。

公主身著一襲褪色的長裙,原本繡著的繁覆圖案,如今也已模糊不清。

她的長發雖依舊如瀑,卻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雜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發絲隨風飄散,更添了幾分落魄與。她的面容憔悴,眼中閃爍著絕望的光芒。

她的腳下,血流成河。

躺著數不清的屍體,最為醒目的便是她剛剛擡下去的太子和一眾兄弟姐妹。

萬物仰望的蔚藍,此刻卻被厚重的烏雲所遮蔽。

雷電肆意地在天空中舞動,每一次轟隆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聲響,仿佛要將大地撕裂,將吞噬掉鮮活的生命。

城樓之上,司命如同一尊冷漠的雕像,審視著下方的人群。

城樓之下,皇帝率領著浩浩蕩蕩的大軍,將城樓團團圍住。大軍旌旗飄揚,戰鼓雷動,士氣如虹。

欒雲央站在人群中,他的目光穿過來往的人群,落在城外那片絕望之中。

流民們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對生的渴望,爭先恐後地想要沖進城內。

然而城門緊閉,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將他們與希望隔絕。

他們的身後,烽火連天,無數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曠野之上。這些屍體,有的已經面目全非,有的還在保持著生前最後的掙紮姿態。

公主旁邊,聖殿的使者們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這一切都在他們的預料之內。

畢宿更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仿佛已經預見到了即將到來的勝利。

他輕輕撫弄著手中的權杖,散發著幽幽的光芒,似乎能洞察萬物。百花仙子的東西,他竟也能運用自如。

畢宿在地上一點,天空中飄起了漫天的花瓣。盡管花瓣如此美麗,卻也無法掩蓋空氣中那股刺鼻的血腥氣。

天地色變,隱匿在聖殿下的陣法轟然啟動,蠢蠢欲動的力量瞬間爆發。

兇陣展現出來的光芒映在人們的眼中,所有人心中懸著的針,在這一刻徹底紮入心臟。

一股股強大的能量波動以聖殿為中心,如同漣漪般迅速向四周擴散。所到之處,無論是城墻還是玄鐵兵戈,都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紛紛碎裂,化為齏粉。

無數行屍走肉從兇陣中爬出,不懼刀光劍影,一路燒殺。

陣內人們的慘叫聲被兇陣所吞噬,兇陣外卻完全是兩種全然不同的景觀。

盡管修者的速度略快一籌,但拼盡全力仍敵不過,兇陣擴散的速度遠比他們奔跑的速度快一些。

聖殿以及畢宿為首的神仙們,原本還沈浸在對未來的憧憬中,此刻卻如同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過來。

他們意識到,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掌控範圍。

他們想要用自己的力量來對抗這力量,但遺憾的是,他們的努力在兇陣那浩瀚如海的力量面前,就如同滄海一粟,效果微乎其微,只能徒增幾具屍體。

而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人們,試圖用自己的力量來對抗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但同樣,他們的反抗也顯得那麽無力。

