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封建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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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封建餘孽
很快到了十二月中旬，最後一絲餘暉隱沒散在深藍色天鵝絨般廣袤無垠的夜幕中，只餘淡淡的紅，夜色變濃。
酒會正中央擺著兩排長長的自助餐，雪莉酒、白葡萄酒等依次擺放在桌上。
名流雲集，沒有幾個真正意義上的明星模特，有幾個是已經成為資本或是某個影視公司股東，人盡皆知但退居幕後已久的大演員前輩。
聞郁大步流星地邁進大門，他身型挺拔頎長，西裝剪裁十分得體，貼身的腰身盡顯勁瘦的腰肢，渾身的氣質盡顯成熟性感的魅力。
“聞郁啊，好久不見。”
麥文影業的董事長過來打了一聲招呼，聞郁笑著，伸出修長有力的手與其握了握手。兩人聊了聊電影項目又扯了幾句家常後，倆人交談的時候，人也逐漸到齊。
伴隨著舒緩悠揚的音樂，權力和財富交織流淌在燈火輝煌中，笑聲、招呼聲保持在一個舒適穩定的分貝，聞郁在場內隨意走動著，他游刃有餘，悠然地和眾人談笑風生，在這名利場上，燈紅酒綠之中，舉手投足都是自信而又充滿魅力。
三五成群的談天說地，相談甚歡，興致勃勃地談論著各種話題，淺談幾句或深入交流著不同的見聞。
聞郁又和幾位圈內熟悉的高層聊了一會兒。
“看看這是哪位大忙人。”這時趙祟一臉笑意的走近，能看得出年輕時有幾分俊朗，年歲大了私生活頹靡，一笑眼下的紋和嘴邊的紋都快接上，顯得眼睛又深又狹，像毒蛇一樣陰滲，話語間熱情中帶著一絲令人不適的黏膩，“許久不見聞老師依舊那麽的光彩照人，在人群中真是熠熠生輝啊。”
趙祟眼神暗下來，微瞇著眼睛看著長身鶴立站在人群的聞郁，視線在他身上隱秘又露骨的徘徊，眼前的人仿若一尊矗立的美神，成熟而美艷，比阿芙洛狄忒還能勾起人的原欲。
讓他不由得回想起一直盤踞在腦海中的十九歲時的聞郁，當時的他眼尾上挑，唇角勾起細微的笑弧，向眾人一笑，真可謂應了那句風頭極盛，紅氣養人的話。
宛如一爐窖火燒燎的色澤瑰麗的瓷器，讓人想折斷和摧毀藏在皮囊裏那一身傲骨。
這樣的人本就該滾落墜入紅塵，不需要忍受孤枕難眠的難耐寂寞，而是極盡綻放開自己的身體，成為一個尋歡作樂，浪蕩風流的艷俗美人，而不是高高在上一身清白惹人厭。
趙祟悠悠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汙了什麽似的。
幾步遠人群中聞郁佇立的身形微動，轉過了身。
“聞老師十九歲剛出道那會兒就一直想邀請您來拍電影，可惜當初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導演，一直沒有機會和聞老師合作，這次有部戲想邀請您來，不知道聞老師有沒有空。”
趙祟說著笑瞇瞇地伸出了手。
聞郁沒擡手，輕然一笑，從容不迫地回絕了他：“不好意思了，我後面還有部戲要拍攝，可能要拂了趙導的一片好意了。”
趙祟面色不可察地一僵，垂下來手，繼而若無其事地笑開：“哎這有什麽關系，我和投資方都可以等聞老師你的時間，你什麽時候有空這部電影再什麽時候拍。”
聞郁露出微笑，牽動起一個紋絲不動的弧度：“擡舉了，演藝圈有那麽多好演員，趙導這部戲也並不是非我莫屬。”
趙祟撫掌朗笑：“這話我就放這兒了，這部戲還非聞老師不可。”
周圍人的視線因為這笑聲被吸引過來，視線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這邊，一掃而過。
