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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0 冬月十三: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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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0 冬月十三:成雙

說話之間,報幕員就上來了,這回兒竟不是以前負責報幕的那個小姑娘,而是一齊兒出來了兩個青年,長身玉立,穿著同樣款式的墨綠色雙排扣大褂。

還沒開口呢,臺下就先掌聲雷動,看樣子是老熟人了。

寒羌水對容沙白解釋道:“這倆兒就是尚老先生的關門弟子,是一齊兒被收進去的。這說起來也是一件趣事兒。”

“怎麽個趣事兒。”容沙白動作自然的側身湊過去,顯然很樂的去聽這行當的事。

寒羌水笑而不語,只是道:“你聽藍班主給你說。”

要說起這件事兒,藍種玉可算來了精神,只道:“嗐,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尚老先生關門弟子收了一對兒,年長些的做了師哥,叫許容屾,少些的就成了師弟,叫李容岫。只是這師哥呢,本就是天津人兒,自幼嘴皮子就好使兒,還自己學了相聲和京劇,天資頗高。

“偶然一次機會就得了尚老爺子賞識,老爺子想收他做徒弟,但奈何那時候他心思不定,只把勁兒往京劇上使,想拜我家老爺子作師父。但奈何我家老爺子吧,是個軸人,早些年就已經收了關門弟子,說什麽也不肯壞了規矩,但又可惜他這天賦,一邊糾結著一邊教他,只是不讓叫師父,只讓叫老師。”

容沙白原聚精會神的聽著,側眸見寒羌水在那細細的剝橘子瓣上的白絲,便分了一絲神,按了按他的手,低聲說:“這個可以敗火兒。”

寒羌水果然住了手,一齊吃了。

三十幾年都糾正不過來的習慣,人一句話的功夫就改了。

藍種玉兩只眼睛瞧得分明,心裏哼了一聲,繼續著講:“後來呀,倒倉這道門檻沒跨過去,只能說是天意弄人,把好好的一個京劇苗子給折了。我家老爺子就勸他說,趁著年輕,回去說相聲吧,好歹混口飯吃。於是就回來了,繼續說相聲,尚老爺子對他倒是念念不忘,攬到了門下教他,只是也耍了脾氣,就是吊著他胃口,硬是不說收徒的事兒。

“再後來,也就是前些年——好嘛,尚老爺子又賞識了一個好苗子,不僅相聲說的好,嗓子也是祖師爺賞飯吃,沒正經學過京劇,可調子不管多高都能上,還彈得一手好弦子——你說氣不氣?老爺子把人指給他做搭檔,還放下話說要收那好苗子為徒。兩個人都是少年傲骨,一開始誰也瞧不上誰,後來時間一長,倒是惺惺相惜起來了。

“某次人前老爺子故意提起收徒的事兒,師哥也就順著梯子下來了,撒潑打滾抱著師父的大腿嬉皮笑臉道‘好事成雙,師父您把我也收了吧’,再加上老爺子早就有此意,只是礙於顏面不肯開第二次口,隔不了小半個月兩人就雙雙成為了關門弟子。如今兩人都年輕有為,不遺餘力的緊跟時代創新著相聲這門藝術,倒也成為了一段佳話。”

講往事的功夫,臺上的師哥師弟就熱了場,幾句話把臺下眾人逗的哄臺大笑,然後這才開始不緊不慢的報幕,“接下來請您欣賞相聲《我才不結婚》,表演者: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顧昌明、劉昌德。”

臺下又是一陣笑,兩位相聲演員在笑聲中上了場。

“這場子熱的真好。”容沙白抓了一把瓜子,也開始嗑。

今兒的陣容確實是很難得,前面的全是有了資歷的尚老先生的徒孫,一個個演的紮實精彩。倒二的節目裏,關門弟子親自上場,許容屾和李容岫給自己報了幕,語言詼諧俏皮,觀眾們樂的合不攏嘴。

藍種玉忽然低聲道:“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寒羌水倒似乎已經是意料之中,大廳裏白熾燈的光映出他皎月一樣的側顏,眼睫毛根根分明,端坐在那裏,蓮一樣。

周圍熱熱鬧鬧,他卻清清冷冷,沒什麽熱乎氣兒。

雖然看不見他面上表情,但容沙白就是覺得,他有點哀傷。

不等他問,寒羌水就低下頭,剝開了手裏的白白胖胖的花生,話語裏有著淡淡的惆悵,“按說,老爺子早就到了年紀了。”

他撚開花生的紅衣兒,只把白胖的仁兒吃了,道:“今兒估計是尚老先生的最後一場了,以後就不登臺了。”

容沙白了然。

臺上師兄弟模樣俊逸、風采卓然、配合默契。師兄逗哏,師弟捧哏,演的是《比調門》。這二位一個京劇出身,一個老天賞飯,嗓子都是出了名的好,在插科打諢、喜怒笑罵裏的相聲裏比起調門來,那可是獨一份兒的看頭。

先是師兄穩穩開嗓,“一見皇兒跪埃塵,開言大罵無道的君。二十年前娘有孕,劉妃、郭槐他起下狠毒的心……”

這是《打龍袍》,師弟漫不經心,《坐宮》迎戰,“那您聽聽我這個:一見公主盜令箭,不由本宮喜心間,站立宮門——叫小番——”

這調門足足的,臺下頓時喝彩一片,掌聲如雷鳴轟動。

“哎呦,看來您也不差吶。”師兄酸溜溜道。

師弟冷笑,“比調門,您這耗子抵貓鼻梁骨——作死呀。”

“嘿,”師兄不甘示弱,“那咱一腔見真章——分他個高下雌雄!”

師弟半開了扇子掩面,“那您可著實費心了,同門這麽些年來,真真是雙兔傍地走,師弟眼拙,沒看出來您竟是個女子呀!”

臺下頓時哄笑。

“那來句什麽好呢?”師弟問道。

“那來句什麽是好呢?”師兄拖長了調子重覆,目光看著臺下的座兒。

“龍車鳳輦!”只聽臺下有人亮了嗓門,隨後附和的越來越多。

師兄點了頭,“行,那今個兒咱就來龍車鳳輦,成不成啊您各位? ”

等都點了頭,鼓了掌,師兄便開口,唱的是又穩又高,看得出京劇的底子猶存。一句唱完了,滿堂喝彩,他看向師弟,眉目春風得意。

只見師弟風輕雲淡,八風不動,拿著扇子氣定神閑的開口,“龍車鳳輦——進皇城——”

氣走丹田,透亮開闊,一句三彩,座兒都興奮極了,掌聲雷鳴,喝彩聲連綿不絕,大有餘音繞梁之勢。

這嗓子,這唱腔,連藍班主都情不自禁鼓了掌。

“但凡他身邊有個唱京劇的,都不能叫他吃了相聲這碗飯!” 藍種玉扼腕嘆息。

“個人有個人的命數,”寒羌水倒是看的開,“這師兄弟湊一塊兒,說不準能把相聲發揚光大呢。”

藍種玉還是覺得可惜,連連道:“我這京劇也需要人來發揚光大啊。”

“你那侄子的天分就好得很,莫要得了便宜還賣乖了。”寒羌水道。

“是上回唱四郎探母的老生嗎?”容沙白問:“我看著眉眼間與藍班主有相像之處 。”

都上著妝呢,還能看出來。

藍種玉聞言,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您這眼力兒,沒得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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