面對欒雲央提供的暫時安全的港灣,他們開始猶豫,開始動搖,最終,他們中的一些人選擇了加入行列。

強大的沖擊波,讓所有人來不及思考,忘記逃跑,以凡人之軀迎接著兇陣帶來的危險。

高高在上的天道在靜靜地註視著這一切,事不關己的模樣,仿佛是在看一場無聊的戲本,死亡又或者是生存,本應是世間的發展規律。

所有的異端都應該被鏟除,任何人都不會跳脫規則之外。

所有人都是如此脆弱,包括那些做無用功的神仙們。

在這片被兇陣籠罩的土地上,每一個人的命運都仿佛被掛在了一根細線上,他們只能默默地等待著,等待著奇跡的發生,等待著轉機。

戰場由城墻外轉到聖殿,欒雲央不斷逼近兇陣的核心,吸收著兇陣的力量為己用。

灰色紗衣獵獵生風,外裳上血跡斑駁。一念出,萬物黯然失色,整個人如同剛出鞘的利刃,化作一顆飛星直沖雲霄。

人間的戰鬥還在激烈上演,為了糾減少傷亡,控制住兇陣,沈元昔攜同數位仙官合力對抗。

上天庭。

仙界的靈力被突然抽空,然後逐級向下壓縮,呼吸困難,頭暈目眩,即使什麽都不做,也能感到身體裏靈力不斷消散,生命在一縷縷地溜走。

欒雲央明面與陸寒枝正面交鋒,時刻保持著警惕,防範陸寒衣使出陰毒的手段,給出致命一擊。

戰鬥持續升溫,欒雲央的長槍在一次激烈的碰撞中被陸寒枝所破,斷成兩截,落下雲霄。

那一刻,他幾乎陷入了絕境。

靈力接近枯竭,儲物空間內的法寶驅動不了,連夢魘獸和白狐貍也留在了下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青玉案破開雲旎,穩穩地落在了欒雲央的手中。

看著手上的青玉案,瞬間松了一口氣。

青玉案作為沈元昔的伴生武器,即使他沒有靈力,亦能催動。

得到青玉案的加持後,欒雲央的攻擊變得愈發淩厲,陸寒枝逐漸落入下風。

而陸寒衣本身不足,無法承受兩人聯手釋放出的強大罡風,身體一晃,暈了過去。

陸寒枝消失之際,欒雲央抓住了反擊的絕佳時機,他匯聚全身之力,向天道發起了使出了自創的招式。青玉案的威力,哪怕是天道也要忌憚一二。

更何況,與欒雲央合二為一的青玉案,威力釋放了十數倍。

天道在此時完全沒有工夫運用天地法則的力量,為了克制欒雲央的攻勢,只能選擇近身肉搏,用最原始的方式去爭個勝負。

在一片混沌不清的天際,欒雲央質問的聲音穿透雲層。天道在面對欒雲央的質問,卻顯得異常冷靜。

“你錯了,欒雲央。陸寒衣不過是我計劃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來試探你,也是用來牽制沈元昔的棋子。”天道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毫不留情地剖析著陸寒衣的可悲。

天道掌握著部分天地法則,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也是他能夠幫助聖殿人打開兇陣的關鍵。

兇陣是打不開,也不能打開的死結。

自天道在陳國布下陣法起,就沒想過所有人能夠全身而退。

作為掌握著天地法則的天道,因有無數化身,本體故此實在虛弱,對陸寒枝的做法既有默認也有放縱。

下一刻,‘陸寒枝’的動作一滯,眼睛不覆光彩。

“欒雲央,你的來歷,你的命運,其實早已註定。而沈元昔,他之所以會想起造心魔,是因為他內心深處對力量的渴望,對掌控一切的執念。這一切的一切,發生的原因,究其根本,都是因為天道循環,因果報應。”天道的話語中帶著一種超脫世俗的淡然。

騙子。

欒雲央聽著天道的陳述,他的手無力地垂下,腦海中浮現出經歷的一切苦難,以及那些曾經遇到過的人。

他們的笑容和眼淚,如同走馬燈般在欒雲央的眼前閃過。

他緊握雙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能放棄。

因為還有需要守護的人。

因為還有他可望不可得的期許。

他,早已斬斷了所有的退路。

只有這樣,也只能這樣。

在一片混沌而蒼茫的天際,欒雲央提著青玉案幻化出的長槍,每一次揮槍都帶著他的傲然不屈。

天道心中清楚,如果不盡快解決欒雲央,自己將無法從這場戰鬥中脫身,更無法繼續執行法則。

於是天道利用欒雲央對勝利的渴望,引導他一步步走向了自己預設的陷阱。

當欒雲央終於意識到自己中計,想要全身而退時,卻已經為時已晚。天道猛然收網,將欒雲央牢牢地困在了半空,長槍脫手而出,不見了蹤影。

天道在這時露出了真實樣貌,同時不帶有一絲感情地說道,“你看看下面的世界,妖魔鬼怪肆意橫行。你所謂的正義在這個世界中根本不堪一擊,生死循環,毀滅後的新生,亦是必然的一環。你來到這裏的目的,不就是想要阻止我嗎?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能做些什麽呢?”

