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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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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禍

岳時雨隱姓埋名這五年,過得那叫一個一窮二白,雖然她就是故意不回來,過成怎麽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錢她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她攢了多年的小金庫,居然說沒就沒了?

她承認遺囑內容多少有報覆唐家的沖動在。

她也承認自己那遺囑立得那叫一個坑,以前坑爹,現在坑自己。

顧衡和邵倩一左一右夾著她,交握住她的手,“節哀……”

一下氣不過,她甩開二人的手,“節個屁!那部分實錘可就在山海灣八號,那地兒我之前給宋北洛了,我是想著買下來光明正大進去拿。現在,呵呵了。”

會轉移的不僅有笑容,還有尷尬。

現在哭喪著臉的可不是她,是顧衡。

她拍了拍顧衡的肩膀,“其實也沒事,我是沒錢了,你不還有嗎?你可以自己買了,然後光明正大進去翻。”

說到這裏,原本還只是哭喪著臉的顧衡,現在恨不得當場灑淚。

他雙手把著岳時雨的肩膀,瘋狂搖晃起來,“你清醒點!今天才搶了人新娘,現在你讓我找他買房,你沒事吧?”

她被顧衡搖得像個彈簧娃娃一樣腦袋亂甩,在差點腦震蕩前掙開,“是我搶的又不是你搶的!”

“實在不行,”她一手把看戲的邵倩推到了顧衡面前,“這不是還有一個不缺錢的主兒嘛!”

邵倩手裏的瓜子皮灑了自己一身,提醒道:

“你是不是當宋北洛白癡?先不說他今晚認沒認出你,一個跟唐今玥有七成像的生物才出現,唐今玥曾經的閨蜜就找他買唐今玥的舊家,你說這合理嗎?”

“有道理……”

她放棄讓邵倩出錢,目標回到顧衡身上,“被人奚落幾句就認了吧,誰讓你看上的,是人聯姻對象了呢?”

顧衡被她的話氣得乍舌,過了好一陣才解釋:“你以為我當初沒去穆家提過親?那是穆家嫌我是個商人,不像江南宋家是書香世家!”

她不太明白顧衡的意思,索性直接問:“既然穆家看不上你,那你搶走穆微有什麽意義?搶了,穆家就能同意你們倆一起了?”

顧衡猛喝一口酒,重重嘆氣,“緩兵之計罷了。”

宋穆兩家的聯姻說到底是一場利益互換,宋家借穆家在京市的人脈開拓市場,穆家借宋家在江南的威望南下經營。

顧衡原先的計劃是在江南立足後,得到穆家的認可求娶穆微。

可惜因為唐今玨從中作梗,加上宋穆兩家的婚事不知怎麽的提前了,這才逼得他去搬岳時雨這個藏了許久的救星。

聽完前因,岳時雨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先不說山海灣八號現在是不是空置著,按顧衡的說法,按她了解的宋北洛,他確實不可能把房子賣給顧衡。

不是因為宋北洛現在不差錢,而是因為那家夥多少有點記仇。

記唐今玥曾經用錢砸他的仇。

如果不是因為她的不周全,唐今玨也不可能蹦跶到現在,還壞了顧衡的計劃。

說到底,的確是她的鍋。

她頂著顧衡祈求的目光,無奈道:“我再想別的辦法,現在,你把宋北洛這幾年的資料給我弄來,所有資料。”

“還有,從現在開始,請叫我岳半仙!”

**

隔天晚上,岳時雨順著邵倩給的地址找了很久,原地打轉好幾次,才找到這個說是宋北洛經常出沒的清吧。

在酒吧街一個不起眼的拐角裏。

不是因為她眼瞎,實在是這家名叫“G.M.”的清吧招牌有點太不顯眼。

在爬山虎遮擋下的影影綽綽間,只有兩個字母在泛著白光。

她擡頭看了看,總覺得這裏面熟。

可唐今玥從來不去清吧,因為她嫌清吧不夠high。

而且她記得,宋北洛這家夥不是個一杯倒嗎?

五年過去,一杯倒終於長進了?