聞郁眼角微挑，唇角的笑揚得更高，笑得溫柔極了：“這樣啊。不知道趙導的劇本之前有沒有送到公司，我的經紀人向黎手裏。”
在周圍業內高層眾目睽睽之下，趙祟也不可能承認劇本在向黎那裏就被拒了，更不可能否決沒有送去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各大公司的電影項目和劇本屬意誰，遞給了哪位演員，都會隱隱約約透露出來的風聲。
“投資方之前聯系了向經紀人，可能因為事務繁忙，暫時還沒有回覆。”
聞郁眉頭微蹙：“可前段時間向黎已經把所有篩選過的劇本遞給我了，沒有見到趙導即將拍攝的電影。”
“向黎做事一向穩妥，大約是回覆的郵件在收件郵箱那邊出現了遺漏。”他笑了笑，四兩撥千斤地回道，話語裏聽不出絲毫虛情假意。
“向黎替我回拒的一般都是質量不太理想的劇本，其次就是曾經拍過類似的角色，我不太喜歡拍重覆表演過的角色，這類劇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辛苦趙導多次邀請了。”
聞郁如此的溫和輕柔，拒絕的話妥帖又挑不出錯。
在場的眾人都是極為精明的人，哪裏不知道這只是場面話，讓趙祟那不要臉且強硬的手段都無處再使。
趙祟目光有點陰沈，倏忽笑了一下：“那真是可惜了。”
趙祟甩臉子走人後，聞郁邁步到了走廊的半環形沙發，靜坐在那裏，不緊不慢而又細嚼慢咽地品嘗了幾口冷餐，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郁，好久不見啊。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真是十分想念你。”
聞郁眉角一揚，擡眼。
艾彥明身材高大，面帶笑容，整個人風度翩翩，成熟儒雅，身側伴隨著一位女伴，是一個當紅花旦，眉眼柔媚，如同古典畫卷中的仕女。她捏著紅酒杯，輕輕一擡，朝聞郁打了一句招呼。
聞郁眉眼柔和，牽起溫和的弧度，微微頷首回應。
艾彥明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心領神會，沖艾彥明盈盈一笑，又對聞郁點了點頭，“兩位慢慢聊，我先四處轉轉。”
她款步離開，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種淡雅的馨香。
“很漂亮不是麽。”
艾彥明似笑非笑地看著聞郁。
聞郁笑了笑，見他沒什麽反應，艾彥明揚了揚眉，又道：“我不介意和人分享情人。”
他的笑容薄涼又輕視，弦外之音不言而喻，背後隱藏著無聲且濃重的惡意。把自己情人放在男人堆裏，如同羊入群狼之口，誰都能來嘗上一口肉，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她推入深淵。
一整個封建糟粕的做派。垃圾。
聞郁橫斜了他一眼，眼中含著冷芒，如同寒刃般冷然刺入。
艾彥明吃的教訓還是少了，賭場被人算計，圈裏被他看在艾老的面子上輕拿輕放給了個教訓，不灰頭土臉地滾回港城也就算了，秋後的螞蚱還敢在這蹦跶。
即使是一個比較輕松正式的酒會，在場的人都外表光鮮，衣冠楚楚，更不會出現什麽不堪入目的場景，但等酒會結束，私下扒了那層皮囊，有誰知道某些人會不會變成道貌岸然、衣冠禽獸的偽君子。
聞郁手指無意識地輕輕一動，微微轉頭，凝望著場內的身影，眼神靜得出奇。
他註視著她步態輕盈優雅，游刃有餘地在男人之間穿梭，仿佛在尋找什麽似的。她身著黑色禮服，泛著微弱的紫色光澤，裙擺如蝶翅般展開像幻紫斑蝶，汲取著權力金錢的花蜜。
聞郁在膝上輕叩手指，眼底忽然掠過一抹笑，極短，極淺。
