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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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難
直到第二天，從窗簾縫隙潛入的陽光，大郎指揮著大黃刨門的動靜，吵醒了渾身發軟的岳時雨。
一身清爽，看來在她睡過去的時候，宋北洛已經完成了所有善後工作。
後背被滾燙的身軀緊貼著，耳邊是均勻的呼吸聲，腰上還橫著宋北洛的胳臂，發覺她動了動，還將她往自己懷裏攏得更緊了些。
眼睛緩緩睜開，暗色調的布置一絲不茍，規矩得如同房間主人一般，除開昨晚孟浪的片刻瘋狂。
果然不是她的房間。
搬開腰上的胳臂，她輕手輕腳掀開被子。
幸好宋北洛還是做人的，沒讓她光著睡覺，洗完澡後還幫她穿上了睡衣。
她幫宋北洛掖好被角，轉身穿上拖鞋，放輕腳步往門口去，手還沒夠上門把手，就聽見身後傳來男人的打趣。
“阿玥這是打算重新對我做一遍五年前的事，吃幹抹凈，提起褲子就跑了？”
“倒也沒有跑……”她心虛轉身，撞上宋北洛玩味的眼神，“我還會回來的……”
看著宋北洛眸光微閃，發問的語氣裏夾雜著委屈，“那五年前呢？那時候跑了，還打算回來嗎？”
抿了抿雙唇，她不敢回答。
因為她也說不好，因為他跟她說了再也不見。
宋北洛起身把她抵在門上，似有若無嘆氣，“阿玥，沒有情侶是不吵架的。再也不見，那只是，氣話……”
把她圈進懷裏，埋怨道：“在G.M.你還說我認錯人了呢！”
見她低著頭一言不發，像哄小孩似的哄著她，“我錯了好不好？我道歉，我不該跟你說氣話，我那天應該去機場找你的。”
她本能環住他的腰，埋頭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悶悶道：“你來了也沒用，我那天根本就沒上飛機。即便那天你手機沒壞，我也不可能收到你的電話。”
雙手松開，她直直看向宋北洛愕然的目光，“那天，登機前，我是在洗手間被人打暈帶出機場的。”
手指摸上脖間的祖母綠吊墜，失落道：“那條項鏈是我媽送我的生日禮物，也是那時候不見的……”
**
京市機場人來人往，VIP休息室裏比起外邊安靜不少，盯著電腦打電話的商務人士一臉漠然嚴肅，愛侶間出行滿臉都是相似的幸福。
唯獨坐在角落的一個黑直發年輕女人，跟他們都不一樣。
唐今玥頂著染回黑色的頭發，一臉不悲不喜劃拉著手機，手邊是隨意攤開在一旁的托特包，包包邊緣還壓著一張飛往國外的登機牌。
熱搜上滿是關於唐家企業下屬公司被調查的話題，從前的京市首富一躍成階下囚，看得她想笑。
原本不想這麽快對她的好大爹唐哲動手，她是個求穩求妥的人，任何事都得盤算再盤算，琢磨再琢磨。
可唐哲快從她身上查到恒謙躍，她不得不先下手為強。
屏幕一閃變黑，出現“GH”兩個大大的字母。
她接起，就聽見對面顧衡平淡的聲音。
“到機場了？”
她隨意嗯了一聲，顧衡說起唐今玨帶著趙瑰莉已經到了江南的事。
最後問了她一句：“呆多久回來？三個月？半年？”
“這不得看顧總您的實力嗎？”唐今玥笑言，“什麽時候您將唐家吞個七七八八，我就什麽時候能回去！”
況且還有很多事等著她收拾殘局。
例如斬斷唐家和齊家的合作，例如拿回屬於舒家的一切，例如清算從前……
除了宋北洛的事。
他們已經兩清，沒有任何瓜葛。
即便這樣，她還是心軟於自己的一時心動，電話掛斷前不忘向顧衡托付。
“雖然唐哲進去了，唐今玨也不在京市，但我仇家是真不少，說不好他們能查到什麽。宋北洛你給我看好了，說到底是我拖他下水，不好真讓人出事。”
“愧疚？你有那種東西？我看你是上頭了！東西已經送去宋家，剩下的我知道怎麽處理，你就安心在國外玩兒吧！”
揶揄完，顧衡就掛斷了電話。
屏幕再次一黑，亮起時顯示下午三點一刻。
