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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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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

因為那晚的事,岳時雨想盡辦法躲開宋北洛。

但似乎也不用她主動想,宋北洛變得比之前更忙了,早出晚歸,同一屋檐下的二人再次處成了異地戀。

也幸好宋北洛忙得顧不上她,才讓她有機會從白先生身邊的藍助理口中,套到岳氏父母下榻的酒店和他們的電話。

有些事情拖下去也無用,是該找個合適的時機解決了。

晚飯過後,她讓李姨早點回去,自己承擔下今日份第二次遛狗的職責。

只是沒想到,宋北洛今天回來得比前幾天早,她一開門就撞上從車裏下來的他。

天氣微涼,她已經換上薄長袖,宋北洛還是只穿著襯衫,外套隨意拿在手上,甚至還把袖子挽到手肘,一副不怕冷的樣子。

看得一向怕冷的她羨慕不已。

他懶懶看了眼一直扒拉他褲腿的大黃,隨意揉了揉狗頭,再擡眸看向她,一言不發。

又是無盡的冷場,夾雜著幾聲急不可待的狗吠。

她不想當先開口的那個人,又怕讓宋北洛先開口的話,她可說不準他會說些什麽話題,到時候麻煩的只有她。

只是她準備開口時,宋北洛先說了話:“遛狗?”

她點點頭,“一起?”

剛說完她就想拍死自己,沒話找話也不是她這個找法。

“走吧。”

宋北洛自然接過她手裏大黃的狗繩,像是二人從前做過無數次一樣的那種自然,可明明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遛狗。

走在路上,岳時雨手背在身後,擡頭望天,語言匱乏的她只能憋出一句,好大個月亮,好亮。

還在發呆,她就被宋北洛牽起手,拉到了靠近花壇的那一側,楞楞擡眼,就見一輛小車從她剛才走著的位置擦過。

“走路別發呆,看路。”

“……謝謝。”

溫熱的掌心像個溫度剛剛好的暖手寶,不冷也不過熱,帶給她一入秋就冰涼的手無盡溫暖。

果然跟她猜的一樣,雖然比不上懷抱的炙熱,但也很溫暖。

“宋北洛,幹嘛要對我這麽好?我可是會當真的。”

“你怎麽知道不是真的?”

心臟因為宋北洛的回應,突然猛跳起來。

這話她原本調侃多於認真,可是宋北洛的回應,她承受不住,也不知該怎麽反應。

剛才的小插曲沒有打亂二人的遛狗節奏,並肩走著,手也還牽著,都沒說話。

直到他們繞了山海灣一圈,快要回到他們住的八號時,宋北洛突然出聲:“中秋那天,要和我一起回老宅過節嗎?”

岳時雨擡頭看著那將圓未圓的月亮,原來已經快到中秋了。

未成年那時,她是忍著惡心看唐哲一家,在飯桌上上演母慈子孝;十八歲搬出來自己住後,也不好意思打擾顧衡和邵倩,索性就不過了。

倒是在越市那五年,跟師父一起象征性吃塊月餅,就算是過了。

別人家的人月兩團圓跟她有什麽關系,這個熱鬧她就不去湊了。

而且剛好趁宋北洛不在,她還能處理點事情。

她義正言辭拒絕:“不去,上次跟你回一趟江南,我一天演了足足三場,元氣現在都沒還恢覆呢!”

說完生怕宋北洛黑臉,她還偷看了他好幾眼。

“知道了。”

宋北洛臉色依舊淡然,完全沒有因為岳時雨的拒絕而掀起半點波瀾,也沒提起那天事情的打算,就這樣牽著大黃繼續往前走。

只是松開了一直牽著她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還是她腦補過度。

她總覺得眼前的身影,如霜雪裏獨自行走的旅人,身上裹挾著無盡落寞。

想當他肩上的一片雪花,可又不忍他負著她的重量,艱難前行。

所以只能逆風陪他一段路途,也讓他陪她走一段。

搶過大黃的狗繩,她朝宋北洛眉眼一彎,“去是不可能陪你去江南的了——”

看著宋北洛雙手交叉在胸前,饒有興致盯著她,一副的“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胡扯些什麽”的樣子,她繼續說:“但我能送去機場啊!”

聽了她的話,宋北洛眉毛一挑,沒像她以為的那樣會討價還價,而是點頭答應,“中秋當天,早上九點的飛機。”

“哈?這麽早嗎?”她原本上彎的嘴角立馬向下,“要不……”

“你打算出爾反爾?”

“怎麽可能,九點就九點!”