她仰著臉，眼裏都是星星，毫不掩飾崇拜的和一人交談著，明顯兩人聊得十分愉快，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性，一位職場精英，挽到耳後的搭肩短發，身著剪裁考究，質感高級的套裝，大氣優雅不失利落，是某家影視公司的執行總裁。
場內有數十位圈內高層，打眼望去像是在男人堆裏，細細一看竟有六七位女性。
執行總裁表情了然而溫和，用手輕輕推了一下她的後腰，把她推進人堆裏，有男有女，都是幾個執行總裁熟悉的高層，女孩也沒有讓人失望，落落大方，從容地與眾人交談。
女士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年輕女星明顯知道艾彥明是什麽貨色的東西，自己抓住機會牽線搭橋，是個聰明孩子。
聞郁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手支著沙發，微側頭，瞇眼看著艾彥明，他分明是笑著，看人的眼神卻罕見而又陌生，姿態盡顯上位者的傲慢和掌控感，還有一種似有若無的無聲的輕蔑。
他笑意儼然，半是調侃半是玩味地問道：“你喜歡吃豬腦麽？建議多吃一點，可以補腦。”
語氣無比真誠，甚至有些許惋惜嘆道。
艾彥明眉頭一皺，怒意顯在臉上，正要怒叱出口，被聞郁打斷，他側了側頭，眼神輕掠過他，“令尊近來可好？”
艾彥明一頓，略略收斂了怒火，若無其事而又大度的笑了笑。他微垂眼，審視地打量著聞郁：“老爺子身體康健，就是偶爾會念叨沒人陪他下棋，還談起過兩次你的名字。”
艾老爺子艾霆青年到中年飽經風雨坎坷，一代梟雄，堪稱一手遮天，性子冷血而又薄情寡義，人老了卻格外寬容慈祥。
艾氏影視公司雖然占據港城演藝圈的半壁江山，但對艾家來說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司。當初周璟被港圈半壁江山的另一半龍華影視公司放話封殺，不允許踏進港城演藝圈半步。
聞郁知道後，雖然與艾霆素未謀面，但聽說艾霆來了京城，他單獨一人去什剎海園林的老字號茶館拜訪艾老，與其邊喝茶交談，邊下棋對弈。
一個棋風穩如泰山，細看風詭雲譎，一個一眼風平浪靜，內裏暗流湧動。艾霆感嘆道：家中子孫都喜好玩樂，像你這麽大的年輕一輩很少有喜歡下棋的，更別說有如此精湛嫻熟的棋藝了。
在這之後好友的導演生涯存續，並且有了一段勝似忘年之交的情誼。
聞郁笑了笑：“只是當初和艾先生下過兩次棋而已，承蒙艾先生記得我。更何況艾先生哪裏會找不到下棋的對手，只是想兒孫都在身邊，享享承歡膝下的天倫之樂罷了。”
“你倒是看起來比我這個當兒子還了解我爸。”
艾彥明哼笑一聲，這明銳精準的洞察力，每一句話都直擊心扉，難怪老頭子除了他前妻生的大兒子和與他一母同胞的長姐，話語中對聞郁的喜愛甚過他這個兒子呢。
“去年老爺子九十大壽時看到你私下送的禮，那時我還疑惑你是什麽時候搭上老爺子的線的。”艾彥明意外瞇起狹長的眼睛，目光如炬，笑意不減，言語隱隱透露著一絲探尋，“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一段過往。”
聞郁眼神從他臉上輕掠而過，沒理會他這話裏有話的試探，也沒興趣卷入艾家家族叔伯兄姐爭權奪利、明爭暗鬥的構陷絞殺中，更不用說還有艾家仇家的算計、綁架威脅和暗殺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聞郁輕描淡寫地擋住話鋒，話語間滴水不漏，不動聲色把話題撥了回去，“過往如何都已經是過去，倒是你近兩年來動作不斷，有乃父早年的行事風範，艾先生應該會很欣慰。”
貪如饕餮，可惜卻與其父的能力和手段的差距如同天塹。
艾彥明頓了頓，仿若被軟刀子刺了一下，嘴角的笑不可察地凝結，眼裏蒙上一片陰翳。