距離唐今玥登機還有大半個小時。
把登機牌丟就包裏，托特包一拎，她壓低了剛戴上的鴨舌帽，想去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
休息室洗手間裏只有她一個人，洗手池旁停著一輛裝著保潔清掃用具的推車。
她沒管，走到最邊邊的一個空著的洗手池，雙手捧起水往臉上一潑，帶來的不止是臉上的清涼，還有後腦勺猝不及防一痛。
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來。
嘴裏不知道被餵了什麽，她只感受到苦味在舌尖泛開。
腦子是掙脫不開的混沌，只覺得身體搖搖擺擺，渾身上下的神經都不受控制，半醒半睡，直到不知過了多久。
等唐今玥真正清醒過來，發覺自己頭上被蒙著黑布，眼前一片漆黑，扭動手腕只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又是熟悉的紮帶。
幸好之前顧衡綁她的時候，還順帶教會了她怎麽掙開，不然她只能看著自己涼。
不清楚是什麽人綁的她，身上衣服都被換了，而且手邊什麽都沒有。
就連母親送她的祖母綠項鏈，也沒有了。
生存本能讓她掙紮開束縛，摸黑從廢棄倉庫逃了出來，還一路狂奔到附近加油站，翻上了一輛去往南方的貨車。
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為了不被發現，所有不正當的方法都用了個遍。
原以為去到南方就可以擺脫綁走她的人，等安全後就能找到顧衡救她。但那群人窮追不舍，為了活命，她連暴雨天的五央山都敢闖。
天空烏雲密布得與黑夜無異，唐今玥頂著暴風雨上山，不想被發現腳印只能在密林裏逃串。
黃豆大的雨滴打在臉上，撥開樹枝時手都被劃破了，可她卻不覺得疼。
身後的人就像她的尾巴一樣，甩都甩不掉。
不清楚是誰派來取她狗命，但在倉庫偷聽到的對話，深入腦海。
“老板咋說，機場綁來那小妞怎麽辦？”
“之前老板說把人帶到他面前，現在說過程不管，那小妞最後必須得死！”
“真不愧是富貴人家的大小姐，瞧這細皮嫩肉的，就這麽死了，怪可惜的……”
“老板只說最後必須死，又沒說過程，嘿嘿嘿……”
因為這話，她必須逃。
她可以死，但不能死得毫無尊嚴。
幾天光喝水沒東西下肚，她早已經餓得幾近虛脫，加上身後傳來的恐嚇，膝蓋一軟，眼前發黑，腳下一滑，整個人從山路翻了下去。
渾身疼痛，打在她身上的雨滴一下下刺激著傷口，身下流淌著的溫熱似乎是她的鮮血，也是她僅剩的生命力。
腦海裏像走馬燈一樣滾動著從小到大的畫面，最後變成長久的黑暗。
一雙眼睛沖破黑暗出現在眼前，滿目笑意，鼻梁上淺淺的小痣，隨著眼睛的睜閉跳動，像顆活潑的星星。
不過幾秒，眼睛長久閉上，再無一絲光亮。
唐今玥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命運卻給了她再次睜眼看見陽光的機會。
絲絲光亮被擋住，一張慈祥的臉龐出現在她眼前，和藹問道：“還好嗎？還有哪裏疼？”
她真的很想說渾身上下都疼得要命，可喉嚨的幹枯讓她發不出一個字，用盡力氣也才夠擡手指指嘴巴。
一杯溫水救了幾乎口渴而死的她，饒是她從前再囂張跋扈，也對面前自稱“玄一道長”的女人說了句謝謝。
救了個來歷不明的人，她以為玄一道長會問她很多問題，可都沒有。
直到玄一道長看著她能夠下床，她先發制人指著書桌上的課本發問：“我是叫岳時雨？”
她知道自己裝失憶不一定能騙過玄一道長，事實證明也確實沒騙過。
因為玄一道長總在有意無意間，跟她說起真岳時雨從前的事。
等真養好傷能自如行動時，她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查唐今玥的新聞。
還真是意外，查到了自己飛機失蹤的新聞。
