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冬月初六：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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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冬月初六：跨院
寒羌水出了鋪子，拎著衣裳，正預備著打車呢，就見藍種玉背著手，邁著悠閑步，松松落落的向這邊走來。
見狀，寒羌水挑了挑眉，手抄進羽絨服口袋裏取暖，笑問：“這會兒您又不忙啦？”
藍種玉擡手，亮了亮車鑰匙，“走，我送你回去。”
待上了車，一問，才知他今日倒是清閑，竟起了雅致，非要去寒羌水家賞雪。
“得，您可來的不是時候，院裏的雪都掃的差不多了。”寒羌水道。
藍種玉利索的打火開車，毫不在意，“誰要看你天井裏的雪，誰家還沒個天井？”
寒羌水頓時明白了，“你要去東跨院？”
“嗯。”藍種玉反問道：“怎麽？不許啊。”
“很歡迎，特別歡迎。”寒羌水笑著，語氣卻是不緊不慢的說道：“我本來是預備自己打掃那個院子的，現在能抓你這麽個苦力，我哪有不許的道理。”
他家四進的院子，東廂房後頭，往東一跨，是一深度與四進院並齊的花園，江南水鄉帶過來的園林風格，挪步即是換景，四季長存，舉目皆畫。
東跨院與每一進院子都有小門連接，只是都鎖了，特別是第一進院的小門，本就開在右手邊東南角院的隱蔽處，不常開，早已經被深深的竹叢淹沒。
只有後罩房的門用的比較多，但如果按年算下來，一年內門開的次數倒也屈指可數。
一來，以前他在家久居的時間不多，又忙得很，很難有時間去東跨院談些閑情雅致、風花雪月之類的東西；二來，那麽大的院子，若要李叔打掃起來，著實是個大工程，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了。
最近他是閑了下來，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日日宅在家裏，讀書作畫雕刻，偶爾外出，時間一長卻也有些無聊，便也起了重新打掃那個院子的心思。
心思剛起，就來了幫手，豈不樂哉？
他家裏沒有停車位，藍種玉自然是知道的，於是在巷口找了車位停車後，兩人便下了車，說笑著往巷子裏走。
進了巷子，見墻邊樹下的石頭上擺了一盤棋，兩個老頭聚精會神的下，三個老頭圍著看。
其中一個圍觀的老頭指著棋局嘟囔，“哎呀呀，老賈你這士走的不對啊！”
老賈雙目一瞪，“去去去，看把你能的，瞎指劃。”
老賈對面那老頭樂呵呵的捋著蓄了有一截兒的胡子，擰開保溫杯的蓋，吹了吹熱氣和飄上來的茶葉，不疾不徐的喝了兩口，又慰帖的舒了口氣，似要顯露些世外高人的氣質，然後才慢悠悠的道：“觀棋不語真君子。老馬呀，你心急嘍。”
“去你的，別以為你去一趟武當山回來就能神神叨叨。”老馬才不服他。
寒羌水和藍種玉打旁走過，見著幾位老者面熟，便停下來，準備打聲招呼。
誰知剛才還一副仙風道骨的老頭餘光瞥見人影，特別是藍種玉那調順的身段，登時就站起來了，就連快要將軍的棋也顧不得了。
“楊、楊貴妃！藍老板！”
老頭激動的喊，聲音都顫，又小跑著上前，湊到藍種玉前頭，“哎呦，可算見得您的真容嘍，平日知曉藍老板忙，咱也不敢打擾。咱就說一句話，上回您那貴妃醉酒唱的可是真好、真真好哇！”
剩下幾個老頭無奈笑著搖頭，老賈則趁機打亂了棋局，而後心滿意足嘆道：“這老戲癡，沒救嘍！”
寒羌水識趣的側立一旁，笑而不語。
藍種玉倒是連連抱拳，道“小生不才，承蒙您擡愛。”
其他幾個老頭也圍了上來，有一位是昨天剛去了小東樓，那老頭問道：“藍老板，班子裏進新人啦？我看那小兒郎年紀輕輕，這老生唱的倒是有味道，難得喲。”
藍種玉又一抱拳，朗笑，“小生子侄，才疏學淺，還指望您們多照顧。”
“這是自然，”老賈點頭嘆息，“這年頭還願意入咱們這些老行當的年輕人是越來越少了，有一個我們這些老家夥就挺一個。”
“多謝各位老先生，寒某家裏還有兩個不成器的頑徒，可托您們照顧。”寒羌水笑著插進話來。
“得了吧，你那倆徒弟可能耐，”一老頭哈哈大笑，“一手好弦子拉的老吳在我們這些老家夥之間都擡不起頭嘍。”
“少年心性，是我過於驕縱了。”寒羌水道。
