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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冬月初五至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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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冬月初五至初六

梁秋池摸了摸鼻子,道:“上周拉呱的時候,吳老頭說他的二胡那叫一絕……”

“他琵琶彈不過我就吹他拉得一手好弦子,誰還拉不得一手好弦子呢,我今天非要讓他見識見識……”阮西燭嚷嚷著,又被梁秋池攔下來拉到了身後站著。

寒羌水知道這吳老頭。

幾條巷子交叉的地方,總會有些空地,汽車開不進去成不了大道,久而久之就成了老百姓們玩樂的地方,賣小吃的和買蔬菜水果的小販們都愛往那邊跑,也有不少老人聚在那裏喝喝茶下下棋,順便拉拉琴唱兩句戲。

這個吳老頭就是其中之一,棋下的不好,是個遠近聞名的臭棋簍子,但玩樂器卻是一把好手,琵琶二胡三弦,叫的上名來的東西他都能來上兩手。或許是找補在下棋上丟的面子,所以也愛跟人比劃,賭註也蠻文明,無非是誰輸了誰就請喝酒。

最近吳老頭卻是跟阮西燭杠上了。比琵琶,彈十面埋伏,雞鳴山小戰那一段他彈得不好,節奏比不得阮西燭靈活多變,在層次分明上就差了那麽一小截兒。

吳老頭輸了,但輸給一個十來歲的小鬼,他面子上掛不住,就嚷嚷道:“我那二胡才是一絕兒,有本事咱們比二胡,你二胡肯定不如我。”

阮西燭少年心性,登時就應,連說幾句嗆他一跟頭,“你就是輸不起,比二胡就比二胡,有本事咱們下周見!”

於是這場比試就這麽定下了,是以阮西燭這才偷偷溜進東廂房,拿了二胡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跑。

寒羌水明了原委,也就大方放行,“去吧,今晚上沒你倆的飯了,自己解決吧。”

“得嘞。”

兩少年一溜煙兒的躥沒了。

寒羌水笑著搖搖頭,嘆了口氣,這才慢慢悠悠的往屋裏走。

阮西燭這個小徒弟是十五歲的時候才正式進的他家家門,以前都在杭州待著,論教授手藝先後排序,他算是阮西燭的第二個師父。

第一個師父已經故去了,那是杭州的餘大師。餘老一輩子無兒無女,一身技藝沒處傳,便收了兩三個徒弟,但徒弟們見混不出頭來也都走了。直到後來,機緣巧合之下,這才從寒家抱了阮西燭回去,從嬰兒養成半大少年,教了他一身本事兒。

但餘老念著寒羌水對他算是有續了傳承的大恩,又想著孩子先是進了寒羌水家門,然後再被自己帶回杭州,為了謝這一份人情,餘老從沒讓阮西燭叫自己一回師父,兩人就以祖孫這麽處著。

直到離世,阮西燭才哭著將那一聲在心裏徘徊了十幾年的師父喊出來。

葬禮辦的風光,阮西燭破土摔盆,是孝子賢孫,是衣缽傳人。

不著家的貓回了家,趴在香蕉造型的貓窩裏,是一只很漂亮的三花。

寒羌水不常見他,所以很歡喜,便過去抱它。

三花脾氣有些高冷,不理他,倒也任由他去。

另一只橘貓正巧回來,撞上這一幕,渾身毛都氣炸了,喵喵叫了好幾嗓子,罵的很難聽。

三花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喵叫,在寒羌水懷裏略微弓起身子,像是隨時準備撲過去的樣子。

橘貓頓時就不敢吭聲了,慫慫的回到了自己的貓窩裏,埋住頭一言不發。

寒羌水無奈的看著這一幕,只好給兩只貓一人一把小魚幹,橘貓這才沒那麽抑郁了。

簡單吃過飯後,寒羌水便回了書房,開始描摹那枚玉佩,描了好幾張都不滿意,非要描滿意了才罷休。

等他滿意了,早已月上梢頭,兩個徒弟也回來了,因為住的不是一個院子,兩個少年就打電話跟師父說了一聲,報了個平安。

這時候寒羌水才看見容沙白發過來的一個短信:“寒先生,我的微信號:R1*****7663。”

寒羌水忙回了一句“好”,這才打開微信把人加上,容沙白此時正在線,好友申請立馬就通過了。

不過容沙白睡的似乎很早,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後就互道晚安了,寒羌水擡起頭來看看鐘表,才九點一刻。

年輕人哪有不熬夜的,寒羌水自以為很是自律了,還是從匣子裏拿了塊和田玉的料子,翻出刻刀來刻了枚章,其上篆書雲:積石如玉。

此後又是喝藥又是泡腳的,捎帶著還看了一集電視劇,前前後後忙活到十點半快十一點,這才熄燈睡下了。

次日,是被太陽光晃了眼睛才醒的,寒羌水對著射進來的光嘆氣,看來睡前還是把帳子放下為好。

起來先是去洗漱,再是去院裏散步,順手揣了把花剪,修剪一下樹上那些不必要的枝子。

八點的時候家裏準時早飯,兩個徒弟打著哈欠過來,但年輕人倒底精力旺盛,洗手的時候順帶抹了把臉,冷水撲面,一會兒就精神了。

寒羌水就問他,“昨兒比得怎麽樣?”

阮西燭擱下筷子,眉彎眼稍是藏不住的意氣兒,“嘿,我們就比二泉映月,拉到第六段他就認輸了,我倆不喝酒,就到館子裏敲了他一頓……”

看他那得意模樣兒,梁秋池笑道:“你若把餘老搬出來,吳老頭也不拉著你比劃了。”

“我們比的那是本事兒,是願賭服輸。”阮西燭不滿,狠咬了一大口饅頭。

“是,比的是本事。”寒羌水擡頭,道:“吃了飯都給我去寫作業,以後周末有空,容老師就過來教教你倆學問……”

“啊?”

阮西燭不大樂意,師叔教的是好,但他年少,自幼習手藝,吹拉彈唱樣樣在行,更別說現在還學著玉雕。本事好心氣兒自然也就高,自問養的活自個兒,所以對著學校裏念的書就有些不以為意。

寒羌水聽著他那上揚的語調就有些頭疼,過去的師父就是師父,哪像他,既教手藝還得操心學問。

他放下筷子,聲音有些沈,“現在不是過去了,不是學了一門手藝就能吃一輩子的,學校裏的知識你們得好好學,咱們幹的活兒傳統,但這思想不能傳統了,不然坐吃山空,早晚都得沒落。”

說著他聲音緩了一緩,又語重心長道:“容老師人家是中科院的博士,又在中科院工作,咱們打這門兒走出去,拋開家裏給的老底兒,誰敢保證自己能憑自己本事兒在北京紮根?”

“秋池你也高三了,不許再帶著你師弟胡鬧,高考是大事,這兩年正要緊的時候,你們兩個就算是手藝放一放,生疏了,也得把高考這一關給我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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