既然有人要她的命，既然她已經下落不明，既然宋北洛已經被宋家認回，那她何不順水推舟，借沒有申報死亡的岳時雨的身份活下去。
下山的第二件事，她帶著玄一道長的證明信，去派出所更新了身份證。
從此以後，她就是岳時雨。
“我其實真想過回來的，哪怕不見你，我也是要回來處理唐家的殘局。”
岳時雨窩在宋北洛懷裏，調整了個舒服姿勢才繼續說：“他們想要我的命，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而且我看唐今玥死了比活著好，所以就將計就計了嘛……”
肩頭一冷，睡衣被撩開，緊接著一熱，什麽軟軟熱熱的東西，貼上她肩上曾經的傷痕。
“那時候，很痛吧？”
男聲低啞，像是壓抑著無盡痛苦的哽咽，聲音極輕，比落在肩頭上的吻更輕，像是羽毛拂過，心頭癢癢的。
擡手撫上男人的臉頰，她吻了一下男人的側臉，“忘了……”
也算不上是為了安慰他。
五年前的傷痛，在昨晚歡愉的那刻，就已經覆蓋她曾經的記憶。
聽著宋北洛提起一口氣，又重重咽下，掐著她的臉頰像是想罵人，卻在最後化作一句：“你還活著，那就夠了……”
手指摩挲著臉頰剛才被掐住的位置，他自嘲道：“我以為是因為夏萱然開香檳，噴濕了我的手機，所以我才沒能及時組織你離開。”
“她有心無意也好，你也算不上錯怪她。”
岳時雨直起腰，雙手環在宋北洛肩上，話鋒一轉，“其實要怪，還是得怪唐今玨，他那時候到底跟你說什麽了？”
為了讓她靠得舒服些，宋北洛大掌托在她懸空的腰間，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語氣平淡，仿佛經歷那些事情的不是他一樣。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唐今玨這人，還真挺欠打的。”
思緒一下被拉回到六年前，那是blue hour樂隊成功晉級比賽八強的那天，宋北洛自認這是他這幾年過得最開心的一個月。
夏阿姨的病情有好轉，唐今玥難得沒把自己喝斷片，樂隊比賽也很順利。
直到晉級八強比賽錄制結束，他被唐今玨攔住之前。
不過五月下旬，京市的雨水比起往年只多不少，伴隨著不時暴雨一起來的，還有空氣裏越來越濃烈的燥熱。
錄制結束，他們勾肩搭背進酒吧慶祝時，天空還暴雨傾盆著；
等宋北洛從熱鬧裏脫身，出來透口氣時，暴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只餘地上積水一灘灘，反射著彼時還不叫G.M.的酒吧燈牌絢爛霓虹，空氣裏一片頹靡。
他倚在酒吧門口的墻邊放空，拿在手裏的手機沒有鎖屏，是剛給唐今玥發完報備消息的聊天界面。
只不過唐今玥也不知道在哪兒瘋著，還沒回他。
“宋北洛？聊聊？”
順著聲音擡頭，眼前是個年輕男人，年齡估摸著跟他差不多大。
雖然是在黑暗裏，但五官看著眼熟，又有些陌生，記憶翻滾查找，最後定格在了一位大人物臉上。
年輕男人雙手交叉在胸前，看他的眼神鄙夷，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我是唐今玥的哥哥，唐今玨。”
宋北洛故意站直，比面前的唐今玨還高了小半個頭，一言不發看著對方，等著聽這位小唐先生的來意。
在他的記憶裏，唐今玥從沒提過這位“哥哥”。
當然，她也沒提起過唐家的任何一個人，除了偶爾說起她已經去世的母親舒卿。
唐今玨感受到他的故意挑釁，冷笑道：“別以為你是唐今玥的人，我就不敢動你。她跟齊家聯姻那是早晚的事，到時候你以為她還能護著你個小白臉？”
看著他楞在原地，唐今玨嗤笑著繼續火上澆油。
“不過也說不準，她都能為你逃了跟齊家的訂婚宴，說不好哪怕她最後跟齊家大少爺結婚了，還願意把你養在外頭。”