**

把宋北洛送去機場回來的路上,岳時雨橫躺在車後排,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想起自己七點半不到就被宋北洛拎出門,現在也才不到九點。又想了想晚上的事,她逼著自己打起精神來。

給李姨發了條信息,讓今天不用過來山海灣八號,她就收到了顧衡的邀請。

顧衡:【宋北洛去江南了?】

顧衡:【今晚就我跟微微,要不要過來一起吃飯?】

她可沒有當燈泡的習慣,尤其是顧衡父母現在人還在國外度假,家裏估計真只有他和穆微在,她就更不可能去了。

岳時雨:【不要,別打擾我享受一個人的快樂時光】

岳時雨又回家補了一覺,下午讓司機把她送到了太古裏後,也放了司機的假。

假期的商場果然恐怖,哪怕是高檔商場,還是有不少人拖家帶口出門,感受中秋假期的熱鬧氛圍。

最後成功把患有密恐的她,逼到了超市裏。

比起一樓的奢侈品店,超市裏更多的是一家幾口。

父母推著購物車,小點的孩子坐在車裏,大點的跟著腳邊,每拿一包薯片都會被嘮叨很久,要是多拿一包,只會被悄悄塞回貨架上。

這樣的生活,她在五歲前體驗過,那時舒卿還未去世,唐哲也還在她面前扮演著好爸爸角色。

隨意在超市裏亂逛,最後只提了一盒月餅出來,她又收到另外一位摯友的邀請。

邵倩:【要來我家吃飯嗎?】

邵倩:【今年我最後一個哥可算是嫁出去了,家裏空虛寂寞冷!】

邵倩比她大不到半歲,邵家父母也是看著唐今玥長大的,兩家關系極好,邵家媽媽甚至打過讓唐今玥嫁進邵家的主意。

可惜唐今玥後來失蹤了。

岳時雨這次回來沒讓邵倩告訴邵家父母,自然是不能在這時候上門拜訪。

況且她待會兒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她先是發了個不要的表情,又打了幾個字。

岳時雨:【得了吧,你是想這大過節的嚇著你爸媽!】

看著手機上撇嘴的表情包,她提著準備好的月餅,出了太古裏就直奔目的地,從游心小館後門拐進了提前預定的包廂。

岳家父母比她想象中到的要早,穿著的還是那身洗到發白的衣衫,見她進來時只提著盒月餅,撇了撇嘴,一副嫌棄模樣。

她又不是岳時雨,她沒有要讓岳家父母高興的義務。

何況她從前可是恨不得氣死唐哲的不孝女,不會,也不可能知道怎麽讓父母高興。

“中秋快樂。”她把月餅雙手送到岳母面前,“飯菜我已經讓經理安排好了。”

岳母估計是想起上次的事,冷哼一聲,拿起月餅就丟向剛坐下的岳時雨。

要不是她側身閃過得及時,這鋁合金制的月餅盒,只怕就砸到她腦袋上了。

砰的一聲從地板響起,岳父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看來對岳母這種暴力行為早就習以為常。

見她躲過,岳母嘲諷道:“怎麽不砸死你個不孝女?網上不是說你被有錢人包養了嗎?這大過節的,就給你媽送盒破月餅?”

她主動約岳家父母吃飯,還能帶著月餅來,本身就是想以盡量和平體面的狀態,把事情解決。

但對方似乎不是這麽想的,而且還被告知了一些她和宋北洛的情況。

一張嘴就是她被有錢人包養了。

那位白先生在他們面前,估計也沒說什麽好聽的話。

她若無其事撿起月餅盒放在腳邊,“既然你們不要,那就算了。”

一直沒說話的岳父,一開口就是來這裏的目的。

“阿雨,既然你現在過得還不錯,那你弟弟彩禮的事……”

“他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岳時雨冷言冷語,“他已經是個成年人,自己的彩禮錢都出不起,那就不要禍禍別家的女兒。”

“你!”

岳母抄起面前的瓷碗就要扔向她,聽見她說一個碗就要五位數時,才強咽下那口氣把碗放回原處。

岳父:“你弟弟幾斤幾兩你還不知道嗎?要是讓他自己存錢給彩禮,他這輩子都娶不到媳婦!”

見她依舊冷漠,他緩了緩神色,語重心長說:“阿雨,反正這錢你也來得輕易,你就先出錢讓你弟弟把媳婦娶了。人家爸媽已經威脅我們,下禮拜要是看不見那二十萬彩禮錢,就去把孩子流了。”

這場戲她算是看明白了。

岳母唱紅臉,岳父唱白臉,一唱一和就是為了問她要錢。

而岳家那個兒子,作為岳家唯一的“耀祖”,完美隱藏在父母身後,不用當壞人,靠著啃食父母親姐的血肉,就能過上安樂日子。

“那又怎樣?”岳時雨蔑笑道,“因為我錢來得輕易,所以我要賣了自己,去負擔他的人生。憑什麽?”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是岳時雨,如果包養她的不是宋北洛,她會活在怎樣的地獄裏。

一直裝白臉的岳父終於裝不下去,猛然站起指著她怒罵:“憑什麽?就憑你姓岳!就憑老子一把屎一把尿,養你十六年!”

