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冬月初五：對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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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冬月初五：對詩
寒羌水摸了摸又跳到他懷裏的橘貓的毛，繼續說：“一來呢，是我自己設計殘缺的圖案，再找您定奪，然後修覆。二來呢，是我去倉庫裏尋尋，看看能不能找到先輩的手稿，然後照舊修覆，但這我不敢給您打包票能找到。”
容沙白琢磨一番，道：“我比較中意第二個法子。”
“我也是，”寒羌水笑起來，眉眼有些狡黠，“修舊如舊，自然得按著舊的來，就算您不要求，我也會偷偷這樣做。不過我給您透個底兒，雖然我家族人有記錄手稿的習慣，但這份畢竟年代久遠，後來幾經動亂又遺失了不少，能夠保存至今的估計不多。”
正說著，寒羌水忽然站起來，竟認認真真的給容沙白鞠了一個躬。
容沙白有些吃驚，不明所以，趕緊站起來避開，然後去扶他。
待二人重新坐下之後，寒羌水這才解釋，“說來也慚愧，自我出師之後，師父把它們傳給我，可惜一直忙於事業，雖記掛於懷卻也沒有功夫看，後來時間雖寬裕了卻也忘記了。若不是先生予我契機，竟不知會耽擱至何時。”
他看著容沙白，語氣略帶上了些調侃，“不過容先生，您須得多等些時日了，若運氣不好，大抵得等我看完那些老手稿才能動手。”
“我自是不急的。”容沙白笑道：“您慢慢來就好。”
說了許久的話，寒羌水也有些口幹，他左手端起茶碗托盤，對容沙白道了句“您見諒”，然後右手拿蓋子輕輕刮著茶湯，抿了幾口。
雖然已經是現代社會，但寒家以傳統手藝為生，還是保留著不少傳統習俗，不過也沒以前那麽講究了，只是為避免引起“端茶送客”的歧義還是得說句見諒。
容沙白心裏還在琢磨為何要見諒，只聽寒羌水道：“我還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您見諒。”
得，又來一個見諒。
容沙白哭笑不得，“您說，我聽著。”
“我們家以琢玉為生，代代相傳。自我當家這些年來，倒也見過不少寒家先輩的作品，但像您手裏那樣年代久遠的還真是沒有。”
他飲了口茶，稍有些清冷的眉目氤氳在茶湯的熱氣之中，一時間柔和不少，“昨日我回來後又琢磨了許久，推算其時間，大致是我寒家因琢玉而發跡的時候，故而想聽您講講它的故事，也算我追溯下家族的歷史。”
聽聞此話，自然知了這枚玉佩對寒羌水的意義所在。
容沙白便也慢慢放下蓋碗，略略思索，才道：“這枚玉佩是我外婆留下的遺物，平日裏不怎聽得它的故事，只記得外婆說這也是她母親傳給她的。大抵是傳女不傳男的，但母親知我與外婆感情深厚，便把它留給了我。”
說著他擡起眸，看著寒羌水道：“此中緣由，或許我母親能知曉一二。如果您不介意，我現在去給母親打個電話，問一下它的故事。”
寒羌水有些微楞，“會不會打擾令堂？”
容沙白笑了下，“無妨。”
看他起身往屋外走，寒羌水也起身，指了指堂屋一側的暗間，微微笑道：“門外皆風雪，先生移步至我書房吧。”
門外的風確實大了起來，精神著，沒有一點體諒快中午的意思。
“你的小夥伴又去哪裏耍了？”
寒羌水撓了撓橘貓的下巴，問它另一只貓的去處。
但橘貓並不理他，只舒舒服服的享受著鏟屎官的按摩，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寒羌水不疾不徐的喝完了茶，正好也聽書房似乎了沒了談話聲，便抱著貓咪走過去，敲了三下門，然後進去了。
裏面的男人深色大衣，駐足在古色古香的書房裏，身前是實木打的書架，聽到響動轉過身來時，頗有些誤入畫中卻成神來之筆的意思。
他指了指書桌上攤開的畫，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雖不懂，但畫之惟妙惟肖，一時竟沒挪動步。”
寒羌水掃了一眼那筆墨未幹的垂絲海棠，笑道：“晨起時，見那海棠映雪頗有雅趣，故有此拙作。”
容沙白又道：“我在杜老那裏見過先生的玉雕作品，生動傳神，想不到您畫也是如此神貌。”
“先生謬讚，我們琢玉這行當，動手之前都需打個畫稿，畫畫自然也算在吃飯的本事裏了。”寒羌水笑道。