欒雲央順著陸寒枝的手指望去,只見下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大地,妖魔鬼怪橫行霸道,無辜的生靈在苦難中掙紮。

在天道看不見的地方,堅忍不拔的力量在悄然滋生。

隨著天道最後一個字說完,欒雲央頓時識海突然被抽空,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靈魂被撕碎的痛苦,令他渾身戰栗。

欒雲央作為心魔,本就被天地所排斥。此時此刻站在天道面前,身心內外備受煎熬,宛如被熱鍋烹煮,從外到內層層剝落。

欒雲央強忍下痛楚,咬牙說道:“我要完成的事情,就是要打破你這個虛偽的天道,如果你執迷不悟,那麽等待你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勸說無果,在對上欒雲央的眼神那一刻,天道已經找到了自己內心的答案——欒雲央必須死。

“我會讓你知道,你的正義,是你永遠不可能跨越的門檻。”

他緊閉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一股強大的力量從他的體內爆發而出,瞬間沖破了陸寒枝的限制。

青玉案並沒有回到沈元昔那裏,而是跟從他的意念而動,一式回馬槍,打得天道頭破血流。

天道驚訝地看著欒雲央,他從未想過欒雲央竟然能夠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兩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錯,長槍與光影的碰撞聲不絕於耳,每一次的碰撞,都帶著靈魂的激蕩。

註意到欒雲央的七竅出血,天道迅速驅動法則。

當魂魄不穩,青玉案的威力也逐漸削弱。在天地法則的制約下,本源嚴重受創。

天幕之下,動亂如潮,整個天地都仿佛被兇陣中強大的力量所撕裂。

幸好兇陣擴張的速度減緩,仙門百家得以松口氣,全力抵禦。

終於,兇陣被完全壓制,不再擴張。

欒雲央殊死一搏,抓住了天道的一個破綻,長槍如電,瞬間穿透了他的胸膛。

化身的身體緩緩倒下,天道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敗在欒雲央的手中。

而欒雲央則站在原地,看著陸寒枝的屍體,微微勾了勾唇。

最後看了一眼上天庭,與下方沈元昔的身影 ,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欒雲央,不服天道,未敗於天命。

真好。

只不過,

這一生,我還真沒活夠啊。

戰場上的其他人也註意到了兇陣的變化,他們的士氣大增。在人族的歷史上,從未有過如此勢如破竹,突飛猛進。

妖魔兩族則因為陸寒枝的敗亡而陷入了混亂。他們的攻勢開始變得疲軟無力,士氣也大打折扣。

待兇陣破碎,沈元昔心下明白欒雲央已經成功,滿心歡喜地等著欒雲央朝著自己跑來,有預感般地擡頭望去。

卻不想欒雲央如同折了翅膀的蝴蝶,從高空中墜落。

電光石火間,沈元昔接住了破破爛爛的人。

懷裏的人已經被血糊滿了臉,看不清楚下面的真面目。

沈元昔抖著手,輕輕地碰到了懷中人的臉頰,一滴淚滑落衣領,哭的無聲無息,已然撕心裂肺。

不住輸送的靈氣,不停地往外洩漏,縱使沈元昔施展萬般手段,也無法遏制住生命的逐漸萎靡。

他懷中的那人輕輕咳了幾聲,悠然睜開了眼睛,看著沈元昔的臉,扯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現在我們終於算是同類了,我知道你在裝失憶,但是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陪著我演下去。”

欒雲央笑了,盡管沈元昔小心翼翼地拭去臉上的血跡,那些傷口依舊觸目驚心,“我贏了,你敗了,敗得徹徹底底。沈元昔,你是心悅我的,怎麽偏偏裝不下去了呢,讓我這麽疼,舍不得走。”

風聲在耳畔呼嘯而過,快下大雨了。

他艱難地環顧四周,確認那些魔族已不覆存在,兇陣也已停止運轉,一切歸於平靜。

欒雲央把一切看在眼裏,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始終未落下。

沈元昔揪心,“你我同生,沒有人能收了你的命。等你睡醒了,不會再有人來打擾我們。”

欒雲央咧開嘴角,紅得發黑的血液從嘴角流出,掩蓋住了原本幹涸的痕跡。

那笑容中蘊含著無盡的淒楚,他艱難地吞下口中的血沫。

“沈元昔,你我之間,何嘗不是彼此的影子?我即你,你亦是我。在這浩瀚的人海中,或許只有寥寥數人會記得我曾來過,但你應該不會忘了我吧?”

