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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扇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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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扇巴掌

聞郁把裴涅的胳膊扯下來,轉身站定。他輕輕拍了拍裴涅的臉:“一會兒別忘了躲開。”

裴涅盯著聞郁,眉梢輕挑,嘴角含笑,渾不在意地答道:“如果是你的話,躲不躲都無所謂,隨便你打,扇幾巴掌都可以。”

聞郁看著他,神情奇怪中帶著幾分難以言喻,一臉“你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癖好”的表情。

裴涅右手抵在嘴邊,最後忍不住大笑起來,張揚又燦爛,他邊笑邊說:“開個玩笑,我又不是傻子。”

笑聲停止,周遭仿佛突然安靜下來。

聞郁眉頭一揚,擡手,動作利落果斷、毫不猶豫地朝裴涅扇去。

霎然,手倏爾停在半空中,手腕被拽住,裴涅本能地捉住他的手,攥緊了手腕朝反方向擰去,又一拽反剪了他的雙手。

一切都在措手不及間。

聞郁猝不及防,手臂維持著反擰在身後的姿勢被裴涅牢牢鉗著,被這麽一拉,身體一晃,上半身直挺,雙腿卻彎曲差點跪在裴涅的腳下和雙腿前。

下一秒,裴涅猛地停住,匆促地松開聞郁的手腕。

聞郁蹙緊眉,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輕輕抽了口氣,好氣又好笑,輕瞥了裴涅一眼,輕聲埋怨:“力氣還挺大。”轉而又微微上揚了唇角,笑了笑,稱讚道:“反應也挺快。”

聞郁口吻溫和,眼裏滿是柔和笑意,還帶著幾分揶揄之意。

手因為疼痛略微繃緊,忽然聞郁的手腕被握住,他一怔,低頭垂眸,裴涅掌心覆上來。聞郁手微微一顫,沒試圖掙脫開來,手上這會根本沒有力氣去制止他。

微涼有力的手腕剛才被折騰了那麽一通,如今又被罪魁禍首捉住,只能順從地被握在寬大溫熱的手中。

裴涅虛虛拖著聞郁的手,仔細地觀察著他的手腕,表面沒有淤青,又摩挲兩下,不知道傷到骨頭沒有。

他不輕不重地緩慢揉著聞郁的腕骨,試探著說:“骨頭疼嗎?”

聞郁搖了搖頭:“不疼,勁兒很大但是沒傷到骨頭。”

裴涅皺了皺眉頭:“把上午的戲都推遲到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拍個片看看。”

“說了沒什麽事情。”聞郁嘆氣,語氣溫和,語調輕柔,不緊不慢中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態勢,“這麽多年拍戲沒少磕磕碰碰,嚴不嚴重我自己心裏有數。”

裴涅眸光意味不明,尾音略有些沈,似笑非笑地說:“那把這一場戲推遲,先拍下一場,休息一會兒再拍。這總行了。”

聞郁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他眉眼閃動了一下,安靜地看了裴涅一會兒,像是有什麽東西長久吸引著他凝視的目光。

他說:“好。”

坐在片場外圍的椅子上,裴涅沒有松開還在給聞郁按摩揉捏的手,手下的觸感溫熱而滑膩,感覺到聞郁的安靜和順服,剛才被駁回意見的那一點怒火也熄滅了。

下一場是周綰青的戲,她所飾演的警察角色第一次用槍射殺毒販,要演出內心的憤怒、恐懼、難過、猶豫和決絕,還有為父報仇的悲痛,是一場非常覆雜的內心戲、動作戲和眼神戲。

聞郁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不再是教官在教你怎麽拿槍,你必須自己扣動扳機。

“你的手能拿穩槍嗎?”

她聲音冷硬如冰:“我能。”

“你能穩住槍的後坐力嗎?”

“能。”

“你可以用槍指著犯罪分子嗎?”

她語氣斬釘截鐵:“我可以。”

“你能向他開槍嗎?!”