“只以彩色圖之，點染並用，您這是沒骨法。”容沙白道：“您謙虛了。”
雕刻所繪之線稿，為便於把握物體的形態、結構、大小、特點，一般多用的是勾花點葉法，而沒骨法卻是打破勾花點葉法的一種新畫法，相傳為北宋徐崇嗣所創。
寒羌水自聽得懂他的意思，笑而不語之外，心裏也是暗暗驚奇。
先是一語道破他所栽綠竹的本意，詩賦在口，如今又指得出國畫的繪畫技法，本人卻從業於科研，算是個不折不扣的理科生。
如此矛盾，又如此融洽，寒羌水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年輕人。
寒羌水生在這個傳統行當裏，輩分又高，打交道的多是些老頭們，年輕人也都隔了輩，再加上傳統行業沒落，小輩們大多考研考公進公司，接手家族手藝的並不多。
再者他手藝夠得上翹楚，脾氣自然傲，這些年沈澱久了還好些，年輕時可是沒少張狂，自然也沒少得罪人。
是以同歲的人，要麽敬著輩分，要麽畏著手藝，算算他這三十餘二的人生裏，真正能夠交心的人還真不多，也就藍種玉是一個。
想起藍種玉，寒羌水便去了書桌，拿起那裏的一封信，對容沙白招了招手。
“昨兒藍班主給我遞了一封信，估計是要我填詩來了，您也過來玩玩。”
容沙白過去，見著寒羌水拿了柄裁紙刀，從信封的左側開了一道口子，把信瓤子拿了出來。
老式的紅雙杠信紙，但信主人不拘格式，毛筆寫了墨字，一列著排下來，筆道流暢、瀟灑多姿。
這正兒八經的行楷，楷體為主，附有行書筆意，起承轉合多取順勢，靈活自由，流利秀美。
上面寫著：舊日雨打芭蕉念蘇詩，今朝柿紅梢頭，雨濃秋更濃。
寒羌水了然道：“果然是找我對詩來了。”說罷，他笑著看向容沙白，“不妨容先生來試試？”
“我？”容沙白自然看見了上句，他嘆了口氣，“今朝舊日，雨秋雙濃，東坡也與芭蕉相聯，句式工整，前後呼應，意象淡而不凡。您這可是難為我了。”
“無妨。”寒羌水笑抽了一張裁好的宣紙放在桌上，道：“就圖一個樂子，解解悶罷了。”
“如此雅致的解悶法子我還是第一回見，倒像是古時人才會玩的。”
“古人玩得，今人自也玩得，容先生請。”寒羌水側身，讓開了位子。
容沙白倒也不怵，見桌上有一支鋼筆式軟毛筆，便拿了過來，思索一番，便揮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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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羌水摸了摸又跳到他懷裏的橘貓的毛，繼續說：“一來呢，是我自己設計殘缺的圖案，再找您定奪，然後修覆。二來呢，是我去倉庫裏尋尋，看看能不能找到先輩的手稿，然後照舊修覆，但這我不敢給您打包票能找到。”
容沙白琢磨一番，道：“我比較中意第二個法子。”
“我也是，”寒羌水笑起來，眉眼有些狡黠，“修舊如舊，自然得按著舊的來，就算您不要求，我也會偷偷這樣做。不過我給您透個底兒，雖然我家族人有記錄手稿的習慣，但這份畢竟年代久遠，後來幾經動亂又遺失了不少，能夠保存至今的估計不多。”
正說著，寒羌水忽然站起來，竟認認真真的給容沙白鞠了一個躬。
容沙白有些吃驚，不明所以，趕緊站起來避開，然後去扶他。
待二人重新坐下之後，寒羌水這才解釋，“說來也慚愧，自我出師之後，師父把它們傳給我，可惜一直忙於事業，雖記掛於懷卻也沒有功夫看，後來時間雖寬裕了卻也忘記了。若不是先生予我契機，竟不知會耽擱至何時。”
他看著容沙白，語氣略帶上了些調侃，“不過容先生，您須得多等些時日了，若運氣不好，大抵得等我看完那些老手稿才能動手。”
“我自是不急的。”容沙白笑道：“您慢慢來就好。”
說了許久的話，寒羌水也有些口幹，他左手端起茶碗托盤，對容沙白道了句“您見諒”，然後右手拿蓋子輕輕刮著茶湯，抿了幾口。
雖然已經是現代社會，但寒家以傳統手藝為生，還是保留著不少傳統習俗，不過也沒以前那麽講究了，只是為避免引起“端茶送客”的歧義還是得說句見諒。
容沙白心裏還在琢磨為何要見諒，只聽寒羌水道：“我還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您見諒。”
得，又來一個見諒。
容沙白哭笑不得，“您說，我聽著。”
“我們家以琢玉為生，代代相傳。自我當家這些年來，倒也見過不少寒家先輩的作品，但像您手裏那樣年代久遠的還真是沒有。”