“聞郁你這麽神通廣大、手眼通天的人，應該不僅知道我這些年做什麽投資，應該還知道我的近況如何吧，”艾彥明微微一笑，讓人不禁心生異，感到一股寒意從背脊剩起，“如今這話聽著像是在譏諷。”
聞郁宛如聽到什麽笑話似的，笑了起來，他笑得肩膀微顫：“艾總怎麽會這麽想我，我還成想艾總是不想在圈內繼續玩這種小打小鬧的游戲，回港城本家繼承家業去了。”
他停止了笑，眉心微蹙，輕輕地說：“如果我說的哪句話讓艾總你產生了誤會，冒犯了艾總，我向你說聲抱歉。”
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微笑，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歉意和真誠。
艾彥明沒說是還是不是，仿佛紳士般將話鋒一轉：“也不是哪句話產生了誤會，只是不久前被人告知，我處在如今這種近況有你的手筆，我本來不信任那人說的話，但他說得信誓旦旦，我也不得不去慎重考慮幾分。”
空氣陡然變得劍拔弩張，如同兵戈在空中交鋒。艾彥明猶如隱藏在暗處的獵人，無聲無息地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掉入陷阱。
聞郁雖然不喜聲勢浩大的攪動風雲，但他這些年處理掉的人不算少，倒臺的倒臺，進去的進去，人一多，即使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但再無聲無息鋪陳開來的謀劃，總會留下的隱約可尋的痕跡，而任何細微的差錯都會帶來無法收拾的局面。
聞郁默了幾秒，兩手交疊搭在膝上, 盡顯優雅從容姿態，語氣平和如水：“艾總是想從我這裏聽到什麽回答呢。”他笑了笑，“做與沒做來源於事實證據，信與不信在於艾總你，而不是我所說的話。”
他話語中蘊含的機鋒宛如不露鋒芒的刺刀，輕巧地劃破一切陷阱，空氣凝滯寂靜了一瞬，艾彥明臉色微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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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十二月中旬，最後一絲餘暉隱沒散在深藍色天鵝絨般廣袤無垠的夜幕中，只餘淡淡的紅，夜色變濃。
酒會正中央擺著兩排長長的自助餐，雪莉酒、白葡萄酒等依次擺放在桌上。
名流雲集，沒有幾個真正意義上的明星模特，有幾個是已經成為資本或是某個影視公司股東，人盡皆知但退居幕後已久的大演員前輩。
聞郁大步流星地邁進大門，他身型挺拔頎長，西裝剪裁十分得體，貼身的腰身盡顯勁瘦的腰肢，渾身的氣質盡顯成熟性感的魅力。
“聞郁啊，好久不見。”
麥文影業的董事長過來打了一聲招呼，聞郁笑著，伸出修長有力的手與其握了握手。兩人聊了聊電影項目又扯了幾句家常後，倆人交談的時候，人也逐漸到齊。
伴隨著舒緩悠揚的音樂，權力和財富交織流淌在燈火輝煌中，笑聲、招呼聲保持在一個舒適穩定的分貝，聞郁在場內隨意走動著，他游刃有餘，悠然地和眾人談笑風生，在這名利場上，燈紅酒綠之中，舉手投足都是自信而又充滿魅力。
三五成群的談天說地，相談甚歡，興致勃勃地談論著各種話題，淺談幾句或深入交流著不同的見聞。
聞郁又和幾位圈內熟悉的高層聊了一會兒。
“看看這是哪位大忙人。”這時趙祟一臉笑意的走近，能看得出年輕時有幾分俊朗，年歲大了私生活頹靡，一笑眼下的紋和嘴邊的紋都快接上，顯得眼睛又深又狹，像毒蛇一樣陰滲，話語間熱情中帶著一絲令人不適的黏膩，“許久不見聞老師依舊那麽的光彩照人，在人群中真是熠熠生輝啊。”
趙祟眼神暗下來，微瞇著眼睛看著長身鶴立站在人群的聞郁，視線在他身上隱秘又露骨的徘徊，眼前的人仿若一尊矗立的美神，成熟而美艷，比阿芙洛狄忒還能勾起人的原欲。