欒雲央想要去碰沈元昔的手,但是沒有力氣。沈元昔不敢緊握,只是把手蓋在了欒雲央的手上。

身體中的每一處都在叫囂,他好像聞到了腐爛的氣息,但是沈元昔很少哭,他還想再看一看。

“不要哭了老東西,我也是為了我自己,不是為了什麽天下蒼生,”欒雲央咬著舌尖,強忍著舌尖的疼痛,用意志力支撐著即將模糊的意識,他的聲音細若游絲,帶著微乎其微的啜泣,“沈元昔,我好疼啊,真的再也不要這麽疼了,不要了。”

正當他想要繼續開口,喉嚨裏卻猛地湧上一股鮮血,嗆得他連連咳嗽,話語被迫中斷。

欒雲央此時也知道自己真的要堅持不住了,瞳孔開始潰散,說的話輕飄飄的,偏偏一個字也沒落下,被沈元昔聽得真真切切。

“沈元昔,”欒雲央輕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別抖了,再抱緊一點吧,我好害怕。”

“你且等等我,我們還會一起寫話本子呢。”

沈元昔低頭,看著胸口的閃爍的符文,像孩童得到糖果般的喜悅。

但當他看到那一半的本源破碎時,終於克制不了自己,放聲大哭,抱著他就要去上天庭尋求解救之法。

可欒雲央就像在人間初遇時的那樣,牢牢拽住了他的衣角,眼神還是那麽倔強。

沈元昔當然知道欒雲央想要做什麽,但是他唯一一次拒絕了欒雲央。

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一定要救。

既然同生本體,以己為陣,以魂養魂,追魂鎖命,又何嘗不可?

萬幸,還有機會救你。

萬幸,我們都擁有著彼此。

哪怕是用他的命作為交換,也要將欒雲央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在沈元昔的不懈努力下,欒雲央的傷勢得到了初步的穩定,但他的生息依然微弱,隨時都可能熄滅。

沈元昔緊緊守護在欒雲央的身旁,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張憔悴卻依然俊美的臉龐上,一刻也不曾移開。

為了能找到能讓欒雲央活下去的方法,沈元昔走遍了天南海北,上天庭的藏書閣都被他顛了好幾個,仙官們惴惴不安,生怕這位神把上天庭都拆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沈元昔在不起眼的角落終於找到了能讓欒雲央活下去的辦法,卻遭到眾神仙的阻攔。

無他,沈元昔隱隱有成為墮仙的跡象,終究還是司命把其他神仙勸服。

司命想要與沈元昔商量,能不能放過天道。

看著新上任的司命,沈元昔拒絕了。

欒雲央與天道的一戰,讓三界不敢輕舉妄動,俱是膽戰心驚。

心魔實力尚且如此,本體又該當如何。

最終沈元昔以赤月弓結束紛爭,封印了三界的出口,從此之後只進不出。

就在眾人以為再也不用接受束縛的時候,有人驚呼,天道不是沒了,而是換了一個新的天地法則。

楚雲崢一身風塵仆仆,踏進了紫雲山莊。昔日場景不見,如今因魔氣的肆虐而變得滿目瘡痍。

在清理山莊的過程中,楚雲崢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他循著這股氣息,來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那裏,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蜷縮在角落。

“幺幺!”楚雲崢沖上前去,一把將小姑娘摟入懷中。小姑娘衣衫襤褸,滿臉淚痕,但那雙明亮的眼睛依然有光。

小姑娘還活著,她被沈元昔救了下來。

當看到楚雲崢的那一瞬間,她所有的堅強都瞬間瓦解,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兄長,我……我乖乖地學了劍術,想讓大家都不要死,可是……可是我還是好害怕。”

楚雲崢的心如刀絞,他輕輕撫摸著妹妹的頭,溫柔地說:“幺幺乖,是壞人太壞,把我們的家拆散了。”