“哪裏的話，老吳雖然嚷嚷著丟人丟打發了，背後我可沒少見他樂呵，民樂堆裏出來這樣個不得了的寶貝，沒人比他高興了。”
另一老頭點頭附和，“可不是，一開始他還想收人家當徒弟呢，可惜他擺不平，沒這個福氣嘍。”
眾人都笑了。
再絮叨兩句，兩夥人也就散了，下棋的仍去下棋去了，愛戲的老頭看著被攪亂的棋局，呸道：“老賈你這個不要臉的！”
寒羌水也帶著藍種玉走進了門。
藍種玉邁過門檻，瞥了一眼大門，有些嫌棄，“你好歹換個智能鎖，來回開門多麻煩呀。”
寒羌水沒好氣瞪他一眼，“我這大門上百年歷史，換鎖整壞了門你給我報修啊？”
“好吧。”藍種玉放棄勸說。
有一說一，這門他還真是修不起。
雖說小東樓有了寒羌水幫忙好歹沒把門臉丟了，多年來也一直承蒙票友照顧。但卻苦於沒有新客源，再加上許多老主顧也因年紀漸長去的少了，一來二去，生意就有了些頹勢。
此外，他班子裏的年輕人正安家立業的年紀，自然不能少了工資；老人家們吃這碗飯，在班子裏幹了一輩子，都是看著他長大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是不能怠慢了。
是以這一二年來，班子裏大多時候入不敷出，有時甚至還得從玉簟秋的賬面上挪些資金過來用以維持生計。
說句不好聽的，玉簟秋這家店本是為了小東樓建的，就為了班子裏做戲裝方便些，沒想到現在倒比小東樓還要發達了。
真是笑一聲本末倒置，嘆一句事與願違啊。
進了門，寒羌水就往東南角院走，藍種玉自然是要跟上的。
這個院子小，沒什麽人來，地上的雪就完好的鋪著，腳踩上去，哢哢幾聲，那一小片雪就跟白巧克力做的脆殼似的裂開了，然後吃著重力塌下去。
院子裏貼墻的地方一概都流出半米多寬的土地，栽種著綠竹。但這個院倒底是疏於打理，竹子葉就灰撲撲的被雪壓著，有些沒精神，也不那麽的綠。
最東邊的竹叢裏掩了一扇木門，年初新發的竹子早已長的很高，正正好擋在門前，就算把爬滿了門、後又枯死的爬山虎清理掉也打不開。
藍種玉幸災樂禍，“看，叫你不搭理，門都開不開了吧。”
寒羌水心裏倒是如止水，只是嘆氣道：“你該想想，這門裏頭那麽多綠植，倘若都如這竹子和爬山虎似的泛濫成災了，咱們該有多大的工程量。”
聞此，藍種玉著實有些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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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種玉擡手，亮了亮車鑰匙，“走，我送你回去。”
待上了車，一問，才知他今日倒是清閑，竟起了雅致，非要去寒羌水家賞雪。
“得，您可來的不是時候，院裏的雪都掃的差不多了。”寒羌水道。
藍種玉利索的打火開車，毫不在意，“誰要看你天井裏的雪，誰家還沒個天井？”
寒羌水頓時明白了，“你要去東跨院？”
“嗯。”藍種玉反問道：“怎麽？不許啊。”
“很歡迎，特別歡迎。”寒羌水笑著，語氣卻是不緊不慢的說道：“我本來是預備自己打掃那個院子的，現在能抓你這麽個苦力，我哪有不許的道理。”
他家四進的院子，東廂房後頭，往東一跨，是一深度與四進院並齊的花園，江南水鄉帶過來的園林風格，挪步即是換景，四季長存，舉目皆畫。
東跨院與每一進院子都有小門連接，只是都鎖了，特別是第一進院的小門，本就開在右手邊東南角院的隱蔽處，不常開，早已經被深深的竹叢淹沒。
只有後罩房的門用的比較多，但如果按年算下來，一年內門開的次數倒也屈指可數。
一來，以前他在家久居的時間不多，又忙得很，很難有時間去東跨院談些閑情雅致、風花雪月之類的東西；二來，那麽大的院子，若要李叔打掃起來，著實是個大工程，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了。
最近他是閑了下來，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日日宅在家裏，讀書作畫雕刻，偶爾外出，時間一長卻也有些無聊，便也起了重新打掃那個院子的心思。
心思剛起，就來了幫手，豈不樂哉？
他家裏沒有停車位，藍種玉自然是知道的，於是在巷口找了車位停車後，兩人便下了車，說笑著往巷子裏走。