推開門,清吧裏不像外邊這般冷清,不到十點就已經被酒蒙子占據了大半。

吧臺前調酒師賣力工作著,搖酒壺像是個玩具一樣被調酒師甩在手間;舞臺上抱著吉他的女人吟唱著,聲線低迷,迷醉似的藍調讓人未飲先醉三分。

岳時雨在吧臺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杯最便宜的蘇打水。

今天可不是個喝酒的好日子,她是來搞事情的。

許是在酒吧喝蘇打水少見,又或許是帶著鸚鵡逛酒吧少見。

更有可能是因為這二者的疊加,她總覺得自吧臺點完單離開,身上被註視的目光就沒少過,有堂而皇之,有偷偷摸摸。

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蘇打水時,也正是她搞事情的開始。

服務員是個一頭粉發的圓臉女生,年紀不大,應該是在校大學生在清吧兼職,昏暗燈光也無法掩蓋女生眼眶通紅,像是剛哭過。

她一把拉住女生的手,從帆布包裏摸出個綠色滴膠龜殼,揚了揚,“姐妹,無償算卦,來嗎?”

粉發女生吸了吸鼻子,正打算搖頭拒絕時,被她打斷。

“姐妹,搬磚掙的是自己的勞動所得,摸魚才是賺資本家的錢。來嘛,算一卦?”

粉發女生像是被她的歪理打動,探頭朝四周看了一圈才坐下,“陪客人侃大山也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您要怎麽算?”

岳時雨見女生答應,在帆布包裏摸索了半天,也沒有摸到那熟悉的冰涼觸感。

果然又忘帶銅錢了。

隔壁一個人喝酒的卷發男像是看出了她的困頓,熟門熟路遞上三枚硬幣,嘿嘿笑道:“美女,英鎊可以嗎?”

“別說英鎊,只要技術到位,旺旺雪餅都行!”

接過後她朝卷發男道了句謝,任由他圍觀在側,把銅錢塞進龜殼裏,遞給了粉發女生,“姐妹,搖起來!”

在她的指示下,粉發女生問出了心裏所想。

“我想問,在一起兩年的男朋友,他是不是劈腿了?”

隨後連搖六下,得出一個完整卦象,粉發女生看不懂,卷發男也等著她解讀。

說實話,六爻算卦她五央山道觀的師父會,她又不會。

她從來不信這些虛的,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本能判斷。

粉發女生的問題,哪怕不用算卦她也能猜出,問題裏的“是不是”可以去掉,狗男人就是劈腿了。

女生現在的行為,不過是在給自己的第六感找答案。

岳時雨沒有直接說出,而是好奇問:“姐妹,如果你男朋友真劈腿了,你打算怎樣?”

粉發女生眸子暗了暗,扯出一抹瘆人的冷笑,“打算?沒有打算,只有打斷。我必定打斷他的腿,每一條!”

她謔的一聲,讚嘆了句:“姐妹,有這魄力還搞啥子男人,搞事業啊!”

粉發女生眉眼間堅毅果敢,一看就是個不服輸的性子。

在她看來,這姐妹只要心中無男人,拔劍自然神。

因為女生的激動,原本放在兜裏的手機掉了出來,她趁撿起時偷看了眼女生的手機屏保。那個男朋友的舉止比某些女人還嬌媚,就差把蘭花指甩她臉上。

鑒gay雷達自動觸發,這位多半是個男姐妹。

早死晚死都要死,況且早死早超生。

她也不藏著掖著,“雖然你損失一個談了兩年的男朋友,但是你收獲一個處了兩年的男姐妹啊!”

粉發女生一聽,先是雙眼呆滯,緊接著奮起一陣殺意,抄起手機就出了清吧。

卷發男拉過椅子坐在她面前,雙手緊握住她的右手,雙眼放光,“大師,您能給我算算我的真愛在哪裏嗎?”

沒等岳時雨從卷發男手裏拯救出自己的右手,站在肩上的大郎突然撲騰著飛向男人,喙尖不停啄著男人沒有邊界感的雙手。

“狗男人起開!”