宛如銀鈴般的清脆笑聲乍起,嬌俏笑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好不容易止住,對著二人笑問:“你們十年沒見過岳時雨了吧?你們知道全國有多少個叫岳時雨的人嗎?你們就這麽確定我是你們的女兒?”

這樣陰森森的笑容,她已經很久沒拿出來用過。

不得不說,看著岳家父母冷汗布滿額間的瑟瑟發抖模樣,還真是有趣。

“看你們也不會相信,要不去司法鑒定機構做個DNA鑒定?一查就知道我跟你們有沒有關系。”

她起身繞著圓桌,一步一步朝他們走去,邊走還邊說:“如果沒有的話,你們對我做的所有行為就叫做勒索。二十萬,夠判你們三年了。”

岳父磕磕盼盼否認:“不、不可能,你不可能不是岳時雨……”

“走,現在就去做DNA鑒定。贏了,能啃光我的血肉骨頭;輸了,不過是坐三年牢的代價。”她眉眼一彎,笑得天真爛漫,“賭嗎?”

岳母一把拉開越貼越近的岳時雨,嘴裏磕磕盼盼罵道:“瘋、瘋子,你真是瘋了!”

邊說還邊拉起岳父往門口走,差點撞翻了來上菜的服務員,連飯也顧不上吃,飛似的離開了包廂。

她笑容還在唇邊,冷冷看著一道道菜肴上桌。

直到上最後一道菜的服務員離開包廂,上彎的嘴角才恢覆緊抿狀態。

菜是好菜,可惜被人給弄惡心了,她是一點都吃不下。

一筷子沒動,她出了包廂就上車回家。

網約車司機是個和蔡勇差不多大的中年男人,卻一點沒有蔡勇看著精神,滿臉盡是疲態,雙鬢已經漸顯花白。

中秋這節說大不大,但也是個一家團聚的好日子,這種時候還跑網約車,估計也是家裏有困難才不得不如此。

岳時雨快要下車時,把那盒準備給岳家父母的月餅送給了司機,說了聲:“中秋快樂,送給你和你的家人。”

司機強扯了扯嘴角道謝,“謝謝你的月餅,送完你這單我就去醫院和孩子過節,正好今年忘買月餅了。”

許是見她和善,司機又跟她多說了幾句:“小姑娘,你真是個好人。今天一天了,就你跟我說了句中秋快樂。我家娃病得重,周圍人借錢都被我給借怕了,現在別說親人,朋友都要沒了。”

“這月餅,看著普通,但還挺頂飽的。希望你一定要跟家裏人,好好嘗嘗,就當是為了中秋佳節。”

說完她就下了車,把月餅放在了副駕位置。

司機目送剛才的女乘客進了山海灣小區,把手機上的接單狀態調成關閉,這才打開了月餅盒。

眼前紅白交雜,看得他懷疑自己在做夢。

這哪是什麽月餅?明明是一張張嶄新的百元大鈔!

他數了數,足足二十捆,整整二十萬。

看著小區裏成片的獨棟別墅,他一咬牙蓋上了月餅盒,驅車趕往醫院。

這錢,就算是他借的。

這位住在山海灣小區的好心人,錢他一定會還的!

**

圓圓的月亮大如銀盤下蓋,快要爬到星空的頭頂,映出每家的團聚歡樂。

山海灣八號的電視裏,播放著的依舊是《動物世界》,偌大的客廳,回蕩著哢嚓哢嚓嗑薯片的聲音,和大黃不時發出的悲鳴聲。

因為岳時雨不僅不讓它嗑薯片,還抱著它,在它腦袋上猛嗑不止,薯片渣渣掉了它一腦袋。

而這些快樂與它無關,它只配聽個響。

這也怪不了岳時雨,不吃晚飯的後果就是半夜窮兇極餓,可她又懶得煮。

反正宋北洛不在家,沒人會管她吃薯片的事。

心裏這麽想著,她嗑薯片的聲音越發響亮,直到入戶門傳來連續滴滴響的聲音,是輸入密碼開門的動靜。

有賊?

真勤快啊,連中秋都不帶休息!

雖然腹誹著,但她手裏動作沒停,抄起茶幾上吃空了的果盤碟子,瞄準門口位置,只有對方一進來,她就把碟子飛出去。

哢啦開門聲響起,要不是傳來的聲音熟悉,盤子差點就從她手裏插到對方脖子。

“岳時雨?你要上天嗎?”

宋北洛進來時手裏拎了一袋不知什麽,看著她跪坐在沙發上,一手把著碟子,眼睛半瞇著,一副躍躍欲試在瞄準什麽的樣子,無奈嘆氣。

“快十二點了,還不睡?”

她立馬收起碟子,疑惑發問:“你也知道快十二點了,你不是該在老宅嗎?怎麽還回來了?”

“不回來怎麽抓你個現行?又偷吃薯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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