讓他不由得回想起一直盤踞在腦海中的十九歲時的聞郁，當時的他眼尾上挑，唇角勾起細微的笑弧，向眾人一笑，真可謂應了那句風頭極盛，紅氣養人的話。
宛如一爐窖火燒燎的色澤瑰麗的瓷器，讓人想折斷和摧毀藏在皮囊裏那一身傲骨。
這樣的人本就該滾落墜入紅塵，不需要忍受孤枕難眠的難耐寂寞，而是極盡綻放開自己的身體，成為一個尋歡作樂，浪蕩風流的艷俗美人，而不是高高在上一身清白惹人厭。
趙祟悠悠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汙了什麽似的。
幾步遠人群中聞郁佇立的身形微動，轉過了身。
“聞老師十九歲剛出道那會兒就一直想邀請您來拍電影，可惜當初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導演，一直沒有機會和聞老師合作，這次有部戲想邀請您來，不知道聞老師有沒有空。”
趙祟說著笑瞇瞇地伸出了手。
聞郁沒擡手，輕然一笑，從容不迫地回絕了他：“不好意思了，我後面還有部戲要拍攝，可能要拂了趙導的一片好意了。”
趙祟面色不可察地一僵，垂下來手，繼而若無其事地笑開：“哎這有什麽關系，我和投資方都可以等聞老師你的時間，你什麽時候有空這部電影再什麽時候拍。”
聞郁露出微笑，牽動起一個紋絲不動的弧度：“擡舉了，演藝圈有那麽多好演員，趙導這部戲也並不是非我莫屬。”
趙祟撫掌朗笑：“這話我就放這兒了，這部戲還非聞老師不可。”
周圍人的視線因為這笑聲被吸引過來，視線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這邊，一掃而過。
聞郁眼角微挑，唇角的笑揚得更高，笑得溫柔極了：“這樣啊。不知道趙導的劇本之前有沒有送到公司，我的經紀人向黎手裏。”
在周圍業內高層眾目睽睽之下，趙祟也不可能承認劇本在向黎那裏就被拒了，更不可能否決沒有送去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各大公司的電影項目和劇本屬意誰，遞給了哪位演員，都會隱隱約約透露出來的風聲。
“投資方之前聯系了向經紀人，可能因為事務繁忙，暫時還沒有回覆。”
聞郁眉頭微蹙：“可前段時間向黎已經把所有篩選過的劇本遞給我了，沒有見到趙導即將拍攝的電影。”
“向黎做事一向穩妥，大約是回覆的郵件在收件郵箱那邊出現了遺漏。”他笑了笑，四兩撥千斤地回道，話語裏聽不出絲毫虛情假意。
“向黎替我回拒的一般都是質量不太理想的劇本，其次就是曾經拍過類似的角色，我不太喜歡拍重覆表演過的角色，這類劇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辛苦趙導多次邀請了。”
聞郁如此的溫和輕柔，拒絕的話妥帖又挑不出錯。
在場的眾人都是極為精明的人，哪裏不知道這只是場面話，讓趙祟那不要臉且強硬的手段都無處再使。
趙祟目光有點陰沈，倏忽笑了一下：“那真是可惜了。”
趙祟甩臉子走人後，聞郁邁步到了走廊的半環形沙發，靜坐在那裏，不緊不慢而又細嚼慢咽地品嘗了幾口冷餐，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郁，好久不見啊。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真是十分想念你。”
聞郁眉角一揚，擡眼。
艾彥明身材高大，面帶笑容，整個人風度翩翩，成熟儒雅，身側伴隨著一位女伴，是一個當紅花旦，眉眼柔媚，如同古典畫卷中的仕女。她捏著紅酒杯，輕輕一擡，朝聞郁打了一句招呼。
聞郁眉眼柔和，牽起溫和的弧度，微微頷首回應。