“能!我能做到——我必須做到!”  】

周綰青咬緊牙關,舉起的槍柄被捏得咯咯作響,臉上的表情沈重而悲傷,眼裏卻充滿決絕。

“卡。”林衛嶸在監視器後喊道,他走近,對周綰青說,“基本的情緒表演出來了,很不錯,但還是差了一點東西,人物有點單薄。”

周綰青凝神聽著導演分析角色。

“這個角色她既有殺人的恐懼,即使對方是一個即將要被繩之以法的犯罪分子;她又有內心深處的恐懼,這一恐懼是來自於八歲的她的恐懼。”

她的父親是一名緝毒警,在很小的時候,她被扛在肩頭拿著父親鐵質榮譽勳章擋住一只眼睛,擡頭看著天上刺眼的太陽光,眼睛明亮,光仿佛能點燃傳遞信仰。父親那時工作很忙,但不像後來完全消失在家庭中,他的父親每次回家就用一顆子彈殼和女兒交換一朵小紅花,既是分享,也是鼓勵。

後來父親消失兩年,母女二人也閉口不言,直到某一天家門口突然出現一個盒子,那時快遞還沒有普及,但上面寫的收件人是他父親的名字。

她是個很聰明機敏的孩子,如果是重要的東西父親絕對會想盡辦法送到公安局同事手中,而不是提高暴露風險交由家人轉送,放在家門口應該是專門給母女兩人的,不過也有可能沒有辦法送達所以需要家裏人幫忙,又或者是其他什麽原因。

她腦子裏胡思亂想著,又怕父親遇到了什麽麻煩,擔心父親的安危。沒等媽媽下班回來,就把這個對於八歲少年有點分量的盒子拿進了家裏,關上家門。

她找了一雙媽媽做雜物用的厚手套戴上,離了快一米遠像警惕什麽危險物品一樣,手臂伸得直直的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裹,盒子很深,落日時分家裏光線灰暗,裏面看不大清楚。

她慢慢地探頭,餘光看到裏面好像是只小狗,有些開心地瞪大眼睛,她湊近想要抱出來,突然手臂以半環抱的姿勢僵住,一種從未有過的莫大恐懼席卷了全身。

那是一只形狀淒慘無比的小狗,盒子裏血跡斑斑,像是被變態刑具折磨,令人毛骨悚然。

啊————

尖叫聲是那麽的刺耳淒厲。

她眼淚止不住湧出來,肩膀一聳一聳,摔倒在地,過了很久才冷靜下來。

她咬了咬牙,伸出一只不由自主地顫抖的手,在盒子裏四處摩挲,摸到小狗僵硬的屍體,在小狗腹部摸到有個尖銳棱角的東西,掏出來是一盤磁帶。

……

不似人聲的慘叫在空氣和腦海中久久回蕩。

她抱著腦袋,喉嚨發出“嗬嗬哼呃”怪異的聲音,呲出一聲嗚咽仿若悲泣,縮在墻角,整個人顫抖不止,徹底崩潰,絕望的嚎哭,精神陷入混亂和痛苦之中。

母親回來了,家中人來來去去,她肢體僵硬,恐懼幾乎壓垮了她,聲音嘶啞而低沈,說話斷斷續續,顛倒混亂。甚至在之後一年裏完全失音,每天做噩夢,休學接受了很久的心理治療才能重新開口說話。

她以為父親會永遠像太陽一樣照耀著人們,保護他們不受黑暗傷害。原本的太陽落下不再升起,某些恐懼如同附骨之疽生長在骨頭上,她身上的光芒仿佛也消失了。

“所以你要表現出情緒的轉變,恐懼為什麽不在了,恐懼因何而消失。”林衛嶸導演說道。

“因為擁有了力量?”周綰青分析到,但很明顯感到她語氣遲疑,“她擁有了能夠保護想要保護的人的力量,有了希望和力量,所以她的恐懼消失。”

兩人慢慢走到了片場邊緣,到了神情放松、姿態閑散半靠著椅背的聞郁的附近。

林衛嶸擡了擡下巴,將皮球直接踢了出去,他朝聞郁那邊示意道:“你去問一下聞郁,看看他怎麽說。”

聞郁朝導演點頭打了聲招呼,聽完周綰青的話後,他笑了笑:“你光聽林導提出的問題,只會去想辦法解釋恐懼為什麽消失了。”