“不過就以她的三心二意，你覺得你能在她身邊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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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清爽，看來在她睡過去的時候，宋北洛已經完成了所有善後工作。
後背被滾燙的身軀緊貼著，耳邊是均勻的呼吸聲，腰上還橫著宋北洛的胳臂，發覺她動了動，還將她往自己懷裏攏得更緊了些。
眼睛緩緩睜開，暗色調的布置一絲不茍，規矩得如同房間主人一般，除開昨晚孟浪的片刻瘋狂。
果然不是她的房間。
搬開腰上的胳臂，她輕手輕腳掀開被子。
幸好宋北洛還是做人的，沒讓她光著睡覺，洗完澡後還幫她穿上了睡衣。
她幫宋北洛掖好被角，轉身穿上拖鞋，放輕腳步往門口去，手還沒夠上門把手，就聽見身後傳來男人的打趣。
“阿玥這是打算重新對我做一遍五年前的事，吃幹抹凈，提起褲子就跑了？”
“倒也沒有跑……”她心虛轉身，撞上宋北洛玩味的眼神，“我還會回來的……”
看著宋北洛眸光微閃，發問的語氣裏夾雜著委屈，“那五年前呢？那時候跑了，還打算回來嗎？”
抿了抿雙唇，她不敢回答。
因為她也說不好，因為他跟她說了再也不見。
宋北洛起身把她抵在門上，似有若無嘆氣，“阿玥，沒有情侶是不吵架的。再也不見，那只是，氣話……”
把她圈進懷裏，埋怨道：“在G.M.你還說我認錯人了呢！”
見她低著頭一言不發，像哄小孩似的哄著她，“我錯了好不好？我道歉，我不該跟你說氣話，我那天應該去機場找你的。”
她本能環住他的腰，埋頭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悶悶道：“你來了也沒用，我那天根本就沒上飛機。即便那天你手機沒壞，我也不可能收到你的電話。”
雙手松開，她直直看向宋北洛愕然的目光，“那天，登機前，我是在洗手間被人打暈帶出機場的。”
手指摸上脖間的祖母綠吊墜，失落道：“那條項鏈是我媽送我的生日禮物，也是那時候不見的……”
**
京市機場人來人往，VIP休息室裏比起外邊安靜不少，盯著電腦打電話的商務人士一臉漠然嚴肅，愛侶間出行滿臉都是相似的幸福。
唯獨坐在角落的一個黑直發年輕女人，跟他們都不一樣。
唐今玥頂著染回黑色的頭發，一臉不悲不喜劃拉著手機，手邊是隨意攤開在一旁的托特包，包包邊緣還壓著一張飛往國外的登機牌。
熱搜上滿是關於唐家企業下屬公司被調查的話題，從前的京市首富一躍成階下囚，看得她想笑。
原本不想這麽快對她的好大爹唐哲動手，她是個求穩求妥的人，任何事都得盤算再盤算，琢磨再琢磨。
可唐哲快從她身上查到恒謙躍，她不得不先下手為強。
屏幕一閃變黑，出現“GH”兩個大大的字母。
她接起，就聽見對面顧衡平淡的聲音。
“到機場了？”
她隨意嗯了一聲，顧衡說起唐今玨帶著趙瑰莉已經到了江南的事。
最後問了她一句：“呆多久回來？三個月？半年？”
“這不得看顧總您的實力嗎？”唐今玥笑言，“什麽時候您將唐家吞個七七八八，我就什麽時候能回去！”
況且還有很多事等著她收拾殘局。
例如斬斷唐家和齊家的合作，例如拿回屬於舒家的一切，例如清算從前……
除了宋北洛的事。
他們已經兩清，沒有任何瓜葛。
即便這樣，她還是心軟於自己的一時心動，電話掛斷前不忘向顧衡托付。
“雖然唐哲進去了，唐今玨也不在京市，但我仇家是真不少，說不好他們能查到什麽。宋北洛你給我看好了，說到底是我拖他下水，不好真讓人出事。”
“愧疚？你有那種東西？我看你是上頭了！東西已經送去宋家，剩下的我知道怎麽處理，你就安心在國外玩兒吧！”
揶揄完，顧衡就掛斷了電話。
屏幕再次一黑，亮起時顯示下午三點一刻。
距離唐今玥登機還有大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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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洗手間裏只有她一個人，洗手池旁停著一輛裝著保潔清掃用具的推車。