卷發男這才訕訕松手,但看向她的期許目光一直沒移開。

又是一個性別相反愛好相同的男姐妹。

她指著門口粉發女生離開的方向,“你追快點,人還沒走遠,她應該挺樂意把那男姐妹的號碼給你。”

卷發男:“……”

**

G.M.清吧岳時雨一連去了五天,其中四天忘記帶銅錢,向酒吧裏的客人借了個遍,法郎英鎊美元都出現過在她的滴膠龜殼裏。

其中一天還因為錢不夠,帶去算卦的硬幣最後用了來買蘇打水。

她去清吧去出了一個上班打卡的節奏,甚至因為解卦荒誕但極準和大郎的出口成臟,快成了清吧名人“岳半仙”。

楞是一次沒撞上過宋北洛出現。

她原本想著再來最後一次,粉發女生卻給她送來了一杯酒。

“大師,我們老板聽了你解救迷途少女的事跡。”說話間指了指自己,“特意讓我給你送上一杯特調,blue hour。”

吧臺上的雞尾酒粉藍交集,冰塊反射著點點昏黃燈光,確實如夏日晚霞般盛大燦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以為宋北洛這幾天都沒出現,原來不是沒出現,是沒出現在她眼前。

blue hour,

既是宋北洛曾經樂隊的名字,

也是她第一次且唯一一次調成功的雞尾酒名字。

他在試探她。

岳時雨淺笑著把blue hour推向粉發女生,“多謝好意,但我酒精過敏。”

說完,拿出龜殼和硬幣搖了一卦。

還沒看清,那三枚硬幣就被一只手掌拍在吧臺上。

她擡眼一看,是曾經被宋北洛評價為“假正經真叛逆”的穆律。

blue hour樂隊曾經的鼓手,京市穆家的下一任繼承人。

他看向她的目光是不加掩飾的打量意味。

幸好穆律見唐今玥的次數屈指可數,哪怕是來幫宋北洛打探,大概率也看不出什麽。

想到這,她頓時放心不少。

她是來找機會進山海灣八號的,不是來跟故人敘舊的。

當初砸錢的是唐今玥,跟她岳時雨有什麽關系。

穆律似笑非笑看向她,“聽說大師姓岳?”

“嗯哼。”

穆律沒被她的冷臉擊退,反而擡手去撩她額前散落的碎發,她本能往後躲,閃過穆律來者不善的手指,聽著他的自我介紹。

“鄙姓穆,穆律,這家酒吧的,老板。”

她無所謂的應了一聲“哦”。

動了動手指,肩上的大郎得到她的指示,跳到穆律的手背上。

大郎還沒發起攻擊,穆律就已經識時務地收起手,給她拿回硬幣的機會。

她的目標一直是宋北洛,既然他避而不見,那她也沒必要在這兒跟穆律虛與委蛇。

目光劃過一直打量她的穆律,在二人擦肩時,她停下腳步。

“眉眼含春,面帶緋色,爛桃花常開不敗。溫馨提示,離女人遠點。附贈一句,身邊人不日恐有災禍。”

“是嗎?”

回應她的不是穆律,而是另一道來自她身後的低沈男聲,冷淡中帶著玩味。

五年不見,但她一下就能認出。

她回過頭,宋北洛一身黑衣下的皮膚白得晃眼,一副懶散模樣半倚在吧臺旁,眼瞼耷拉著,嘴角笑意淡得像是錯覺。

有一瞬間,她好像看到了五年前的他,與現在的他緩緩重合。

彩色燈光充當午夜霓虹,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中,昏暗不明,也看不出情緒。

鼻梁上淺淺的小痣更顯真切,面前人不是她的幻覺。

終歸不是五年前,眼神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她看不懂。

雖然五年前,她也沒看懂過。

但還能猜到,也猜準一些。

不確定宋北洛有沒有認出她,她選擇敵不動她不動。

但現在敵人正一步步朝她走來。

越來越近,近得她似乎已經能聞到那股霜雪夾雜松木的冰冷氣息。

就在她警鐘大響,馬上要轉身跑路的前一秒,宋北洛疏離的目光與她對上。

“說說,除開老婆跑了,我還能有什麽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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