裴涅支著側臉,在一旁悠悠地看著他娓娓道來。

“恐懼是刻在人原始基因中的,無形無狀,不可捉摸。電影中通常會用冷靜和理智去對抗恐懼,很多驚悚片裏的某個角色也會擁有這種性格。”

聞郁唇角牽起溫和的弧度:“想表現出情緒的轉變,你可以想象當恐懼像黑泥一樣蔓延到全身,它變成了一種燃料,你可以去用怒火點燃它。”

周綰青似懂非懂。

聞郁輕笑,雙手交疊搭在腿上,仿佛答非所問地問道:“你去過鬼屋嗎?害怕麽。”

“去過。不怎麽害怕。”周綰青疑惑,但這和這個話題有什麽關系嗎。

“你聽說過一對情侶一起去鬼屋玩,結果他們被堵在了那個房間唯一的逃生通道,面對背後窮追不舍嚇人的npc,男友果斷拋下了女友,女友瞬間就冷靜了下來,從恐慌和害怕中脫離出來,反過來搶了npc的道具就去‘追殺’前男友的事情嗎?”

周綰青笑了,點頭。

“可以讓導演插入一段閃回,鏡頭由馬仔點燃打火機的火光和煙燃燒掉落點點猩紅煙灰,轉移到幾噸即將被販 毒集團魚死網破、喪心病狂的焚燒,燒毀的煙霧給周圍村莊帶來災難的毒 品,由燃燒的火光短暫回憶起小時候的那個榮譽勳章折射的光芒,然後插入那段痛苦回憶,鏡頭再轉回你飾演的那個角色獲得了同樣的勳章。火光和痛苦交替,那束童年回憶裏的光像撕開了漫長恐懼的一條縫,火光蔓延將一切恐懼燃燒殆盡,所有的壓抑和憤怒摧枯拉朽噴湧而出,最後轉鏡到你的眼中——裏面燃燒著熊熊怒火。”

捧起一絲火種,踩著漫漫荒原,自深淵盡頭走來,烈火燎原。

聞郁語調很清淡,說完他輕嘆了一口氣,眉梢輕挑,浮起一個微不可察的笑。他突然轉頭,朝不遠處的林衛嶸展顏一笑,喊道:“林導加油啊,周綰青演好了,您老可也得拍好,不然多丟面子。”

林衛嶸感覺背後一涼,被聞郁笑盈盈的樣子搞得頭皮發麻,而後一頭霧水地問走近的周綰青,聞郁這是忽然怎麽了,人格分裂?

在兩人的戲份正式開拍前,聞郁不帶一絲親昵地抓住裴涅的手,拉著他的手從自己臉上倏忽而過,手心貼著裴涅手掌,十指仿佛陷入裴涅的手中相扣。

“不用擔心,實著打也沒事,我能及時反應過來。”聞郁沖他偏頭,揚唇一笑,“而且肯定不會影響上鏡。”

裴涅垂眸,看著他濃密纖長的長睫隨著說話輕顫,收斂心頭的微癢和寵寵欲動。

拍戲時,裴涅突如其來用左手手背,反手扇聞郁耳光,片場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林衛嶸在監視器後凝眉,正要拿起對講機喊停。

他掃了一眼監視器,突然頓住,註視著畫面眼裏充滿意料之外的詫異。

猛地一巴掌令人猝不及防,聞郁卻出乎預料地迅速反應過來,被順勢被打的偏頭,嘴角滲出了一抹血漿血跡。

手背通常表示對對方的不尊重、無禮或者挑釁,侮辱性更強,但是出人意料更符合了這段情節。

聞郁臉上有淺淡的紅痕,裴涅臉上猶帶著沒有消退的森冷怒火,在鏡頭離開的瞬間,他的手猛地一顫。

裴涅曾經下手駭人到退役傭兵被他一拳砸到顱腦損傷,鼓膜穿孔,他怕自己收不住力道,所以特意換成左手手背,落點還是在左臉,手背比手心更敏感,出手的人能第一時間感受到疼痛,以裴涅的反應力能及時停住。

但現在他的手背現在感覺不到一絲痛感,聞郁的臉上卻被扇出紅痕,裴涅心臟猛然下落,指節無意識攥緊,手背青筋微突,泛白凸起鋒利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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