艾彥明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心領神會，沖艾彥明盈盈一笑，又對聞郁點了點頭，“兩位慢慢聊，我先四處轉轉。”
她款步離開，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種淡雅的馨香。
“很漂亮不是麽。”
艾彥明似笑非笑地看著聞郁。
聞郁笑了笑，見他沒什麽反應，艾彥明揚了揚眉，又道：“我不介意和人分享情人。”
他的笑容薄涼又輕視，弦外之音不言而喻，背後隱藏著無聲且濃重的惡意。把自己情人放在男人堆裏，如同羊入群狼之口，誰都能來嘗上一口肉，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她推入深淵。
一整個封建糟粕的做派。垃圾。
聞郁橫斜了他一眼，眼中含著冷芒，如同寒刃般冷然刺入。
艾彥明吃的教訓還是少了，賭場被人算計，圈裏被他看在艾老的面子上輕拿輕放給了個教訓，不灰頭土臉地滾回港城也就算了，秋後的螞蚱還敢在這蹦跶。
即使是一個比較輕松正式的酒會，在場的人都外表光鮮，衣冠楚楚，更不會出現什麽不堪入目的場景，但等酒會結束，私下扒了那層皮囊，有誰知道某些人會不會變成道貌岸然、衣冠禽獸的偽君子。
聞郁手指無意識地輕輕一動，微微轉頭，凝望著場內的身影，眼神靜得出奇。
他註視著她步態輕盈優雅，游刃有餘地在男人之間穿梭，仿佛在尋找什麽似的。她身著黑色禮服，泛著微弱的紫色光澤，裙擺如蝶翅般展開像幻紫斑蝶，汲取著權力金錢的花蜜。
聞郁在膝上輕叩手指，眼底忽然掠過一抹笑，極短，極淺。
她仰著臉，眼裏都是星星，毫不掩飾崇拜的和一人交談著，明顯兩人聊得十分愉快，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性，一位職場精英，挽到耳後的搭肩短發，身著剪裁考究，質感高級的套裝，大氣優雅不失利落，是某家影視公司的執行總裁。
場內有數十位圈內高層，打眼望去像是在男人堆裏，細細一看竟有六七位女性。
執行總裁表情了然而溫和，用手輕輕推了一下她的後腰，把她推進人堆裏，有男有女，都是幾個執行總裁熟悉的高層，女孩也沒有讓人失望，落落大方，從容地與眾人交談。
女士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年輕女星明顯知道艾彥明是什麽貨色的東西，自己抓住機會牽線搭橋，是個聰明孩子。
聞郁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手支著沙發，微側頭，瞇眼看著艾彥明，他分明是笑著，看人的眼神卻罕見而又陌生，姿態盡顯上位者的傲慢和掌控感，還有一種似有若無的無聲的輕蔑。
他笑意儼然，半是調侃半是玩味地問道：“你喜歡吃豬腦麽？建議多吃一點，可以補腦。”
語氣無比真誠，甚至有些許惋惜嘆道。
艾彥明眉頭一皺，怒意顯在臉上，正要怒叱出口，被聞郁打斷，他側了側頭，眼神輕掠過他，“令尊近來可好？”
艾彥明一頓，略略收斂了怒火，若無其事而又大度的笑了笑。他微垂眼，審視地打量著聞郁：“老爺子身體康健，就是偶爾會念叨沒人陪他下棋，還談起過兩次你的名字。”
艾老爺子艾霆青年到中年飽經風雨坎坷，一代梟雄，堪稱一手遮天，性子冷血而又薄情寡義，人老了卻格外寬容慈祥。
艾氏影視公司雖然占據港城演藝圈的半壁江山，但對艾家來說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司。當初周璟被港圈半壁江山的另一半龍華影視公司放話封殺，不允許踏進港城演藝圈半步。
聞郁知道後，雖然與艾霆素未謀面，但聽說艾霆來了京城，他單獨一人去什剎海園林的老字號茶館拜訪艾老，與其邊喝茶交談，邊下棋對弈。