進了巷子，見墻邊樹下的石頭上擺了一盤棋，兩個老頭聚精會神的下，三個老頭圍著看。
其中一個圍觀的老頭指著棋局嘟囔，“哎呀呀，老賈你這士走的不對啊！”
老賈雙目一瞪，“去去去，看把你能的，瞎指劃。”
老賈對面那老頭樂呵呵的捋著蓄了有一截兒的胡子，擰開保溫杯的蓋，吹了吹熱氣和飄上來的茶葉，不疾不徐的喝了兩口，又慰帖的舒了口氣，似要顯露些世外高人的氣質，然後才慢悠悠的道：“觀棋不語真君子。老馬呀，你心急嘍。”
“去你的，別以為你去一趟武當山回來就能神神叨叨。”老馬才不服他。
寒羌水和藍種玉打旁走過，見著幾位老者面熟，便停下來，準備打聲招呼。
誰知剛才還一副仙風道骨的老頭餘光瞥見人影，特別是藍種玉那調順的身段，登時就站起來了，就連快要將軍的棋也顧不得了。
“楊、楊貴妃！藍老板！”
老頭激動的喊，聲音都顫，又小跑著上前，湊到藍種玉前頭，“哎呦，可算見得您的真容嘍，平日知曉藍老板忙，咱也不敢打擾。咱就說一句話，上回您那貴妃醉酒唱的可是真好、真真好哇！”
剩下幾個老頭無奈笑著搖頭，老賈則趁機打亂了棋局，而後心滿意足嘆道：“這老戲癡，沒救嘍！”
寒羌水識趣的側立一旁，笑而不語。
藍種玉倒是連連抱拳，道“小生不才，承蒙您擡愛。”
其他幾個老頭也圍了上來，有一位是昨天剛去了小東樓，那老頭問道：“藍老板，班子裏進新人啦？我看那小兒郎年紀輕輕，這老生唱的倒是有味道，難得喲。”
藍種玉又一抱拳，朗笑，“小生子侄，才疏學淺，還指望您們多照顧。”
“這是自然，”老賈點頭嘆息，“這年頭還願意入咱們這些老行當的年輕人是越來越少了，有一個我們這些老家夥就挺一個。”
“多謝各位老先生，寒某家裏還有兩個不成器的頑徒，可托您們照顧。”寒羌水笑著插進話來。
“得了吧，你那倆徒弟可能耐，”一老頭哈哈大笑，“一手好弦子拉的老吳在我們這些老家夥之間都擡不起頭嘍。”
“少年心性，是我過於驕縱了。”寒羌水道。
“哪裏的話，老吳雖然嚷嚷著丟人丟打發了，背後我可沒少見他樂呵，民樂堆裏出來這樣個不得了的寶貝，沒人比他高興了。”
另一老頭點頭附和，“可不是，一開始他還想收人家當徒弟呢，可惜他擺不平，沒這個福氣嘍。”
眾人都笑了。
再絮叨兩句，兩夥人也就散了，下棋的仍去下棋去了，愛戲的老頭看著被攪亂的棋局，呸道：“老賈你這個不要臉的！”
寒羌水也帶著藍種玉走進了門。
藍種玉邁過門檻，瞥了一眼大門，有些嫌棄，“你好歹換個智能鎖，來回開門多麻煩呀。”
寒羌水沒好氣瞪他一眼，“我這大門上百年歷史，換鎖整壞了門你給我報修啊？”
“好吧。”藍種玉放棄勸說。
有一說一，這門他還真是修不起。
雖說小東樓有了寒羌水幫忙好歹沒把門臉丟了，多年來也一直承蒙票友照顧。但卻苦於沒有新客源，再加上許多老主顧也因年紀漸長去的少了，一來二去，生意就有了些頹勢。
此外，他班子裏的年輕人正安家立業的年紀，自然不能少了工資；老人家們吃這碗飯，在班子裏幹了一輩子，都是看著他長大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是不能怠慢了。
是以這一二年來，班子裏大多時候入不敷出，有時甚至還得從玉簟秋的賬面上挪些資金過來用以維持生計。
說句不好聽的，玉簟秋這家店本是為了小東樓建的，就為了班子裏做戲裝方便些，沒想到現在倒比小東樓還要發達了。
真是笑一聲本末倒置，嘆一句事與願違啊。
進了門，寒羌水就往東南角院走，藍種玉自然是要跟上的。
這個院子小，沒什麽人來，地上的雪就完好的鋪著，腳踩上去，哢哢幾聲，那一小片雪就跟白巧克力做的脆殼似的裂開了，然後吃著重力塌下去。
院子裏貼墻的地方一概都流出半米多寬的土地，栽種著綠竹。但這個院倒底是疏於打理，竹子葉就灰撲撲的被雪壓著，有些沒精神，也不那麽的綠。
最東邊的竹叢裏掩了一扇木門，年初新發的竹子早已長的很高，正正好擋在門前，就算把爬滿了門、後又枯死的爬山虎清理掉也打不開。
藍種玉幸災樂禍，“看，叫你不搭理，門都開不開了吧。”
寒羌水心裏倒是如止水，只是嘆氣道：“你該想想，這門裏頭那麽多綠植，倘若都如這竹子和爬山虎似的泛濫成災了，咱們該有多大的工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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