小姑娘漸漸停止了哭泣,用稚嫩的小手擦去眼角的淚水。她擡起頭,看著抹掉楚雲崢臉上的血跡,嫣然一笑。

此時,沈元昔緩緩走來,他從懷中掏出一瓶療傷藥,遞給楚雲崢:“這是給你的,你的傷勢不輕,需要盡快治療。”

楚雲崢接過藥瓶,聲音略顯虛弱:“多謝。”

小姑娘依偎在楚雲崢的懷裏,哽咽地安慰著他:“哥哥,你一定會好起來的。等我們都好了,我們就一起去找那些壞人算賬,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楚雲崢告訴沈元昔,讓沈元昔不要負欒雲央,雖然他打不過沈元昔,但是為了好兄弟出頭,還是能豁得出去的。

自己對他或許無所謂,但是他看得出來欒雲央還是在乎沈元昔的。就當他為了欒雲央做的最後一件事吧,畢竟日後也不會相見了。

沈元昔問楚雲崢,“在你眼裏我就是這種人?”

楚雲崢楞了一下,哈哈大笑眼角流淚,想要拉著小姑娘的手,準備離開這個地方。

不料小姑娘卻突然掙開了他的手,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沈元昔的身上,那雙小手緊緊地抓住了沈元昔的衣袖,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一般。

“哥哥,等等!”小姑娘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她看向沈元昔,眼神中無不是期待,“一定要告訴師傅,我還會在這裏等著他回來,等著他教我練劍。”

沈元昔看著小女孩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但異常堅定:“會的,我一定會把你的話帶給他。”

小姑娘聽到沈元昔的承諾,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輕輕地松開了手,退回到楚雲崢的身邊。

五十年後。

小姑娘在時光的流轉中悄然長大,從一個稚嫩孩童出落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山莊裏的老一輩們看著她的變化,無不是心酸。

在楚雲容的帶領下,紫雲山莊欣欣向榮,招收弟子無數。

“莊主,你天天望天,到底是在看什麽?”一位年長的莊丁好奇地問道,他的眼神中既有疑惑也有幾分敬畏。

“興許是有人升仙得道,自己也在妄想飛升仙界吧。”她輕聲回答道。

楚雲容望向了遙遠的天際。

那裏,幾朵白雲悠然飄過。

楚雲容想起了哥哥曾對她說過的話:“總有一天,你也會站在那九重天之上,成為真正的強者。”

而她,正一步步向著那個目標邁進。

春日的午後,陽光溫柔地灑落在大地上,為萬物披上了一層金輝。

在一片桃花盛開的山谷中,微風拂過,輕柔地搖曳著枝頭的桃花。

幾片花瓣掙脫了枝頭的束縛,緩緩落下,最終隨風飄落在了蜿蜒流淌的河面上。

桃花瓣被水流輕輕推動,經過狹窄的山谷,繞過了嶙峋的礁石。

隨著河水的不斷流淌,桃花瓣逐漸遠離了它們最初生長的地方。

最後這些桃花瓣伴著江河的奔騰,匯入浩瀚無垠的湖海之中。

此後,人間太平,再無紛爭。

*

暖黃色的光暈灑在案幾上,一卷宣紙靜靜地鋪展,旁邊是研磨好的墨汁,筆架上懸掛著各式精致的毛筆。

一人正端坐在案幾旁,手執狼毫,歪著頭,似是在構思著什麽。

只聽他的聲音清朗如玉,帶著幾分灑脫:“沈元昔,這次我可要活個夠本。你不許攔著我畫本子!”

站在他身側的另一人只是靜靜地磨墨,瞥了一眼那四不像的畫面,疑惑道:“這次昭昭想寫什麽?風流書生俏狐貍?”

那人抽了抽嘴角,回看,無語道:“沈元昔。”

“嗯?”

“閉嘴。”

一人在賭氣,另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哄著。即使看不見人,倒也能聽出兩個人心情很好。

“我倒要看看什麽狐貍,讓昭昭這麽入迷。”

待磨墨那人湊近後,作畫之人毫不猶豫地在他臉上畫了四筆,一個勁兒地笑了起來。

“這下不是狐貍,是裝成狐貍的老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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