一個棋風穩如泰山，細看風詭雲譎，一個一眼風平浪靜，內裏暗流湧動。艾霆感嘆道：家中子孫都喜好玩樂，像你這麽大的年輕一輩很少有喜歡下棋的，更別說有如此精湛嫻熟的棋藝了。
在這之後好友的導演生涯存續，並且有了一段勝似忘年之交的情誼。
聞郁笑了笑：“只是當初和艾先生下過兩次棋而已，承蒙艾先生記得我。更何況艾先生哪裏會找不到下棋的對手，只是想兒孫都在身邊，享享承歡膝下的天倫之樂罷了。”
“你倒是看起來比我這個當兒子還了解我爸。”
艾彥明哼笑一聲，這明銳精準的洞察力，每一句話都直擊心扉，難怪老頭子除了他前妻生的大兒子和與他一母同胞的長姐，話語中對聞郁的喜愛甚過他這個兒子呢。
“去年老爺子九十大壽時看到你私下送的禮，那時我還疑惑你是什麽時候搭上老爺子的線的。”艾彥明意外瞇起狹長的眼睛，目光如炬，笑意不減，言語隱隱透露著一絲探尋，“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一段過往。”
聞郁眼神從他臉上輕掠而過，沒理會他這話裏有話的試探，也沒興趣卷入艾家家族叔伯兄姐爭權奪利、明爭暗鬥的構陷絞殺中，更不用說還有艾家仇家的算計、綁架威脅和暗殺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聞郁輕描淡寫地擋住話鋒，話語間滴水不漏，不動聲色把話題撥了回去，“過往如何都已經是過去，倒是你近兩年來動作不斷，有乃父早年的行事風範，艾先生應該會很欣慰。”
貪如饕餮，可惜卻與其父的能力和手段的差距如同天塹。
艾彥明頓了頓，仿若被軟刀子刺了一下，嘴角的笑不可察地凝結，眼裏蒙上一片陰翳。
“聞郁你這麽神通廣大、手眼通天的人，應該不僅知道我這些年做什麽投資，應該還知道我的近況如何吧，”艾彥明微微一笑，讓人不禁心生異，感到一股寒意從背脊剩起，“如今這話聽著像是在譏諷。”
聞郁宛如聽到什麽笑話似的，笑了起來，他笑得肩膀微顫：“艾總怎麽會這麽想我，我還成想艾總是不想在圈內繼續玩這種小打小鬧的游戲，回港城本家繼承家業去了。”
他停止了笑，眉心微蹙，輕輕地說：“如果我說的哪句話讓艾總你產生了誤會，冒犯了艾總，我向你說聲抱歉。”
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微笑，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歉意和真誠。
艾彥明沒說是還是不是，仿佛紳士般將話鋒一轉：“也不是哪句話產生了誤會，只是不久前被人告知，我處在如今這種近況有你的手筆，我本來不信任那人說的話，但他說得信誓旦旦，我也不得不去慎重考慮幾分。”
空氣陡然變得劍拔弩張，如同兵戈在空中交鋒。艾彥明猶如隱藏在暗處的獵人，無聲無息地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掉入陷阱。
聞郁雖然不喜聲勢浩大的攪動風雲，但他這些年處理掉的人不算少，倒臺的倒臺，進去的進去，人一多，即使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但再無聲無息鋪陳開來的謀劃，總會留下的隱約可尋的痕跡，而任何細微的差錯都會帶來無法收拾的局面。
聞郁默了幾秒，兩手交疊搭在膝上, 盡顯優雅從容姿態，語氣平和如水：“艾總是想從我這裏聽到什麽回答呢。”他笑了笑，“做與沒做來源於事實證據，信與不信在於艾總你，而不是我所說的話。”
他話語中蘊含的機鋒宛如不露鋒芒的刺刀，輕巧地劃破一切陷阱，空氣凝滯寂靜了一瞬，艾彥明臉色微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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