她沒管，走到最邊邊的一個空著的洗手池，雙手捧起水往臉上一潑，帶來的不止是臉上的清涼，還有後腦勺猝不及防一痛。
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來。
嘴裏不知道被餵了什麽，她只感受到苦味在舌尖泛開。
腦子是掙脫不開的混沌，只覺得身體搖搖擺擺，渾身上下的神經都不受控制，半醒半睡，直到不知過了多久。
等唐今玥真正清醒過來，發覺自己頭上被蒙著黑布，眼前一片漆黑，扭動手腕只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又是熟悉的紮帶。
幸好之前顧衡綁她的時候，還順帶教會了她怎麽掙開，不然她只能看著自己涼。
不清楚是什麽人綁的她，身上衣服都被換了，而且手邊什麽都沒有。
就連母親送她的祖母綠項鏈，也沒有了。
生存本能讓她掙紮開束縛，摸黑從廢棄倉庫逃了出來，還一路狂奔到附近加油站，翻上了一輛去往南方的貨車。
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為了不被發現，所有不正當的方法都用了個遍。
原以為去到南方就可以擺脫綁走她的人，等安全後就能找到顧衡救她。但那群人窮追不舍，為了活命，她連暴雨天的五央山都敢闖。
天空烏雲密布得與黑夜無異，唐今玥頂著暴風雨上山，不想被發現腳印只能在密林裏逃串。
黃豆大的雨滴打在臉上，撥開樹枝時手都被劃破了，可她卻不覺得疼。
身後的人就像她的尾巴一樣，甩都甩不掉。
不清楚是誰派來取她狗命，但在倉庫偷聽到的對話，深入腦海。
“老板咋說，機場綁來那小妞怎麽辦？”
“之前老板說把人帶到他面前，現在說過程不管，那小妞最後必須得死！”
“真不愧是富貴人家的大小姐，瞧這細皮嫩肉的，就這麽死了，怪可惜的……”
“老板只說最後必須死，又沒說過程，嘿嘿嘿……”
因為這話，她必須逃。
她可以死，但不能死得毫無尊嚴。
幾天光喝水沒東西下肚，她早已經餓得幾近虛脫，加上身後傳來的恐嚇，膝蓋一軟，眼前發黑，腳下一滑，整個人從山路翻了下去。
渾身疼痛，打在她身上的雨滴一下下刺激著傷口，身下流淌著的溫熱似乎是她的鮮血，也是她僅剩的生命力。
腦海裏像走馬燈一樣滾動著從小到大的畫面，最後變成長久的黑暗。
一雙眼睛沖破黑暗出現在眼前，滿目笑意，鼻梁上淺淺的小痣，隨著眼睛的睜閉跳動，像顆活潑的星星。
不過幾秒，眼睛長久閉上，再無一絲光亮。
唐今玥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命運卻給了她再次睜眼看見陽光的機會。
絲絲光亮被擋住，一張慈祥的臉龐出現在她眼前，和藹問道：“還好嗎？還有哪裏疼？”
她真的很想說渾身上下都疼得要命，可喉嚨的幹枯讓她發不出一個字，用盡力氣也才夠擡手指指嘴巴。
一杯溫水救了幾乎口渴而死的她，饒是她從前再囂張跋扈，也對面前自稱“玄一道長”的女人說了句謝謝。
救了個來歷不明的人，她以為玄一道長會問她很多問題，可都沒有。
直到玄一道長看著她能夠下床，她先發制人指著書桌上的課本發問：“我是叫岳時雨？”
她知道自己裝失憶不一定能騙過玄一道長，事實證明也確實沒騙過。
因為玄一道長總在有意無意間，跟她說起真岳時雨從前的事。
等真養好傷能自如行動時，她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查唐今玥的新聞。
還真是意外，查到了自己飛機失蹤的新聞。
既然有人要她的命，既然她已經下落不明，既然宋北洛已經被宋家認回，那她何不順水推舟，借沒有申報死亡的岳時雨的身份活下去。