他飲了口茶，稍有些清冷的眉目氤氳在茶湯的熱氣之中，一時間柔和不少，“昨日我回來後又琢磨了許久，推算其時間，大致是我寒家因琢玉而發跡的時候，故而想聽您講講它的故事，也算我追溯下家族的歷史。”
聽聞此話，自然知了這枚玉佩對寒羌水的意義所在。
容沙白便也慢慢放下蓋碗，略略思索，才道：“這枚玉佩是我外婆留下的遺物，平日裏不怎聽得它的故事，只記得外婆說這也是她母親傳給她的。大抵是傳女不傳男的，但母親知我與外婆感情深厚，便把它留給了我。”
說著他擡起眸，看著寒羌水道：“此中緣由，或許我母親能知曉一二。如果您不介意，我現在去給母親打個電話，問一下它的故事。”
寒羌水有些微楞，“會不會打擾令堂？”
容沙白笑了下，“無妨。”
看他起身往屋外走，寒羌水也起身，指了指堂屋一側的暗間，微微笑道：“門外皆風雪，先生移步至我書房吧。”
門外的風確實大了起來，精神著，沒有一點體諒快中午的意思。
“你的小夥伴又去哪裏耍了？”
寒羌水撓了撓橘貓的下巴，問它另一只貓的去處。
但橘貓並不理他，只舒舒服服的享受著鏟屎官的按摩，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寒羌水不疾不徐的喝完了茶，正好也聽書房似乎了沒了談話聲，便抱著貓咪走過去，敲了三下門，然後進去了。
裏面的男人深色大衣，駐足在古色古香的書房裏，身前是實木打的書架，聽到響動轉過身來時，頗有些誤入畫中卻成神來之筆的意思。
他指了指書桌上攤開的畫，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雖不懂，但畫之惟妙惟肖，一時竟沒挪動步。”
寒羌水掃了一眼那筆墨未幹的垂絲海棠，笑道：“晨起時，見那海棠映雪頗有雅趣，故有此拙作。”
容沙白又道：“我在杜老那裏見過先生的玉雕作品，生動傳神，想不到您畫也是如此神貌。”
“先生謬讚，我們琢玉這行當，動手之前都需打個畫稿，畫畫自然也算在吃飯的本事裏了。”寒羌水笑道。
“只以彩色圖之，點染並用，您這是沒骨法。”容沙白道：“您謙虛了。”
雕刻所繪之線稿，為便於把握物體的形態、結構、大小、特點，一般多用的是勾花點葉法，而沒骨法卻是打破勾花點葉法的一種新畫法，相傳為北宋徐崇嗣所創。
寒羌水自聽得懂他的意思，笑而不語之外，心裏也是暗暗驚奇。
先是一語道破他所栽綠竹的本意，詩賦在口，如今又指得出國畫的繪畫技法，本人卻從業於科研，算是個不折不扣的理科生。
如此矛盾，又如此融洽，寒羌水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年輕人。
寒羌水生在這個傳統行當裏，輩分又高，打交道的多是些老頭們，年輕人也都隔了輩，再加上傳統行業沒落，小輩們大多考研考公進公司，接手家族手藝的並不多。
再者他手藝夠得上翹楚，脾氣自然傲，這些年沈澱久了還好些，年輕時可是沒少張狂，自然也沒少得罪人。
是以同歲的人，要麽敬著輩分，要麽畏著手藝，算算他這三十餘二的人生裏，真正能夠交心的人還真不多，也就藍種玉是一個。
想起藍種玉，寒羌水便去了書桌，拿起那裏的一封信，對容沙白招了招手。
“昨兒藍班主給我遞了一封信，估計是要我填詩來了，您也過來玩玩。”
容沙白過去，見著寒羌水拿了柄裁紙刀，從信封的左側開了一道口子，把信瓤子拿了出來。
老式的紅雙杠信紙，但信主人不拘格式，毛筆寫了墨字，一列著排下來，筆道流暢、瀟灑多姿。
這正兒八經的行楷，楷體為主，附有行書筆意，起承轉合多取順勢，靈活自由，流利秀美。
上面寫著：舊日雨打芭蕉念蘇詩，今朝柿紅梢頭，雨濃秋更濃。
寒羌水了然道：“果然是找我對詩來了。”說罷，他笑著看向容沙白，“不妨容先生來試試？”
“我？”容沙白自然看見了上句，他嘆了口氣，“今朝舊日，雨秋雙濃，東坡也與芭蕉相聯，句式工整，前後呼應，意象淡而不凡。您這可是難為我了。”
“無妨。”寒羌水笑抽了一張裁好的宣紙放在桌上，道：“就圖一個樂子，解解悶罷了。”
“如此雅致的解悶法子我還是第一回見，倒像是古時人才會玩的。”
“古人玩得，今人自也玩得，容先生請。”寒羌水側身，讓開了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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