下山的第二件事，她帶著玄一道長的證明信，去派出所更新了身份證。
從此以後，她就是岳時雨。
“我其實真想過回來的，哪怕不見你，我也是要回來處理唐家的殘局。”
岳時雨窩在宋北洛懷裏，調整了個舒服姿勢才繼續說：“他們想要我的命，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而且我看唐今玥死了比活著好，所以就將計就計了嘛……”
肩頭一冷，睡衣被撩開，緊接著一熱，什麽軟軟熱熱的東西，貼上她肩上曾經的傷痕。
“那時候，很痛吧？”
男聲低啞，像是壓抑著無盡痛苦的哽咽，聲音極輕，比落在肩頭上的吻更輕，像是羽毛拂過，心頭癢癢的。
擡手撫上男人的臉頰，她吻了一下男人的側臉，“忘了……”
也算不上是為了安慰他。
五年前的傷痛，在昨晚歡愉的那刻，就已經覆蓋她曾經的記憶。
聽著宋北洛提起一口氣，又重重咽下，掐著她的臉頰像是想罵人，卻在最後化作一句：“你還活著，那就夠了……”
手指摩挲著臉頰剛才被掐住的位置，他自嘲道：“我以為是因為夏萱然開香檳，噴濕了我的手機，所以我才沒能及時組織你離開。”
“她有心無意也好，你也算不上錯怪她。”
岳時雨直起腰，雙手環在宋北洛肩上，話鋒一轉，“其實要怪，還是得怪唐今玨，他那時候到底跟你說什麽了？”
為了讓她靠得舒服些，宋北洛大掌托在她懸空的腰間，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語氣平淡，仿佛經歷那些事情的不是他一樣。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唐今玨這人，還真挺欠打的。”
思緒一下被拉回到六年前，那是blue hour樂隊成功晉級比賽八強的那天，宋北洛自認這是他這幾年過得最開心的一個月。
夏阿姨的病情有好轉，唐今玥難得沒把自己喝斷片，樂隊比賽也很順利。
直到晉級八強比賽錄制結束，他被唐今玨攔住之前。
不過五月下旬，京市的雨水比起往年只多不少，伴隨著不時暴雨一起來的，還有空氣裏越來越濃烈的燥熱。
錄制結束，他們勾肩搭背進酒吧慶祝時，天空還暴雨傾盆著；
等宋北洛從熱鬧裏脫身，出來透口氣時，暴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只餘地上積水一灘灘，反射著彼時還不叫G.M.的酒吧燈牌絢爛霓虹，空氣裏一片頹靡。
他倚在酒吧門口的墻邊放空，拿在手裏的手機沒有鎖屏，是剛給唐今玥發完報備消息的聊天界面。
只不過唐今玥也不知道在哪兒瘋著，還沒回他。
“宋北洛？聊聊？”
順著聲音擡頭，眼前是個年輕男人，年齡估摸著跟他差不多大。
雖然是在黑暗裏，但五官看著眼熟，又有些陌生，記憶翻滾查找，最後定格在了一位大人物臉上。
年輕男人雙手交叉在胸前，看他的眼神鄙夷，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我是唐今玥的哥哥，唐今玨。”
宋北洛故意站直，比面前的唐今玨還高了小半個頭，一言不發看著對方，等著聽這位小唐先生的來意。
在他的記憶裏，唐今玥從沒提過這位“哥哥”。
當然，她也沒提起過唐家的任何一個人，除了偶爾說起她已經去世的母親舒卿。
唐今玨感受到他的故意挑釁，冷笑道：“別以為你是唐今玥的人，我就不敢動你。她跟齊家聯姻那是早晚的事，到時候你以為她還能護著你個小白臉？”
看著他楞在原地，唐今玨嗤笑著繼續火上澆油。
“不過也說不準，她都能為你逃了跟齊家的訂婚宴，說不好哪怕她最後跟齊家大少爺結婚了，還願意把你養在外頭。”
“不過就以她的三心二意，你覺得你能在她身邊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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